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一瞬的茫然。
旋即在他微涼的目光裡反應過來,笑了:「三年前領的證……」
「三年前?」
他面無表情地打斷了我,隨手將已經皺巴巴的煙頭丟進垃圾桶:「無縫銜接,挺厲害的。」
語氣拖長,帶著點不露聲色的嘲諷。
我微微皺了皺眉:「我今年二十九了,戀愛結婚生子,也很正常。」
「當年,」我頓了下,「我也和你說過,以後一定要結婚的。」
我出身不好,父母早亡。
伶仃漂泊多年,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個家。
他都知道。
還逗過我:「要不我去把戶口本偷出來,咱倆來個先斬後奏?」
「實在不行我不管公司那些老頭子了,就做個平頭百姓,
老婆孩子熱炕頭——」
那雙桃花似的眼睛,含著蕩漾的笑意。
隔日,他就把戶口本丟在了我眼前:「走啊,結婚去。」
那時,我們才認識七個月。
我在他眼裡,還什麼都不是。
這大概是裴觀錦和其他金主不太一樣的地方。
總能哄得人S心塌地地去愛他。
他每個前女友,都堅信自己是他的真愛。
縱使我再努力告訴自己要清醒。
也難免被哄得暈頭轉向,多了幾分不自量力的幻想。
隻是人總不能一輩子活在幻想裡。
我有些不解。
我結不結婚,難道對他很重要嗎?
看著我疑惑的神色。
裴觀錦輕輕一嗤:「別多想,隻是好奇。
」
空氣又寂靜了半晌。
「你的女兒,有點像我。」
我愣了下,搖頭:「你想多了……」
「想想也是,」他嘴角溢出一絲冷笑,「我的孩子,你打掉還來不及呢。」
這話中挖苦的意味太濃。
我有些惱怒,轉身要走。
卻被他悶聲拉住手腕。
冰涼的指尖觸碰肌膚的那刻,我打了個寒顫。
僵持了好幾秒。
他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手,語調涼涼:「恭喜。」
7.
或許是受了裴觀錦的影響。
當晚,我難得做了場長夢。
夢裡面,男人坐在繚繞的煙霧中,神色很淡:「想分手?」
「可以。」
「但是先解釋一下這個。
」
他抽出了一疊紙,抬手朝我揚了過來。
紙張散落滿地。
在其中,我清楚地看見了我的 B 超單。
眼淚登時流了出來。
我用盡畢生的演技,求他原諒。
我隻是害怕失去他而已。
裴觀錦的手背就在我的哭聲裡漸漸青筋暴起。
他冷笑著將我按到沙發上:「別演了。」
「從確定懷孕到繳納流產的手術費,這中間隻隔了三分鍾。」
「你他媽的但凡有一點愛我,都不至於隻用三分鍾就決定打掉這個孩子。」
「從我破產開始演到現在,宋佳茵,你還沒演夠?」
眼淚僵硬地掛在臉上,我無力地坐在地上。
我的確沒有表現出那麼愛裴觀錦。
畢竟我拿的劇本,
既不是他的初戀,也不是白月光。
而是最俗氣的那種,錢色交易的情人劇本。
我能做的,隻是在他的心底把自己的分量變得重一些。
我賭裴觀錦會東山再起。
才會陪他扛過最艱難的時光。
可是,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我有些迷茫地問他:「你不是都知道嗎?」
如果不是在會所聽到他和朋友的對話,或許我會有些愧疚。
但他不是從頭到尾都知道,並且也沒有被騙到嗎?
裴觀錦冷然一笑:「當然。」
「這個孩子就算你提前告訴我了,我也依然會讓你打掉,你以為你是誰?連父母都沒有的女人憑什麼給我生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惡語相向。
我哭著推開門跑了出去。
卻因為情緒太過激動,
引起車禍後腦部留下的後遺症,暈倒在馬路上。
差點第二次被送進搶救室。
醒來時。
裴觀錦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筆直的身體下,透露出一抹疲倦。
「這是三千萬,我們分手。」
他冷淡地又看了我一眼,最後轉身離開。
三千萬,是他打發每一任女朋友的價錢。
我折騰了七年。
到頭來,在他心底還是和她們一樣。
8.
我很快出了院。
按照之前談好的合作,應該立即進組。
俞姐卻遲遲沒有回復我的微信。
過了很久,她艱難地給我打了幾個字:「合作都被取消了。」
我怔在原地:「什麼叫都被取消了?」
電話裡,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倦:「之前談好的幾個劇本,
還有代言,都反悔了,找了別人。」
「哦不對,你和何玥都參加的綜藝還在。」
我僵住。
怎麼會這樣?
「有幾家狗仔拍到了你丈夫在醫院照顧你的視頻,公司現在在和他們協商買斷視頻……但是你也要做個態度出來。」
「否則你結婚了的事情一旦流露出去,唯一保存的綜藝也黃了,那你可真是要在娛樂圈查無此人了。」
沉默半晌。
我有些艱難地問:「什麼態度?」
「離婚。」
我一驚。
俞姐的語氣卻很堅定:「你這明擺著是被人搞了,現在隻有趕緊離婚,才不會被人捏住話柄。」
「等這陣風頭過去了,你們再復婚。」
我猶豫了。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好像有人故意在背後操縱這一切,隻為……讓我離婚。
一個人影在腦海中浮現。
我告訴俞姐,我要考慮一下。
事業和家庭,在我這裡同樣重要。
無論哪個,我都不會輕易放棄。
我沒想到裴觀錦會找到我的丈夫。
用的是很官方的方式,以甲方的身份。
丈夫向我介紹他時,帶著一點受寵若驚:「小栀,你沒見過吧?這是裴氏集團的裴總,投資了我的科研項目。」
對上男人居高臨下的目光。
我僵在原地,露出一個有些牽強的笑意。
飯局臨近結束,丈夫已經微醺,臉色發紅地將頭搭在我的肩頭喊老婆。
裴觀錦的臉色倏地一沉。
他閉了閉眼,
一把將我身上的男人拽了起來,漆黑的眸子裡竟有一絲惱怒:「都快離婚的人了,是不是該保持距離?」
9.
人很快散了個幹淨。
偌大的包廂,隻剩下我和裴觀錦。
他眸光陰沉,卻已經恢復了平靜:「和我分手時不是挺利落的嗎,怎麼離個婚這麼慢?」
我皺眉:「這不一樣。」
「怎麼,你丈夫比我更有利用價值?」
他嗤笑:「也就一個大學教授,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看我惱火的模樣,他微微後仰,想起什麼:「你很愛他?」
在我長久的沉默裡。
裴觀錦臉上從容的笑意逐漸消失:「那如果他出軌了呢?」
他凝視著我:「你猜猜,現在我安排了幾個女人,
去勾引你的丈夫?」
「你再猜,他會不會為你守身如玉?」
我倏地站起身。
想去開包廂的門,卻發現門被人鎖緊。
清清冷冷的腳步聲忽起,一步一步,停在了身後。
裴觀錦握著我的手,打開了門,低聲說:「騙你的。」
頓了頓,他似乎嘆了口氣:「要是真被戴了綠帽子,你又要哭了吧。」
「我還是舍不得。」
不過,他是真能做出來。
我怔愣地看著他,渾身冰涼。
10
俞姐動用了她的人脈暗中操作。
很快,我就領到了離婚證,交給了公司。
公司很快發了澄清的律師函。
這場危機終於化解。
隻是對不起我丈夫。
他聽完之後卻笑了:「你怕什麼?
再復婚就是了。」
「反正有女兒在,怎麼,你還怕我跑了?」
他笑著拍了拍我:「當初追你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嗎?會全力支持你的事業。」
我感動地抱住他。
再見到何玥,是在綜藝的開幕式上。
照比前幾個月,她的神色憔悴了些。
看到我,她像是遇到了救星:「我第一次參加綜藝,在場的明星我一個也不認識。」
「姐,還好有你。」
我微笑著點頭,任由她挽上我的手腕。
畢竟拿了裴觀錦的錢。
那為了何玥的風評,我必須和她做出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真人秀的拍攝地點在西部的大山裡,偏荒野求生的性質。
節目組會遠遠跟著保護嘉賓的安全,偶爾給設置一些任務或者指導。
何玥全程跟著我。
她實在不適合參加這個活動。
怕黑,怕蟲子,怕夜裡不明不白的聲響……
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驚叫著起身,搞得我好幾夜沒睡好,心力交瘁。
其他嘉賓也頗有怨言。
因為和她親近,我很快也被孤立。
節目組為了搞噱頭,將最難的任務交給了我和何玥。
比如……給S豬扒皮。
讓兩個女生去做這件事,本身就是赤裸裸的為難。
但是我沒有選擇。
何玥早就在看到S豬的一刻躲遠了。
她有靠山。
所有不利的片段都會在資本的剪輯下消失。
而我沒有。
這個綜藝是我翻紅的唯一機會。
我拎著簡易制作的小刀,遏制住發抖的手,捅入小豬的腹部。
在何玥的尖叫聲裡,一股熱流對著我噴射出來。
腥臭、粘稠,湿答答地纏繞住我的臉頰。
一片狼藉裡。
我無措又狼狽地看向不遠處的節目組。
卻在攝像機旁,意外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這的人。
愣了幾秒,我求助般看向節目組。
導演面露不忍,叫場務去幫忙,卻被人攔住。
裴觀錦朝我抬了抬下巴,語氣淺淡:「繼續。」
10.
我不知道裴觀錦為什麼要為難我。
他並不喜歡欺負弱者。
可是現在,他的目光卻是厭惡的,透露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赤裸裸地告訴我,他在報復我。
我強撐著進行到最後一步。
鏡頭前裝作若無其事。
導演一喊咔,我便面色慘白地去了灌木林後面嘔吐。
何玥一臉愧疚地想來照顧我。
卻被裴觀錦拉到身旁:「惡不惡心?」
他對她說的,卻看著我。
我當作沒看見。
自顧自地漱口,洗臉。
身上的血腥味終於散開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裴觀錦一直跟著節目組。
有他在,節目組不敢太為難何玥。
隻能把矛頭都指到我身上。
一場暴雨過後,我發燒了。
其他人都外出去做自己的任務了。
我半閉著眼,對著房頂的攝像頭做出求助的手勢。
想讓他們進來送點藥。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困倦地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蕉葉做的門簾被人輕輕打開。
有人將熱毛巾敷在了我的額頭。
微涼的手指小心地撬開我的嘴唇,一粒藥送了進去。
他太溫柔。
以至於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老公。
身旁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冷笑。
下一秒,我被人掐住了臉。
男人的聲音極冷,冷得像在冰窖裡鎮過:「都離婚了,還叫什麼老公?」
11.
是裴觀錦。
我瞪大了雙眼。
大概是我表現得太驚恐。
他有些煩躁地挪開了眼,沉默半晌,冷然一笑:「怕我?」
我沒有說話。
還沉浸在極度的震驚中。
剛剛是他照顧我嗎?
熱帶地區忽然如注的暴雨裡,
我聽見自己冰涼的聲音:「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裴觀錦神情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