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收到的禮物，再也不是冷冰冰的奢侈品。
而是他用盡了心思，滿世界搜羅來的稀罕物件。
比如這次去非洲考察礦業。
譚序南風塵僕僕地回來，像獻寶一樣，神神秘秘地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盒子。
打開一看，是一罐研磨得極細的粉末。
在自然光下是深邃的藍，轉個角度，又泛著神秘的紫。
得知這東西是產自乞力馬扎羅山腳下的坦桑石，是一種有著強烈三色性的稀有寶石。
梁若頤捧著盒子，心都在顫：
「你瘋啦？」
「這東西是做珠寶的，你把它磨成粉給我畫畫呀？」
把這種絕礦的寶石研磨成顏料，是一種極度的揮霍。
譚序南卻不以為意，一邊解袖扣一邊湊過來偷個吻。
梁若頤紅著臉推他：「萬惡的資本家！
」
譚序南順勢握住她的手，笑得一臉坦蕩：
「嗯，資本家賺錢，給藝術家揮霍！」
某天午後。
「資本家」又翹了班，帶「藝術家」去看展。
展廳靜謐，兩人並肩走著。
梁若頤對著一幅色彩絢爛的畫，忽然心血來潮地問了個一直沒想通的問題：
「我有件事一直沒問過你。」
「當初你為什麼費那麼大勁，非要把埃文尼格的展邀請到國內？」
那個時間點，那個地點，太巧了。
「我知道你的畫風受他影響。」
「我就是想賭一把。」
「賭什麼呢？」梁若頤問。
「我賭隻要埃文尼格作品出展，你就一定會來。」
「賭我能不能在那裡……再見到你。
」譚序南頓了頓，「我想見你。很久以前就想。」
梁若頤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想見我？那你大可以直接去學校找我呀，或者通過系主任要個聯系方式，這很難嗎？」
這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譚序南搖了搖頭，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若頤，這就要往更早的時候說起了。」
「更早？多早？」
「早到……謝北康和你相親之前。」
譚序南看著她驚訝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在遺憾那段錯位的時光：
「其實，當年給梁家安排的第一個相親對象，本該是我。」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開心。
」
那可是美院出了名的梁若頤。
要不是知道她的時候自己已經畢業常駐在外，哪還能輪得到別人。
梁若頤愣住了：「是你？可是……」
「可是謝北康太忙，或者說太霸道。」譚序南無奈地笑了笑，「他調整了行程，非要提前兩天見你。而那兩天，我正好有個推不掉的行程。」
「介紹人當時勸我，說謝北康比你大六歲，性格又冷，也就是走個過場，估計你們成不了。」
「她說，相親又不是見面就定終身，讓我等你見完他，再安排我們見面，這樣我更有勝算。」
「我想著都等了那麼久，也不差這幾天了，就聽信了她的鬼話。」
說到這，譚序南有些委屈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結果呢？」
「結果那次見面後，
你就再沒見過別人，也自然就沒了我出場的機會。」
梁若頤聽得目瞪口呆。
譚序南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目光溫柔而專注：
「後來我在國外聽說你結婚了，後悔得想撞牆。」
「所以這一次，我告訴自己，絕不再假手於人。」
「那種把命運交給別人安排的感覺，體驗過一次，太糟糕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繾綣：
「我要制造一個恰到好處的、光明正大的機會。」
「就像那個下午，在畫展上，我走到你身後，跟你說第一句話那樣——」
他學著當年的語氣，輕聲笑道：
「你好，我是 SIA 藝術機構首席經紀人，譚序南。」
02（池嶼）
譚序南最近很焦慮。
焦慮的源頭，是一個叫池嶼的小崽子。
在他這，池嶼就是個截胡的，專克他。
從梁若頤受傷那次，再到上次在酒吧「英雄救美」。
這個才華橫溢卻又渾身反骨的男大學生，似乎早把梁若頤當成了他在藝術道路上的精神圖騰。
哪怕明明畢業展作品都做完了，他還是天天借著「探討求教」的由頭往梁若頤的工作室跑。
這天深夜，北城暴雨。
SIA 的會議開到九點，譚序南推了一切應酬，驅車趕往美院旁邊的創意園區接老婆下班。
推開畫室的門，就見到這樣一幕。
暖黃燈光下，梁若頤正站在畫架前調色，而那個穿著連帽衛衣、渾身透著青春荷爾蒙的池嶼，正盤腿坐在地上，仰著頭，一臉痴迷地看著她。
「老師，
我感覺畫面這個部分的光影節奏太平了，我想制造一種神秘的窺視感，但我試了幾種方案都覺得刻意，您看問題的核心可能在哪裡？」
「你大膽嘗試的這個方向是對的，隻是技術還沒跟上想法，我建議你可以這樣試試……」
「若頤。」
譚序南倚在門框上，屈指扣了扣門板。
聲音低沉，帶著雨夜特有的潮氣，還有點冷意。
畫室裡的兩人同時回頭。
梁若頤眼睛一亮，放下畫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不用接嗎？」
譚序南沒說話，視線涼涼地掃過地上的池嶼，明知故問：「這位是？」
池嶼也站了起來，把帽衫的帽子摘下來，隨手抓了抓那頭蓬松的黑發，露出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
他看向一身西裝革履、稍顯嚴肅的譚序南，
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我是梁老師的學生。」
「哦，學生。」
譚序南邁著長腿走進來，極自然地接過梁若頤手裡的調色盤放在一邊，順勢攬住她的腰，抽出紙巾幫她擦拭指尖的顏料。
動作行雲流水，宣誓主權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見池嶼別過臉去，譚序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你還真是求知若渴。」
「都追到老師工作室課後輔導了，還輔導到這個時間了。」
梁若頤毫無所覺，解釋道：
「池嶼的創作遇到點瓶頸，有一塊光影的處理卡住了，我幫他順一下。」
空氣中隱隱有火花噼啪作響。
池嶼輕嗤一聲，仗著自己年輕氣盛，直球攻擊：
「是啊，
搞藝術嘛，靈感來了哪分白天黑夜。倒是譚總，一把年紀了還熬夜來接人，身體吃得消嗎？」
他拎起一旁的機車頭盔，在手裡轉了兩圈，笑得一臉燦爛無害：
「我都跟老師說了，一會我騎機車送她回去就行，正好帶她兜兜風。」
一把年紀。
騎機車。
兜風。
三個詞，精準踩在譚序南的雷點上。
譚序南今年三十有一，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黃金期，但在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面前，確實算是老男人。
而且，他開的是穩重的邁巴赫，確實沒有機車那種轟鳴的、讓女孩子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譚序南氣笑了。
他松開梁若頤，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走到池嶼面前。
兩個男人對視，身高相仿，但氣場截然不同。
一個是經過歲月沉澱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一個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鋒利的攻擊性。
「小池同學，」譚序南推了推金絲眼鏡，笑意不及眼底，「藝術確實需要靈感，但更需要常識。」
「外面這麼大的雨，你騎機車帶她兜風？」
「你是想讓她陪你淋雨，還是想讓她明天發燒進醫院？」
池嶼一噎，轉頭看向窗外漸強的雨勢，氣勢瞬間弱了半截。
譚序南乘勝追擊，伸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像個慈祥的長輩：
「年輕是好，火力壯，淋點雨不算什麼。但若頤身體不好，胃也嬌氣，受不得這些折騰。」
「還有，」他指了指地上的畫，「光影卡住了，是因為你心不靜。心思不在畫上，在人身上，這畫能畫好就有鬼了。」
池嶼臉漲得通紅：「你——」
「你什麼？
」譚序南從容地倚在畫案上，「SIA 下個月有個青年藝術家扶持計劃，原本我看過你的作品，覺得還不錯。現在看來，心性還需要磨煉。」
「回去把基礎打好，別總想著走捷徑。」
「尤其是，別想著走——撬牆角這種歪路。」
說完，他不給池嶼任何反擊的機會，脫下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嚴嚴實實地裹在梁若頤身上，攬著人就往外走。
「老婆，回家！」
一上車，譚序南臉上的從容就掛不住了。
車廂裡沒開燈，隻有雨刮器單調的聲響。
梁若頤剛系好安全帶，就被身邊的人一把按在了副駕上。
「唔……」
帶著懲罰意味的吻鋪天蓋地落下，咬著她的唇瓣，有些疼。
梁若頤推了他兩下沒推動，
也就順從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良久，譚序南才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
「梁若頤，你故意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醋意。
梁若頤無辜地眨眼：「我怎麼了呀？」
「那個小崽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你看不出來？」
「他才多大呀,你想什麼呢？」
「年紀小怎麼了？」譚序南咬牙切齒,「年紀小體力好,會騎機車,會裝可憐,會用那種湿漉漉的眼神看著你叫梁～老～師～你現在喜歡這種的了嗎？對我的新鮮感沒了嗎？」
梁若頤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捏了捏譚序南氣鼓鼓的臉：
「譚總,譚大經紀人……你這是在自卑嗎？」
「我自卑？
」
譚序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被蹭亂的領帶,冷哼一聲：
「我有錢有顏有身材，我會自卑？」
「我是在幫你把關！那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除了能提供點廉價的情緒價值，他還能幹什麼？」
梁若頤笑得不行,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是是是,譚總最厲害。」
「不過……」她話鋒一轉,故意逗他，「池嶼確實挺有活力的，剛才他說要帶我騎機車,我還真有點心動，畢竟沒坐過嘛。」
車廂裡的氣壓瞬間低到了零點。
譚序南盯著她，眼神危險地眯起。
「想坐機車？」
「……我也不是非要坐。」
「晚了。」
譚序南發動車子，
邁巴赫轟鳴一聲衝進雨幕。
「回家。」
「譚序南,你開慢點！」
「慢不了。」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一會回家不哄也不停,讓你騎個夠！」
……
第二天，梁若頤果然沒能去畫室。
她腰酸腿軟地躺在床上,看著正在床邊慢條斯理系扣子的男人。
譚序南神清氣爽，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仿佛昨晚那個把她翻來覆去折騰、⾮逼著她承認,老公比機⻋好玩的瘋⼦不是他。
「醒了？」
他俯⾝，在她額頭印下⼀吻。
「桌上有粥，趁熱吃。今天幫你請假了。」
梁若頤憤憤地拉過被⼦蒙住頭。
「譚序南，你這個⼩⼼眼！」
譚序南低笑⼀聲，
⼼情極好地出門了。
剛到公司,特助就⼩心翼翼匯報：
「譚總，這是……那個，您昨晚讓加急買的那輛杜卡迪機車,⼤概下個月就能到。」
譚序南掃了⼀眼，淡淡道：
「嗯，送去改裝⼚，把後座加寬加厚，裝個最安全的靠背。」
很明顯,他不在意杜卡迪的設計美學,也不在意這種機車後座隻是裝飾的潛規則。
他隻知道,他對梁若頤的安全需求凌駕於物品的原始屬性之上。
特助⼀臉懵：「您要騎？」
譚序南籤字的筆尖頓了頓，嘴⻆勾起⼀抹弧度：
「畢竟年輕⼈的玩意兒，我也得學學。」
「省得某些人總惦記著別人的後座。」
特助看著⾃家老板那副孔雀開屏的樣⼦,
默默退了出去。
誰能想到呢？
叱咤⻛雲的譚總，竟然也會因為⼀個⼩男生，卷成了這樣。
這大概就是……男人該S的勝負欲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