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瑾姐姐削著土豆,語氣淡淡:
「咱家最便宜的墓地也要九萬八,埋他,虧了。」
「……這倒也是。」
「這些事不用你管,把你那墊底到連豬看了都要搖頭的成績提上來比什麼都強。」
陳讓頓時耷拉下肩膀。
「姐,打人不打臉,罵弟弟也不要揭短……」
「那個……」
我弱弱舉手:「我高二了,成績還不錯,我可以給你補課。」
吃了他們這麼多頓飯,接受了那麼多的好意。
我真的想回報的。
「那太好了,我這弟弟就交給你了。」
姐姐抬手敲了敲陳讓的頭:
「好好跟書然學,別一天到晚不著調!
」
「書然,要是他期末能提升名次,姐姐給你做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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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讓陳讓操心她的事,可陳讓沒聽。
他打聽到那個流氓男專門追求家裡有產業的女人,一門心思想當鳳凰男,不止糾纏姐姐,還糾纏了好幾個富家女。
他直接聯系了那些富家女,把流氓男的事都捅了出去。
其中一個富家女找人把流氓男毒打了一頓,打的他嚇破了膽,滾出了這座城市。
大獲全勝,陳讓痛快極了。
痛快到當天多背了二十個單詞。
多做了一張數學卷子。
雖然還是錯的多,但我講過的幾道題他都做出來了。
他很聰明,隻是以往不在這上面用心。
「小周老師真的很厲害,講題思路很清晰,我聽的很明白,
所以得獎勵。」
陳讓一邊說,一邊笑眯眯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個小蛋糕塞我懷裡。
「小周老師,還請笑納。」
小蛋糕上放了很多草莓,顏色粉粉嫩嫩。
我捧著蛋糕,吸了吸鼻子,把他拉過來,又拿出了兩張卷子。
「再做兩張,有不會的我給你講。」
期末我一定要讓他擺脫倒車尾。
陳讓立馬慘兮兮落下肩。
「老師,你不能這樣……」
姐姐走過來一巴掌拍他腦袋上。
「書然花時間花心思給你補課,你有什麼可嫌棄的,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就是了,哪來的這麼多話!」
陳讓一聲不敢吭,乖乖拿起筆。
他最聽姐姐的話了。
那天我回家時,
天已經黑了。
陳讓要送我,我拒絕了。
我的家太破爛,太難堪,我的父親和繼母又太難纏。
我已經給姐姐和陳讓添了很多麻煩,不想再讓我家的麻煩有機會纏上他們。
況且,回家的路上,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
陳爺爺和張奶奶正對著我招手。
「小丫頭,我們送你回家。」
「路上要是有什麼壞人,看老子我嚇不S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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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讓期末時往前提升了三十多名。
他開心的嗷嗷喊,煩的姐姐拿洗菜籃子敲他的頭。
當天姐姐做了大餐。
飯桌上,我說我寒假找了一份兼職,不能經常過來了,但我會每周抽一天時間來給陳讓補課。
因為林小月當街大鬧那件事,商業街的很多店都不敢用我。
我也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
所以我這次去了鄰鎮,在一家火鍋店做服務員。
林小月總不能再找到這來。
缺點就是離的太遠,再來陵園不方便。
陳瑾姐姐給我夾了一大塊排骨,說:
「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多吃飯,別太累。」
隻是很簡單的一句關心,卻是我在有血緣關系的家人那裡從來沒聽到過的。
我抹了抹眼角,從書包裡拿出厚厚一沓各類試卷和我精心整理的學習筆記遞給陳讓。
「這些是我給你的寒假作業。
「我每周來一次,你卷子上的錯題我會整理出來單獨給你講,我這些筆記你也都要背下來。」
陳讓一臉的天塌了。
「小周老師,不用這樣吧……」
「當然用,
新學期我要讓你達到年級中遊。」
陳讓欲哭無淚。
一頓飯吃完,陳讓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為了不辜負小周老師的心意,我會努力的。」
陳瑾姐姐一臉欣慰。
陳讓拍了拍我的肩:
「我努力提分,你也要努力長肉,我和我姐好不容易把你喂胖了點,你可千萬不要再瘦回去了!」
我說好。
火鍋店的日子很忙,也很累。
老板姓劉,我喊他劉叔,他招了好多學生做寒假工。
都是大學生,隻有我一個還在上高中。
我和這些哥哥姐姐們相處的都很融洽。
他們給我描述各自的大學,聊他們的專業,還會說起大學所在城市的繁華和快節奏。
他們說的一切都讓我很向往。
劉叔每每看到我們聊天就瞪眼:
「又聊又聊,包間打掃完了嗎就聊!我花錢讓你們來嘮嗑的是吧!」
可每到飯點兒,他也會大著嗓門和廚師大叔說:
「炒菜多加點肉!咱家又不是吃不起!一群大小伙子大姑娘的不吃肉怎麼長身體!」
陳讓偶爾會來看我。
先上下打量我,然後滿意點點頭。
「挺好挺好,沒瘦,還胖了點,女孩子就是要多點肉才好看呢。」
沒有女孩子喜歡聽別人說「胖」這個字。
「看來那些卷子還是布置的太少了,我得和姐姐說,給你再多加點。」
「……」
陳讓一聲哀嚎:「周書然!你恩將仇報!」
然後又往我兜裡塞巧克力。
「我爸去迪拜帶回來的,
可甜可好吃了,我給你留了好多,看在巧克力的面子上,卷子少留點,行不?」
巧克力還沒吃,卻已經甜得讓我忍不住笑。
「好吧,那就隻加兩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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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過去時,我才回家。
才剛進門,林小月便扯過我的書包,在裡面翻找起來。
「錢呢?你把錢放哪了?」
「什麼錢?」
「少裝蒜!你兼職的工資呢!快交出來!」
林小月的臉色很難看。
假期裡她找了我好幾次,可因為我在臨鎮找的工作,她實在是找不到我,被氣得不輕。
把我的書包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分錢,林小月怒火萬丈。
「家裡養你這麼久,你兼職賺的錢還給我們是應該的!」
「養我?
」
我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出來。
「你說的養我,是指那和清水沒什麼差別的粥?還是無休止的讓我挨餓受凍?」
一邊就著醬鴨喝酒的我爸忽然起身,抄起酒瓶子朝著我砸過來。
「你媽那個臭婊子說走就走,隻有老子還要你,你不懂感恩也就算了,養你這麼久還養出仇了是吧!」
酒瓶沒打中我,摔到了牆上,飛濺的碎片劃過了我的額角。
我抬手摸了摸,看到了滿手的鮮紅。
這不是我第一次受傷,我也該習慣了的。
可心髒還是細細密密的抽疼,疼的我要咬緊牙關,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
「總之,要錢沒有,新學期我要住校,錢我都交了食宿費了。」
「住校?我們家離學校這麼近你還住什麼校!有錢燒的是吧!
我這就去找你們班任把錢要回來!」
「不讓我住校,我就去報警。」
憤怒和悲涼讓我胸腔難受得都快炸了。
可這一刻我卻出奇的冷靜。
我指著我頭上的傷口,冷笑: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證據!」
「你敢!」
「你們看我敢不敢!」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開學就是高三,是我最重要的一年。
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阻礙我前進的腳步!
我一定要離開這裡,離開他們!
我爸到底還是怕了。
他在乎面子,怕我發狠之下真的把事情鬧大。
他氣的又砸了好幾個酒瓶子,罵我「白眼狼」,把我趕出了家。
正是夜裡。
我捂著額頭上的傷,渾渾噩噩走到了公園。
身處公園一角,我能看到對面居民樓上點點亮起的燈火。
溫暖又明亮。
隻是可惜,那麼多盞燈,卻沒有一盞是屬於我的。
忽然耳邊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我以為是我爸來追我了,下意識要跑。
手卻猛的被人拉住。
「周書然,你……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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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抬頭。
昏黃的路燈光芒漫過陳讓的肩膀,他喘息急促,SS盯著我的額頭,聲音又冷又啞,像淬了冰。
「是誰打的你?我他媽非得也讓他嘗嘗開瓢的滋味不可!」
我不吭聲。
我的沉默讓他猜到了什麼。
他低聲罵了一句,踹了一腳垃圾桶,然後拉著我往前走。
「陳讓?」
「去醫院!」
他語氣還是憤怒的。
可拉著我的那隻手卻力道很輕。
「你放心,傷口及時處理應該就不會落疤,你還是那個漂亮的小周老師。」
「我是想問,你怎麼會忽然來這裡找我?」
「……我說我是做夢夢到的,你會信嗎?」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做夢?」
「對,我夢到你一個人在公園裡哭,把我嚇醒了,我睡不著出來散心,沒想到真的看到你在這裡。」
陳讓自己還在嘟囔:
「我這夢怎麼回事?我莫非覺醒了什麼特異功能?」
我視線看向了不遠處。
陳爺爺正背著手往陵園方向飄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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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縫了三針。
大夫縫完還誇我:「小姑娘挺堅強的,都沒哭。」
陳讓買了最好的去疤藥膏,叮囑我好幾遍,讓我別忘了塗。
我很感謝他。
然後又給他塞了好多筆記。
「好好背,我會檢查的。」
陳讓苦哈哈的收下筆記,忽然又認真起來。
「小周老師,我會加油,你也要加油。」
我當然會的。
越是舉步維艱,越要咬牙向前。
開學便是高三。
我幾乎用了所有的時間來學習。
高考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這條路我攥著拳頭走了這麼久,
就算路再險,我也要挺著腰杆把每一步踩實。
寒假賺的錢,交了住宿費後還剩下一小半,我一毛一分都省著花。
晚自習前有晚飯時間。
我一邊吃饅頭配辣椒醬,一邊刷卷子。
前排的孫瑩忽然轉過身,將兩大塊把子肉放我饅頭上。
「書然,這肉太肥了我不愛吃,你替我吃了好不好?」
我發怔時,她又遞過來了練習冊。
「還有這道題我不太會,你一會能不能幫我講講?」
我小聲說:「好。」
把子肉肥而不膩,滿口生香。
配著它,饅頭都變得不那麼幹巴了。
高中以來,我在班上沒什麼朋友。
我永遠穿著褪色的校服,隻顧悶頭讀書,無論怎麼看,我都是不受歡迎的那一款。
可即便如此,
卻還是有人願意溫和待我。
我很感激。
「以後有不懂的都可以問我,我一定會講到你全都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