第3章
我把 5000 塊錢收了起來，沒給。
當晚，婆婆在家大發雷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張維控訴我的不齒行為。
「葉小寧不給我零花錢是什麼意思？」
「兒子，男人要掌握經濟大權啊。」
「你怎麼能把工資卡給葉小寧呢？她那麼敗家，一瓶精華水要花 1000 多啊。」
「給我的零花錢隻有區區 5000。」
我聽不下去了，衝了出去。
「媽，麻煩您搞清楚，我能上班掙錢，精華水是我自己的錢買的，沒花您兒子一分。」
「請李阿姨來咱們家幫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往後我肚子大了，李阿姨幫咱們煮飯做家務，我也能安心養胎。」
婆婆一聽，發現自己的矛頭指錯了，立馬把刀刃對準李阿姨。
「我說啊，
滿屋子，你做的飯不好吃，衣服也洗不幹淨。」
「妹子，我看你還是自己走吧。」
48 歲的李阿姨臉一陣紅一陣白，踉跄著往門邊走。
我攔住李阿姨，擋在她的身前，用眼神告誡婆婆。
「李阿姨是我請的，誰也不能趕她走。」
轉身又對李阿姨道歉，家裡的事讓她看笑話了。
時間也不早了，我讓李阿姨先回去，明天早點過來。
跟著我摸出早就準備好的 3000 塊錢，遞給婆婆。
「媽，咱家現在開支大，你的零花錢從這個月開始隻有 3000。」
婆婆大聲嚎叫，「作孽啊，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別吵了！」
許久不說話的張維突然出聲，他的臉色發青，額頭青筋暴起。
「媽，
這 3000 塊錢，您高興就拿，不高興您不要也可以。」
算他識相。
婆婆沒轍了，不情不願地接過錢。
16
隔天下班回家。
沒見著李阿姨的身影，難得的是婆婆在廚房。
我忙給李阿姨打電話。
果不其然。
「葉小姐，我今天接到公司的電話，我被你婆婆投訴了。」
「衣服洗不幹淨，炒的菜老忘放鹽，還和僱主吵架。」
「葉小姐，您說，我是這樣的人嗎？」
「現在公司都不敢幫我接業務了，我可怎麼辦呀……」
我連連向李阿姨道歉，表明這個事我會向家政公司解釋清楚。
因為妊娠反應，我沒進去廚房。
這頓晚飯，
我仿佛回到了一個月以前。
婆婆來我們家做的第一頓飯，滿含怨氣，連菜都是苦澀的。
我拿了 2000 塊錢給張維，讓他轉交給婆婆。
過了一會兒，張維回來了，冷著臉從衣服兜裡把錢包拿出來，打開門又出去。
我苦笑。
老佛爺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17
年底，張維正忙著給大客戶準備新年的禮品。
我因為妊娠反應實在太大，請了幾天假在家裡。
茶幾上擺了七八個大小一致的漂亮方盒子，剛從廠裡拉過來。
前幾個月張維他們廠研發出來的新品。
說明書上說每天堅持吃上兩小塊，既能美容養顏，又能補氣養血。
為表示誠意，每個盒子裡要附帶一張手寫賀卡。
一個上午我都在忙著寫賀卡。
最後一張寫完，我把它順著往包裝縫隙塞了進去。
再三檢查後，我才伸了懶腰回臥室。
下午把這些全部寄走，張維交給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快遞小哥打電話來，我正在午睡。
起床，婆婆坐在沙發邊，手上拿著正要寄出去的一個包裝盒，翻來覆去地看。
這可不能開玩笑，張維交代了必須毫發無損地送到客戶手裡。
我大聲呵斥了聲。
」別動！「
「放下！」
婆婆不高興了，把手裡的東西重重扔到沙發上。
「我沒動。」
「知道你寶貝這個。」
「我就是看上面寫的什麼。」
我松了口氣，察覺到剛才語氣太重了。
「媽，您今天沒去打牌？
」
婆婆指向茶幾上的包裝盒子，答非所問地說：
「這玩意兒挺全能的啊，助睡眠不說，又補氣養血，還能祛斑美容。」
我「嗯」了一聲。
「營養品嘛，噱頭都大。」
正巧快遞小哥來敲門，我配合著他把盒子全部打包好寄出去。
18
兩天後，張維鐵青著臉回來說公司通知他待崗一個月。
理由是寄給客戶的東西，缺斤少兩的。
外包裝明明寫了一盒 500G，打開來卻隻有寥寥無幾。
有個收件人把裡面的小包裝全部倒出來，上了稱，隻有 230 克，少了足足一半。
八個客戶有七個打到張維老板那裡。
說他們做事不嚴謹，毛手毛腳。
對客戶就是這種態度，
發到顧客手裡豈不是會更糟。
明年的合作能否繼續還要再評估。
眼見著公司少了好幾筆大單子，張維被領導當眾點名批評，並扣掉三分之二的年終獎。
我攤開手，向張維解釋，這事不是我幹的。
「我除了寫賀卡，沒撕開過盒子的封口，更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爭吵的時候，張維揚起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一口咬定我在狡辯。
「東西是你寄的，出了問題就是你的責任！」
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婆婆來了兩個月，張維打了我兩巴掌，一次比一次疼。
我還在孕期，這一巴掌像扇在了我的肚子上，也打掉了我和他所有的情誼。
19
我一哭，胃裡的食物直往喉嚨上湧。
抱著垃圾桶，
黃疸都快吐出來了。
張維在陽臺上焦急地打電話，看能做些什麼彌補。
晚飯我沒胃口吃，妊娠反應聞到什麼都想吐。
張維在床前一個勁兒向我道歉，說自己被迷了心智才動手打我。
我淚眼婆娑看了他一眼。
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還做什麼夫妻。
我把手從張維手心裡抽出來。
床對面的牆壁上掛著我和張維的結婚照。
相框裡，我坐在椅子上，抑制不住幸福滿滿地往外冒。
張維站在我旁邊，笑臉盈盈地看著我。
現在隻覺得一切都是那麼諷刺。
這兩天，張維一直在書房睡。
婆婆一個電話打到我媽那兒。
添油加醋地說我懷孕以後脾氣暴躁，把張維趕出臥室，不讓他進。
「親家母，你想想我們那個年代，女人懷孕還要幹活。」
「現在你女兒家務活也不做了，飯也不煮了，全靠我老太婆一個人伺候。」
「我懷張維的時候還要割豬草呢。」
「女人還是別這麼嬌貴，你說是吧。」
隔天，遠在 1000 多公裡以外的媽媽出現在了機場。
我媽什麼行李都沒帶，隻挎了個小包，火急火燎地站在我面前。
看到我毫發無損，隻是瘦了些，我媽才松了口氣。
上一次我媽過來還是我和張維結婚的時候。
她踱步在屋裡，每個房間都打開門看。
「你婆婆去哪兒了？」
「她說要出去買個東西。」
20
天快黑了婆婆才回來。
也不知道去哪兒作妖了，
婆婆的臉上爬滿了紅斑，細看全是小紅疙瘩組成。
看樣子似乎比上次臉上被饒的那一道道紅痕還要嚴重。
她的脖子上也有，連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處也是。
我簡單問了句，婆婆答「過敏」。
張維抬頭看了一眼，陷入沉思。
坐下來的時候婆婆手裡提了個袋子，外面綠油油的。
不是青菜，也不是吃的東西。
我跟張維，還有我媽都很疑惑，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婆婆把它們全部拿出來攤在地板上。
「我找了好久，換乘了八個站才買到。」
一把把的柚子葉，整整齊齊鋪在地板上。
婆婆讓我跟張維一人挑兩把，剩下兩把歸她。
唯獨沒有我媽的份。
我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親家母，你這是什麼意思？」
婆婆一隻手拿一把柚子葉，到處扇扇。
然後就對準我媽，從頭扇到腳，「小寧媽媽，闢邪，闢邪。」
「你今天剛坐了飛機，不用拿這個。」
「你也知道前陣子國外有個飛機飛著飛著就不見了。」
「我琢磨著往後我們坐飛機也要安安全全的才好。」
婆婆一本正經地說，「柚子葉闢邪嘛。」
又開始了。
我尷尬地朝我媽笑笑，然後奪過婆婆手裡的柚子葉連同我的扔進垃圾桶。
「你幹什麼！」
一道嚴厲的呵斥聲。
抬眼，是張維。
「撿起來，你沒聽見嗎？我媽說她換乘了八個站才買到。」
我翻了個白眼，冷哼，「張維，虧你還是大學生，
也信這種無聊的把戲。」
「不是信不信，這是我媽的心血。」
我媽臉色很難看，張了張嘴，但沒說什麼。
「張維，你媽給我們都買了柚子葉，就我媽沒有，她什麼意思？」
「葉小寧，你懂不懂？我媽不是說了你媽今天剛坐了飛機，不用拿柚子葉，你怎麼信這些無聊的玩意兒呢。」
我心裡有一股無名火在烤,果真是臭味相投的母子。
我帶著我媽去酒店住了一晚,張維一直在給我打電話,後來我索性關了機。
21
第二天,我讓我媽陪著我去醫院打掉孩子。
回家換衣服的時候。
張維拉著我的手,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嘴唇幹涸得厲害。
頭發也是亂七八糟。
他的聲音透露著沙啞。
「就因為幾把柚子葉你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
我很篤定。
「是的，就因為它。」
張維松開我的手，語氣軟了些。
「老婆,我昨晚問了我媽了,是她偷拿了我送給客戶禮盒裡的東西。」
「她以為那些東西是你要寄給別人的，便作了手腳,每盒都偷偷拿了些出來。」
「我媽花生過敏,恰巧成份裡含有花生。」
聽到這句話,我起先是震驚。
隨即苦笑，這是我婆婆幹得出來的事。
在我們家待了近兩個月,每一次發生的事都她都能精準戳到我的痛處。
張維的眉頭往上揚，他以為把所有的事交待清楚我就能回心轉意。
「我媽說,下月起她就不要零花錢了,她有養老B險，日常開銷綽綽有餘。」
我看向樓道拐角的方向。
揚起手,
結結實實地朝張維的臉頰扇了一巴掌。
「啪！」
「你打了我兩巴掌，我隻還你一巴掌。」
「孩子打掉以後,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誰不去誰孫子！」
張維在我後面大喊,「葉小寧，你會後悔的！」
22
上手術臺的時候。
我看了一眼手機,一股腦兒的全是張維發來的信息。
「老婆,我求你把孩子留下。」
「你也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別這樣,我剛讓我媽收拾東西了,她下午就起程回老家去。」
「以後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
我關了手機,在手術確認書上籤了字。
出院後，我直接打車去民政局。
幾天不見,張維胡子拉碴的,人老了⾄少十歲。
⾝上穿的還是前幾天那件黑色的外套。
整個後背全是⽩⾊的灰塵，也不知道在哪裡蹭的。
他目光呆滯，握著手中的筆，遲遲不肯動。
工作人員詢問了好幾次，張維才籤字。
遞交了資料,被告知要等⼀個⽉再來籤字⼀次才正式⽣效。
⾛出民政局的大門,我看到⼿機有一條張維向我銀⾏卡轉賬的提醒，20 萬元。
時間是半個⼩時前。
那會⼉我和張維剛⾛進去。
想起結婚的時候我媽給了我 20 萬塊算作嫁妝,隻是後張維拿去做⽣意了。
我知道他企圖用這種方式讓我知道他對我的好,讓我重新和他開始。
但，晚了。
都說婚姻關系中,
婆婆⾃己有⼀個家，兒子和兒媳婦也有⾃己的小家。
各⾃雙方要守護好⾃己的地盤，不能逾越一步。
想想,有⼀定的道理。
但也不全對，更重要的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那個男人是否都和你站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