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給我老公告狀。
打電話質問我。
天地良心，我是個好兒媳婦。
這事絕對不是我幹的。
看婆婆的樣子，她也不像是在撒謊。
1
今天 1 號。
早上出門前，我當著老公張維的面給了婆婆 5000 塊錢。
「媽，這個月的零花錢。」
「您想買什麼就去買。」
婆婆高興地揚起臉，一把接過去，「還是我兒媳婦好。」
回公司上班，我接到了婆婆 8 個電話。
時而委屈。
「為什麼要拿假鈔糊弄我？」
「怎麼辦，銀行沒收了。」
時而憤怒。
「葉小寧，
你是不是變著法兒地要趕我走？」
「你不想讓我住下去就明著說。」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給她錢還給錯了？
再說錢是從銀行取出來的，也沒經過其他人的手。
莫名其妙。
2
下班回家。
果然，婆婆已等候我多時。
張維背著手在客廳走來走去。
年初公公病逝，婆婆一個人住了幾個月後，就跟我們訴苦。
說有兒子有兒媳婦的，卻生活得跟個孤寡老人一樣。
上個星期，張維接了婆婆過來。
每個月 1 號，我們雷打不動地要給生活費。
起先是 3000。
公公不在了，張維提議多給他媽 2000。
我想想也行，
擠擠就出來了。
這會，婆婆鐵青著臉，像我欠她錢一樣。
「葉小寧，我今天去存錢，你給我的 5000 塊錢裡有兩張是假鈔。」
「銀行工作人員給我沒收了。」
「這下好了，5000 塊還少了兩百塊。」
張維的眉頭緊蹙，嗓音中明顯壓著怒氣，「小寧，我媽把我養大不容易。」
「你想減我媽的生活費就跟我說，不要拿假鈔搪塞我媽。」
越聽越離譜，我拍著胸脯保證。
「天地良心，假鈔不是我放的。」
「我給婆婆的錢是從銀行提款機上取的。」
接著，我找出手機銀行 App 給張維看。
「你看呢，有交易記錄為證，昨天晚上八點我取出來，今天早上給了你媽。」
「銀行還能造假不成？
」
張維把圖片放大，反復查看。
「有交易記錄也不代表這筆錢就是你給我媽的這筆。」
他嘴上這樣說，但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張維摸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沓百元大鈔，遞給婆婆。
「媽，這些錢你拿著。」
「您別怪小寧，銀行機器有時候老出問題。」
婆婆擺著手推脫。
「不不不，這個月的錢兒媳婦已經給了，」
「我不能再要了。」
張維執意把錢又往前遞了遞。
「拿著。」
婆婆這才接過，欣喜地數了數。
不多不少，正好 2000。
然後，小心地裝進衣兜裡。
這個事鬧下來，飯點已經過了。
原本計劃在外面館子好好吃一頓。
現在誰都不想去。
我草草去廚房簡單炒了幾個菜，叫婆婆來吃。
3
晚上，我越想越覺得這個事情不對勁。
婆婆喜歡打麻將，假鈔莫不是贏的她牌友的。
她把贏來的錢跟我給的零花錢混在一起，誤以為是我給的出了問題。
再者銀行出漏洞的幾率太小了，那麼巧就讓婆婆撞見了。
我問張維。
「收繳單你見著了嗎？」
「我記得銀行沒收假幣要給一張收繳單啊，還要籤字呢，不如讓你媽拿出來看看？」
他先是愣住，眼神有一點困惑，然後憤怒席卷了整張臉。
「葉小寧，你竟然懷疑我媽。」
「你告訴我，我媽這麼做的理由？」
言下之意婆婆說的是對的，
是我在無理取鬧。
「我說說而已，銀行沒收假幣要開收繳單，拿出來不就行了。」
「事事講證據，你媽拿出來就行，不然就是她……」
話還沒說完，張維嫌惡地打斷我。
「我爸已經不在了，你現在又不信任我媽。」
「葉小寧，我對你很失望。」
說完他拿被子蒙住頭，背對著我。
4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我滿腦子都在想這個事。
睡眠不足，第二天的報表金額也寫錯了，下班了我還沒弄完。
回到家已經七點過。
婆婆三餐一向準時，想著她肯定吃過飯了，等會兒我隨便做點什麼應付一下。
去廚房洗手，卻見她坐在餐桌邊，腰上系一圍裙，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婆婆看見我，就朝臥室喊道：「兒子，吃飯了。」
然後去廚房往面外面一盤子一盤子地端菜。
我聞到了飄散在空氣中的飯菜香。
「媽，今天您做的飯吶？」
婆婆沒理，她的臉上滿是不快。
我洗完手出來，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家常小菜。
有湯有肉。
跟張偉結婚快一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婆婆在我們家做飯。
她廚藝很好。
公公在的時候，老是誇贊婆婆燒的菜比飯館子還香。
想著婆婆住在我們家，以後我和張偉也是有口福了。
但筷子把菜夾進嘴裡時，我發覺是我想多了。
這頓晚飯是我生平最難以下咽的一次。
炒菜的人仿佛有著極大的怨氣。
鮮菇湯鹹得像是在吃鹽巴。
蔥爆肉絲裡的肉炒得太老了，不知道嚼了多少下才嚼爛。
紅燒土豆一口下去，嘎嘣脆，半生不熟的。
肉末蒸蛋裡面的醬油被放成了醋，酸得無法下咽。
唯一能吃得下去的青菜葉子，不鹹不淡，也炒熟了。
筷子夾起來仔細一看，葉子上竟布滿蟲眼。
得，不吃了。
我把筷子一扔下了桌。
「葉小寧，你不吃啦？」
「咦？兒子你也吃飽了？」
回到臥室，張維從後面把我圈在懷裡，頭擱在我的肩膀上。
「老婆，你忍忍，我媽忙活了好久才做出一桌子的菜。」
「我媽把我養大不容易。」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掙開張維的鉗制，去廚房。
「你幹什麼去？
」
「沒吃飽，我煮湯圓吃。」
「那讓我媽給你煮？」
「不用，我怕被甜S。」
5
婆婆愛打麻將，常常一打就是一整天。
繼那一次難以下咽的菜以後，婆婆又做了兩回飯，和第一回如出一轍。
後來，我吸取教訓盡量早回家做飯，下班到點了就走人。
今天吃晚飯的時候，婆婆跟我們說她報了個團，想出去玩幾天。
「行啊，反正您在家也沒事，約上您的牌友出去走走也好。」
張維也表示同意，跟著從錢包摸出一沓錢遞給婆婆。
第二天我還在上班，就接到婆婆的電話，她已經出發了。
聽筒那邊有刺耳的鳴笛聲，我囑咐了兩句便把電話掛了。
哪知晚上回家，看到臥室裡有些許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衣櫃裡有明顯被動過的痕跡。
衣服我本來疊得好好的，這會兒最上面一層橫七豎八地堆放著。
連夏天的 T 桖衫、短褲也都被翻了出來。
想著肯定是張維打開過櫃子，我一一疊好放回原處。
6
直到我在張維的手機裡看到了婆婆發的朋友圈。
婆婆喜歡拍照，打牌贏了錢，或者穿了件好看的衣裳，都會拍下來發到朋友圈裡。
旅行去了兩天了，我還沒見著她發自拍。
點開婆婆的頭像，往下拉，有一條灰色的小直線。
似乎對方已設置不讓我看她的動態。
我忍不住去拿張維的手機，看到了令我大跌眼鏡的一幕。
婆婆去的當天，發了數張自拍，還有景點旁邊的民宿。
連路邊的一隻灰不隆冬的小狗也框了進來。
她最近的一條動態是昨天傍晚的時候發的。
「冬天泡溫泉也不錯噢！」
下面的九宮格，有五張婆婆穿了一件黑色 V 領露小臂的碎花泳裝。
另外四張，在原本泳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罩衫。
婆婆站在溫泉蒸騰的熱氣中，各種比耶姿勢，各種開懷大笑。
越看越眼熟。
婆婆身上的黑色碎花泳衣和罩衫，怎麼看都像是我前幾個月和閨蜜去玩兒穿的那套。
細看，屏幕裡婆婆頭上的泳帽一側印了個粉色的小熊，嘴裡咬著根吸管在喝飲料。
巧了，我的泳帽上面也有隻粉色小熊，也咬著吸管。
想起婆婆走的那天，臥室衣櫃被人翻過的痕跡。
我放下張維的手機回到臥室。
我把櫃子裡的東西全扒拉出來，也沒看到我的泳衣、罩衫和泳帽。
一同不見的還有件灰藍色的文胸內衣。
前幾天買回來時，婆婆還打開看，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罩杯。
「面料真好。」
我打趣道，「要不送給您穿？」
婆婆嫌惡地丟在一旁，「拿走，太厚了，年輕人的東西我老太婆怎麼穿。」
7
我料定是婆婆趁我上班去了，把它們拿走了。
她可以當面找我要，也可以讓我去買，但是不能在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拿走我的東西。
這和小偷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還是貼身的衣服。
婆婆的行為在我心底激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反感。
我叫來張維，打開婆婆的朋友圈。
再把我之前和閨蜜出去玩時拍的照片找出來。
圖片上兩個女人的泳衣一模一樣。
擺到張偉面前，讓他自己看。
「多大個事。」
「不就是件泳衣。」
他瞥了眼床上堆放的亂七八糟的衣服。
「穿了就穿了，還興師動眾的。」
好像我在張維的眼裡就是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漲紅了臉，氣急。
「貼身衣物也可以換著穿？」
「你是不是也允許你媽穿你的內褲？」
我的話剛落，「啪。」
臉頰一陣疼痛，張維的巴掌扇到了我臉上。
很清脆的巴掌聲。
以前看電視，劇裡的人動不動就扇來扇去。
然後女主撫著臉頰，眼淚簌簌往下掉。
我還在心裡笑過，紙糊的啊，能有多疼。
直到我挨了這巴掌。
是真的很疼。
「葉小寧，請你說話注意用詞！」
「我媽穿了就是穿了。」
「我給你買十件！」
8
張維說到做到，婆婆回來的那天，十件泳衣到貨。
紅的，白的，黃的，綠的，藍的……
五顏六色，應有盡有。
婆婆樂得一隻手拿一件，興高採烈。
「真好看，以後泡一次溫泉我就換一件。」
然後像想起了什麼，打開行李箱，拿出我那套皺巴巴的散發著臭味的泳衣和灰藍色文胸。
「兒媳婦，不好意思啊。」
「出門的急，我就找了你的。」
「話說回來，你這個內衣可真舒服，不松也不緊。
」
文胸的罩杯就這麼明晃晃地袒露在最上面，也不避嫌。
我奪過來，看了張維一眼，把它們丟進垃圾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