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宴青還在隱國布置我們的婚禮現場,爸媽和弟弟還沉浸在暴富的美夢之中。
而我,已經要去奔赴下一站旅途了。
幾經輾轉,我在南法的某個小鎮安頓下來,這裡陽光充裕,處處都是明媚的檸檬黃,能一掃我心中的陰霾。
我經常拿著一塊畫板坐在最熱鬧的街頭,用平易近人的價格給來到這兒的旅客畫一張素描。
很快我就被一個十九歲的中國大學生纏上了。
第一天他對我邀約:“姐姐,你有故事我有酒,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笑著搖搖頭:“抱歉,往事已矣,我沒有那麼強的分享欲。”
第二天他對我撒嬌:“姐姐,你能不能不畫別人,
隻畫我?”
我皺著眉拒絕了他:“你看這大街上這麼多帥哥,我隻畫你我是有戀醜癖嗎?”
第三天他來跟我告別:“姐姐,我要回國了,你能不能抱抱我給我留個念想?”
我將一張專屬於他的素描遞給他:“抱就不必了,我對男人過敏,這是送你的。”
本來想著這隻是個小插曲,沒想到一周後我的攤位變成了中國遊客的打卡點。
“你就是那個畫畫很好的毒舌姐姐?”
來我攤位打卡的遊客拿出短視頻,原來那個大學生把我們相識的經過都放到了網上。
我暗道一聲不好,果然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下一秒,池宴青就穿這一身黑西裝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裡都是血絲,我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笙笙,你出來散心怎麼也不說一聲,我找你都快找瘋了。”
他想來牽我的手,被我躲開。
“你知道我不是出來散心的,我不想陪你再演下去了。”
他的笑僵在臉上:“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我已經在想辦法和蘇雨柔解除婚約了,董事會那幫老狐狸很難對付,但我答應你的都會做到的。”
我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池宴青,放過我吧,如果你是為了報復我當初拒絕了你的追求,看到我這幾年我受到的折磨,你早該消氣了。”
他扣緊我的肩膀:“笙笙,你明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的,
一開始我或許是在賭氣,可後面我是真的愛上你了,否則我不會留你在我身邊三年。”
“你不知道,你跟我說想辦婚禮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我晚上做夢都夢見你穿婚紗的樣子,你看我的眼神分明也動了情,我不信你不曾動過心。”
我撇過頭:“我的演技當然要對得起一個月十萬的酬勞。我現在就告訴你,都是你一廂情願,我怎麼會愛上羞辱過我的人?”
他雙眼猩紅,發起狠:“別忘了,你媽媽還在池家的醫院裡,你爸的生意全靠池家,你弟也是拖了池家的福才進了國際學校。”
“乖乖跟我回去辦婚禮,我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否則……”
“否則你想怎麼樣?
把我裝病的媽從醫院裡趕出來?讓我唯利是圖的爸破產?還是讓那個勢利眼弟弟滾出國際學校?”
我笑出了聲:“那可太好了,我會覺得他們真是罪有應得啊!”
他愣在了原地:“你都知道了?”
我直視他的雙眼:“沒錯,我都知道了,你和他們聯合起來騙我,讓我心甘情願被困在牢籠中受盡屈辱,你管這個叫愛嗎?”
他握緊拳頭,不停捶打牆壁:“因為我知道,不這樣,我根本留不住你。”
他坐在我攤位的小椅子上,望著遠處湛藍的海,陷入了回憶。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迎新晚會上,你穿了一條藍色的長裙,彈奏了一曲《致愛麗絲》。”
“你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於是我就想方設法地追求你,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很堅定地拒絕了我,還告訴我你有男朋友。”
“我當然會覺得沒面子,但我也不會強人所難。我說服自己不再關注你的任何消息,但是畢業那年,你爸爸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追求過你,跟我說要用你抵債。”
“我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一開始可能是想報復你,可後來我察覺到你媽媽是裝病的,我反而心慌到不能入眠。我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一定會馬上離開我。”
“我隻是想留住你,我有錯嗎?”
我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轉過頭不讓他看見我眼中的淚光。
“所以這一切起源於一場愚蠢的謊言,也隻會在謊言中結束。”
“池宴青,
你沒有可以拿捏住我的手段了,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謝特助從遠處走來,在他耳邊傳話。
“池總,蘇小姐聽說了婚禮的事,剛剛通知我,蘇家決定從池唐燕語開發項目中撤資。”
池宴青呆呆地看著我不做聲。
“董事會要求您立刻回國,給他們一個交代。”
我斜睨了他一眼:“池總,請回吧,你不能既要有財力的未婚妻鼎力支持,又要困住紅顏知己任人欺凌。”
“你和她其實挺般配的,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祝你們百年好合。”
“笙笙,我還會再回來的,隻要你肯給我個機會,我願意用餘生贖罪。”
我轉身離開,
感覺到身後的目光炙熱,可我沒有再回頭。
閨蜜佳佳是唯一知道我新聯系方式的人,她經常給我發消息告知我池蘇兩家豪門風雲的後續。
“池宴青和蘇雨柔今天訂婚了,你沒看照片,訂婚宴上池青宴的臉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聽說他倆在家裡天天幹架,池宴青都不想回家了。”
“他還惦記你呢,你用過的東西都不讓丟,蘇雨柔哪忍得了,臉都給他抓花了。”
我邊畫畫邊笑出了聲:“你怎麼好像在他家安了監控似的,他家發生什麼你都知道。”
“還不是為了讓你開心一點,我表舅姑姐的女兒在池家做佣人,我每個月都約她打麻將,我主動給她喂牌,讓她給我講這些豪門秘聞。
”
我放下畫筆:“不必了,我就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平靜又自由的過下去,沒想到爸媽和弟弟開了直播。
佳佳急急忙忙地給我打電話:“好閨閨,你快看手機,你爸媽和弟弟開直播了。”
佳佳分享的直播標題刺痛了我的眼。
【不知廉恥的女兒被總裁B養三年,跑路騙光全家養老錢。】
我雙手顫抖著點開那個鏈接。
他們在病房裡開直播,媽媽躺在病床上,爸爸聲淚俱下地控訴我。
“家門不幸,我們養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她給人當情人掙得錢還不夠,還要來騙我們的養老錢和弟弟的讀書錢。”
“我老伴得了白血病,
兒子剛上初中,喬笙,你這個不孝女簡直不給人活路,我這條老命豁出去了也要把你找出來!”
弟弟在一旁添油加醋。
“姐姐,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你怎麼能做出這麼狠心的事情?你卷走全家的錢,每晚睡覺能安心嗎?”
彈幕評論都是八卦的和罵我的。
【我去,這不是我學姐嗎,江大15級校花。】
【我知道這個瓜,關鍵詞是江城第一豪門。】
【樓上說的那個瓜不太對勁,我和池少爺一個學校的,他的確追求過喬校花,但是被拒絕了啊,要是真的貪慕虛榮,拒絕他幹什麼?】
【欲擒故縱你不懂?我在酒會上見過池少和喬笙同框,池少的未婚妻讓喬笙給她舔鞋。我覺得主播說的是真的,她那副狐媚樣,一看就沒少被男人滋潤。
】
【卷了全家的錢跑路,良心被狗吃了?】
我隻覺得喘不過氣,恨不得能跟他們當面對質。
到底是什麼樣狠心的家人,能用裝病設圈套出賣自己的女兒,還將屎盆子扣在我身上?
爸爸見評論都是對他的支持,又開始接著賣慘。
“她騙我們去辦了貸款,把我們的錢都卷走出國,有人在南法見過她......”
一群黑衣人闖入他們的病房,掐斷了我爸的直播,我認出站在外面的那個身影,是池宴青的秘書謝特助。
很快我收到了池宴青的短信。
“汙蔑你的那些人我會替你教訓,你隻管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百感交集,狂風暴雨都是他帶來的,他出手反而是恩賜。
“流言蜚語都是拜你所賜,
我自己會解決,不勞你操心。”
我寫了一篇長達十八頁的文章,帶著證據分析了事情的始末。
這些年我很關心媽媽的病情,他們偽造的每一張病例,我的手機裡都有存檔。
出國前我調取了她的體檢報告,報告顯示她血脂和血壓有些偏高,其他都很健康。
爸爸這些年為了從池家手裡要項目,給我發的消息都是項目相關,要我務必搞定池宴青。
弟弟更是過分,跟我的聊天記錄隻有代付鏈接,看上的都是名牌包名牌鞋。
文章裡我按照時間線,描述了全家是怎麼和池宴青合起伙來欺騙我的,蘇雨柔又是怎麼反復N待我的。
在最後我曬出了捐贈證書,我寫道:我承認和池宴青的不正當關系,我家積累的財富基本來源於這份不正當關系。他們用卑劣的手段欺騙我做了有錢人的籠中雀,
還讓我備受折磨,我所做的不過是把不義之財回饋社會。
這二千五百萬,我留下了一部分做生活所需,剩下都捐贈給了紅十字會。
評論區直接兩極反轉。
【這一家人簡直了,吸血鬼吧。】
【上次老頭開直播,我認出是池氏總裁辦秘書帶著人去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還覺得嗑到了,沒想到總裁也這麼惡心,既放不下未婚妻的豪門背景,又把姐姐綁在身邊受折磨。】
【真是個美強慘,這麼多錢還捐了,我看誰還敢罵她,我就站她了!】
佳佳打來電話:“姐妹你是真的牛,池氏和蘇氏股票一下跌停了,聽說池宴青替你爸還了貸款,但你爸公司徹底黃了,你弟也從私立學校退學了,我有點擔心你的安全。”
我提起我的行李箱:“我都準備好了,
我要去下一站了,到了聯系。”
落地冰島,佳佳的信息塞滿了我的短信信箱。
“笙笙,有個消息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算了,我還是告訴你,我怕你有遺憾。”
“你爸來找我,說你媽這次真的病危了。”
“她看了你的文章,犯了腦梗,我確認過了,人現在在ICU,你看你要不要回來一趟?”
下面她拍了一段視頻,媽媽陷入了沉睡,嘴裡不停呢喃著‘笙笙’。
爸爸跪在她的床前,泣不成聲:“難道真的是一語成谶了嗎?我們騙了笙笙所以才遭了報應?這報應應該來找我,不應該找我老婆啊。都怪我起了歪心思,
才連累你,還害了笙笙。”
我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小時候爸爸媽媽也是很愛我的。
媽媽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平時輔導我的功課,課餘時間還送我去學鋼琴和跳舞。
爸爸對我予取予求,把我寵成公主,隻要他有時間就會帶著我們一家三口出去旅遊。
他總說:“女孩子也要見世面,才不會被外面的臭小子騙走。”
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弟弟出生以後,他們的關注更多放到了弟弟身上,對我的教導也從要優秀獨立變成了要照顧弟弟。
雖然關心少了,但他們還是會盡力滿足我的需求,我喜歡畫畫,顏料都給我買最好的,自費的採風課我一次都沒缺席過。
家裡燉雞,
媽媽都特意會多買一個雞腿回來,一個夾給弟弟,另一個夾給我。
他們還跟弟弟說:“雖然你是弟弟,長大以後也要保護姐姐,知道嗎?”
這也是為什麼我從未懷疑過他們的圈套,因為在那之前,他們確實是我最親密的家人。
可經歷了公司破產,他們仿佛一夜之間爛掉了。
電話響起,是佳佳的視頻來電,我接起。
“笙笙,是爸爸,我求佳佳讓我跟你打個電話。”
他雙眼通紅,緊緊抿著唇,生怕我掛了電話。
“嗯。”
“爸爸錯了,一切都怪我貪心,你回來看看媽媽吧,她想見你最後一面。”
弟弟也哭著說:“姐,
我不該那麼虛榮,還說了那麼多傷害你的話,你回來吧。”
他們將鏡頭轉向病床前的媽媽,她面色蒼白,像是失去了意識。
那個曾經將我抱在懷裡的媽媽,對我說我永遠是她的公主的媽媽,就像個病了的睡美人,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鏡頭切換時,略過了熟悉的機械手表,那是我和池宴青兩周年,我用自己的錢買給他的。
我不願意多想,可狼來了的故事是小時候媽媽給我講過很多遍。
“爸,先別哭了,佳佳呢?”
他一時語塞,眼睛一直在瞄旁邊的人,似乎在看旁邊人的臉色。
我立刻掛了電話,將電話卡抽出丟進了廁所馬桶衝走,用身上的現金買了一張去夏威夷的機票。
真掃興,冰島隻有以後再來了。
“還有多久能定位到她的位置?
”
VIP病房,池宴青SS盯著電腦。
池氏股票大跌,蘇家和他解除了婚約,董事會宣布解聘他的總裁職位,還讓他賠償大股東的損失。
他一無所有,卻獲得了自由,他想要找到她,告訴她他們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可他的笙笙又消失了。
喬笙的媽媽是真的腦梗了,但沒到需要住ICU的地步,他想騙她乖乖回來,親情是她唯一的軟肋。
可沒想到被她識破了。
他忍不住想,過去三年,她有多少次能識破謊言的機會,她一直沒發現,是不是老天爺在給他們彼此機會?
“定位到了,她在冰島機場。”
他想到要見到她,唇角都泛起了陣陣笑意。
可沒想到他撲了個空,入境登記根本沒有她的名字。
他在機場發了很久的呆,看著一架架起飛的飛機,不知不覺淚水打湿了他的臉頰。
他知道,她今後將像一隻真正的鳥兒,飛向天空後再無蹤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