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說辭罷了。從你寫下和離書那刻起，我與靖安侯府，與你謝長風，便已恩斷義絕。」
「謝世子，請回吧。人參，我不會給。你若真想救若若，與其在這裡糾纏，不如另請高明，找個真正的大夫，好好看看她到底得了什麼病，又是什麼，讓她病入膏肓。」
一旁的容芹臉色發白。
謝長風瞳孔一縮：「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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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容芹瞬間煞白的臉和強作鎮定的眼神，語氣平淡無波。
「字面上的意思。她究竟是救若若，還是害若若，你隻需換一個不認得她、也不收她銀錢的大夫，仔細診一診，自然就清楚了。」
容芹哭了出來，梨花帶雨，甚是可憐。
「姐姐！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你是要我心狠地看著若若活活疼S嗎？
你沒有照顧過她一天，不知道她發病時有多可憐！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你卻說我要害她？！」
我不想再多費唇舌，示意府中護衛。
「送客。」
等人走後，我才轉身看向顧雲深。
「你怎麼來了？身體可還受得住？」
顧雲深：「來接你和娘回家。」
沒過幾日，消息便傳開了。
謝長風當真暗中另請了名醫為若若診病。
診斷發現，若若的身體早已被掏空，根基盡毀，五髒衰敗，即便立刻停用五食散，也回天乏術，所剩時日無多。
那千年人參於她，毫無用處。
他派人查知，容芹買通大夫說千年人參可以治好若若，實則是替她那位剛剛攀上三皇子的門路，急於謀取官職的兄長求的。
而三皇子隻不過是想拿千年人參為其寵愛的側妃滋補養顏。
看，他也是可以查得清的。
往日裡，不過是不願查罷了。
「謝長風……怕是要悔青腸子了。」
顧雲深將打探來的消息告訴我。
我沒有說話，心中一片冰涼。
將小雅剛送來的參湯，遞到他唇邊。
「大夫說，這參湯對你的症，再調理一段時日，便能大好了。」
顧雲深順從地喝下湯藥。
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
「幽禾，若你……若你想去見那孩子最後一面，我陪你。無論如何，她總是……」
「不用了。」
我打斷他的話：「那孩子與我，緣分太淺。既已了斷，便不必再見。」
然而，
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不願見，謝長風卻抱著奄奄一息的若若，站在了顧府門前。
「顧大人！求求你！讓若若見一見她娘吧！她是若若的親娘啊！」
百姓們指指點點。
「真是造孽啊……這孩子瞧著就不行了，親娘居然躲在裡面不見？」
「不是說這顧夫人是謝世子的原配嗎？怎麼又成了顧大人的妻子？莫非是……」
「噓！我前些日子還看見謝世子帶著另一個女子出遊，親昵得很，怎麼現在又來尋這個？」
「誰知道呢，高門大戶裡，腌臜事多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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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深想讓我不要理會。
我打開門。
謝長風抬頭望來，眼中布滿了血絲與哀求。
「幽禾……幽禾你出來了……你看若若，她快不行了！大夫說，她唯一的心願，就是爹娘都在身邊……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就……你就忍心嗎？」
若若似乎被聲音驚動，費力地掀開眼皮。
「爹……不要她……要娘……容姨……」
他慌忙哄道：「若若乖，這就是你娘，是親娘……」
「夠了，謝長風。別再用孩子來要挾我。她口中的娘，從來不是我，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當初容芹中毒，是她自導自演陷害你！她把一切都招了！」
「是我瞎了眼，信了她的鬼話，委屈了你，害了若若……幽禾，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看在若若的份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長風哥哥！你不要求她！」
一個尖銳的女聲驟然響起，容芹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是她心狠拋棄你們父女！這種女人，你還求她做什麼？！」
「你閉嘴！」
謝長風的眼中滿是恨意。
「要不是你這個毒婦！若若怎麼會變成這樣？！幽禾怎麼會離開我？！都是你！全是你害的！」
容芹被他吼得一怔，尖聲反駁。
「是我？
難道不是你默許的嗎？！」
「試藥是你逼她去的！藥也是你親手灌的！若若中毒，你有一大半的責任！現在若若不行了，你就想把所有過錯推到我頭上？我告訴你謝長風，就算若若沒了，我還年輕，我還能給你生！」
「賤人！你給我滾！」
謝長風額角青筋暴起。
「幽禾，你別聽她的！大夫說了，隻要你肯回來，我們再有一個孩子……把若若身上的毒，想法子渡到那孩子身上，若若就能活！你是她親娘，你一定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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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場哗然！
圍觀的百姓原本還隻是看熱鬧，此刻聽得如此驚世駭俗、滅絕人倫的救命之法，一下子炸開了鍋：
「天哪！這是什麼畜生話？用一個孩子的命換另一個？」
「難怪謝夫人要和離！
原來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自己護不住妻女，冤枉發妻，跟外頭女人不清不楚，現在還想用發妻的骨肉來填坑？呸！」
我看著他被千夫所指的模樣，好像一條狗啊。
原來如此。
他這般苦苦哀求，求的哪裡是破鏡重圓。
分明是想讓我回去，再做一次藥引，用另一個未出世孩子的命，去填若若的毒。
「謝長風，你這樣的人，這樣的地方，我絕不會再踏進一步。」
顧雲深握住我冰涼的手。
「謝世子，請回吧。我夫人與靖安侯府，早已一刀兩斷。」
謝長風卻仿佛聽不見，隻是SS盯著我。
「許幽禾！你真的這麼狠心？若若是你的女兒！你真要看著她S？！」
「我救不了她。謝長風，你和容芹在一起這麼久，
她口口聲聲能為你生兒育女，可你們有過孩子嗎？你……就沒有懷疑過，或許不是她不想生，而是……你根本不能生？」
當初，他跪在我父親面前，指天發誓此生不納妾。
誓言猶在耳邊，他卻早已親手打破。
為了讓那誓言應驗，也為了讓他不得不珍視若若這唯一的血脈，我離開侯府前，在他慣用的燻香裡，混入了絕嗣藥。
他至今不知，隻當是自己與容芹緣薄，或是天道報應。
我將大門合攏，隔絕了謝長風那踉跄絕望的背影。
顧雲深攬住我的肩。
「都過去了。」
日子仿佛重歸平靜。
顧雲深的身體在精心調理下，日漸好轉。
他開始忙碌，早出晚歸，
與父親一同進進出出。
空氣中，隱隱浮動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這日，我帶著小雅出門採買。
路過靖安侯府時，卻見那裡已被官兵團團圍住。
路人們遠遠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小雅低聲啐了一口。
「活該！也不知犯了什麼事，真是報應！」
我心中並無快意，正欲轉身離開，斜裡一輛馬車忽然伸出一隻手。
一掌劈在小雅頸後，同時另一隻手捂住我的口鼻。
一股難聞的氣味傳來，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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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破廟。
手腳被綁著，動彈不得。
「幽禾，你醒了？」
一轉頭，看到了謝長風。
他眼窩深陷，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世子的風採？
「你要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
「什麼都沒了……侯府被抄了，爵位沒了……若若……若若她也……你為什麼那麼狠心？連她最後一眼都不肯看？！」
他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是顧雲深！一定是他！是他暗中搗鬼，害我至此！幽禾，我現在隻有你了……隻有你了……」
我厭惡他的觸碰。
卻在他的話語裡忽然想起一些細節。
顧雲深書房裡那些書信，父親失蹤後謝家對沈家舊部的迅速接手……
「是你。
」
我盯著他，恍然大悟。
謝長風一愣：「什麼？」
「步兵圖。」
「我爹書房裡那份步兵圖，是你偷的，對嗎？」
「你爹通敵賣國，把步兵圖給了敵人，讓我爹中了埋伏，生S不明。你們謝家，才能順勢吞下沈家在軍中的勢力。」
謝長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否認。
「幽禾……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娶你，確有父親的授意，是為了那份圖，為了沈家的兵權……可是後來，我是真的……真的對你動了心！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的！」
「真心？」
我嗤笑出聲。
「你的真心，
就是利用我，陷害我父親，奪我家業，毀我名節，毒害我的孩子，最後還想用我的骨肉去填你另一個孩子的命？謝長風，你的真心，可真讓人毛骨悚然，萬劫不復！」
謝長風不敢與我對視。
「不！不是那樣的！幽禾，你聽我說，過去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但現在我們有機會重新開始！我已經租好了船，就在城外碼頭。等天黑了，我就帶你走，離開京城，離開這些是非，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就我們兩個……」
「你做夢！」
我大聲嘶吼。
「我S也不會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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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顧雲深有什麼好？他不過是個病秧子！他能給你什麼？他接近你，說不定也另有圖謀！」
「至少，他不會害我父族滿門，不會灌我毒藥，
不會逼我舍棄自己的孩子，更不會像你這樣，披著深情的外衣，行盡齷齪之事！謝長風，你讓我惡心。」
「夠了！難道你就沒錯嗎？！你若真的在乎我，怎麼會因為區區一個容芹就拈酸吃醋，鬧得不可開交？哪個有頭有臉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也隻有容芹一個而已！你若真在乎我，就不會狠心拋下若若，轉投顧雲深的懷抱！」
我身心俱疲，連與他爭辯的力氣都已耗盡，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下巴傳來劇痛，謝長風逼迫我抬起臉。
「你能生下若若，就一定能再生！我們可以從頭來過！我賠你一個孩子,兩個也行！至於容芹那個賤人，她對不起你,我已經替你報仇了！」
我心頭一跳,猛地睜眼：「你做了什麼？」
他嘴角扯出一個快意的笑容。
「她當年怎麼誣陷你，
我就讓她怎麼受著！不是喜歡裝中毒嗎？我就讓她真中毒，不止一種，是好幾種混在一起！除非華佗在世，否則神仙也難救！哈哈哈……」
笑聲未落。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穿透了他正掐著我下巴的手腕！
謝長風慘叫一聲，劇痛之下松開了手。
我驚愕抬頭，殘破的窗棂外，顧雲深再次搭箭、拉弓。
第二箭,沒入了謝長風的肩膀，將他釘得向後踉跄。
謝長風痛極,卻仍不S心地伸出手,似乎還想抓住什麼。
「幽禾……」
第三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小腿脛骨！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我面前。
顧雲深踹開門,幾步便來到我身邊，替我解綁後抱起我。
「別怕,沒事了。」
「抱歉，我來遲了。」
我搖搖頭，將臉埋在他頸窩：「我沒事。」
身後，傳來謝長風不甘與絕望的呼喚。
「幽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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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
父親沉冤得雪,聖上不僅為他恢復了鎮南大將軍的官職，更欲加封賞賜。
然而，父親卻跪辭了所有恩榮，隻懇請聖上準許他帶著我娘離開京城,去尋一個清靜地方休養。
「老⾂半⽣戎⻢,虧欠內⼦良多。如今,隻想陪著她,⾛一走年輕時⾛過的路,看一看當年沒來得及看的⻛景。若能讓她想起⼀絲半點的從前，便是臣最大的福分了。」
聖上感念其忠義與深情，最終準奏，並賜下⾦銀田宅，保他們餘⽣富⾜安穩。
⾄於謝家，通敵叛國、構陷忠良、侵吞軍資……數罪並罰。
聖旨下,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父親⺟親離京後不久，我便被診出了喜脈。
顧雲深得知消息,當即便告了假，親⾃去⽩雲寺,一步一叩，為我與腹中孩⼉求了⼀道平安符，日夜佩戴在我⾝上。
婆母更是喜極⽽泣,早早便張羅起來，不僅親⾃過問我每日的飲食起居，還尋好了京城最有經驗的幾個穩婆和奶娘。
萬事預備周全,隻等著孩子平安降⽣。
九個月後。
我⽣下一個男孩。
顧雲深給孩子取名，顧雲禾。
雲是他的字，禾是我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