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做的賬我有數，500 萬是張總讓我掛在關聯公司名下，今年才平移過來的，憑證都是我偽造的，稅務局查不到。”
孟經理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直癱倒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作為財務人員，不僅要恪守專業準則，更要有風險警覺性。” 我收起手機，目光銳利地看向孟經理，“我早就覺得這筆跨期關聯方報銷異常，怕有人事後栽贓，所以手機一直開啟自動錄音。”
稅務局的人當即拿出手銬，上前銬住孟經理。
他被拖拽著起身時，掙扎著湊到我耳邊，聲音嘶啞又怨毒：“劉瑩，我小瞧你了…… 但你別得意，
張總會出面保我的！”
“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公司被稅務查出問題，財務經理被當場帶走。
出了這麼大的事，張總的假期被強行停止。
他買最近一次航班也無法立即趕回公司，就先打電話來威脅我：“劉瑩！你他媽敢給我捅這麼大的簍子！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陰惻惻的威脅，每一個字都透著狠戾：“你給我記好了，要是你家裡人出點什麼事，全是你害的！”
“敢壞我的事，我讓你家破人亡！”
“嗡”的一聲，我的腦子瞬間空白，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公司入職時登記過家庭住址，
張總想知道我住哪輕而易舉，家裡現在隻有我媽和發著燒的女兒。
我一把抓起車鑰匙，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衝。
剛邁出兩步，腿一軟直接摔在堅硬的地板上。
鑽心的刺痛順著骨頭縫蔓延開來，褲子滲血的傷口濡湿。
我顧不上疼，雙手撐著地面爬起來，扶著牆踉踉跄跄往外跑。
心髒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家，決不能讓我媽和孩子出事！
我從不後悔堅守財務準則，守住職業的底線。
可如果因為我的堅持，讓家人陷入危險，我將一輩子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兩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拎著紅色油漆桶和棒球棍，停在我家門口。
一個眯著眼趴在貓眼上瞅了半天，另一個則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聽了足足半分鍾。
屋裡很安靜，隻有隱約的電視聲響。
他倆交換個眼神，嘴角勾起陰笑。
屋裡安靜說明人少，真要動手，完全沒反抗之力。
黃毛掂起手裡的油漆桶，擰開蓋子，刺鼻的氣味在樓道彌漫。
他拿起刷子蘸滿紅漆，在門板上畫了個圈，接著一筆一劃寫下個猙獰的 “S” 字。
紅漆順著門板往下淌，像一道道血痕，看得人頭皮發麻。
幸好，我老公帶著兩個徒弟回家了。
他是巡捕，過年值班抽調完，想著倆徒弟孤身在外，便幹脆領回家一起吃頓跨年飯。
倆年輕徒弟一眼瞥見門上的“S”字和那兩個混混，當即撸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老公一把摁住他們，低聲道：“別急，
光破壞公物夠不上刑事，再等等，看他們還敢幹什麼。”
三人輕手輕腳躲在樓道拐角，剛藏好，就聽見混混摁響了門鈴。
“誰呀？” 我媽在屋裡探著聲問。
“阿姨，我是劉瑩姐的同事，過年了來拜訪她，順便送點年貨。” 混混刻意放軟了語氣。
我早就反復囑咐過我媽，獨自帶孩子在家，絕不能給陌生人開門。
她心裡也犯起嘀咕：“瑩瑩明明還在公司加班，她同事怎麼會不知道......”
“我得問問她。”
她去拿手機的功夫，門外的混混已經等不及。
嘴裡罵罵咧咧吐出幾句髒話，從兜裡掏出一根細鐵絲，蹲下身就開始撬鎖。
咔噠幾聲，門鎖被撬開。
他們剛要推開門往裡闖，倆徒弟像離弦的箭似的衝上去，一人扭住一個混混的胳膊，反剪在身後，疼得兩人嗷嗷直叫。
我老公迅速上前，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動靜，生怕嚇著屋裡的老人和孩子。
“好家伙，送上門的指標！”
“今年的任務全部完成，這年過得值！”
“師傅，來您家這趟太賺了，不光有飯吃，還能立功！”
我氣喘籲籲趕回來，一看見門上觸目驚心的紅色“S”字，心髒驟然縮緊。
手腳冰涼地撲到門前，以為屋裡早已遭了不測。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我失聲尖叫出來：“媽！
寶寶！”
門從裡面打開，老公一把將我抱住，溫熱的手掌輕撫我的後背：“別怕別怕，沒事了。”
“壞人已經送看守所了，媽和寶寶都好好的。”
他扶我進門，屋裡暖黃的燈光瞬間包裹住我。
餐桌旁坐得滿滿當當，我媽正給女兒夾菜，倆徒弟捧著碗吃得津津有味。
飯桌上，我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從6 塊錢發票，孟經理的陷害，張總的威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老公靜靜聽著，時不時給我夾菜，倆徒弟也跟著義憤填膺。
女兒額頭上的退燒貼還沒摘，精氣神卻好了大半。
她舉著手裡的飲料杯脆生生喊：“爸爸為民除害，媽媽也為民除害，我以後也要當小英雄，為民除害！
”
我和老公對視一眼，眼底滿是欣慰。
一切，都值了。
窗外的煙花又一次綻放，照亮了滿桌的飯菜，也照亮了家人臉上的笑容。
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疲憊，煙消雲散。
遲來的跨年飯，雖然歷經波折，卻格外團圓。
假期結束後，我回到公司。
稅務稽查的通知如期而至，500 萬虛假憑證被當場查出。
辦公區彌漫著詭異的寂靜，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帶著敬畏，也藏著疏離。
張總一反常態，沒了往日的囂張，反而親自站在辦公室門口等我，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劉瑩，辛苦你了，來我辦公室坐坐。”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張總親手給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支票，
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壓住邊緣往我這邊推了推：“劉瑩啊，你是個有能力的人，這些年在公司也委屈你了，這 100 萬你拿著，就當是公司給你的補償。”
我飛速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語氣略帶不滿：“張總，你用公司的 500 萬給林淼淼買高檔住宅，卻隻給我 100 萬封口費？是不是太看不起財務人的底線了？”
張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我年紀大了，林淼淼年輕，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我總得對她好點。”
“你不一樣，你能力強，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身體前傾，語氣誘哄：“孟經理的位置空出來了，
隻要你高抬貴手，不把那 500 萬的事往外說，財務部經理就是你的。”
“以後公司的財務大權，全交給你管。”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涼，就像他的承諾一樣，人走茶涼。
“張總，這事太大了，我得考慮一下。” 我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張總眼裡閃過一絲興奮，以為我被說動了，連忙點頭：“好，你慢慢想，想通了隨時找我。”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我握緊了口袋裡的錄音筆。
剛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向監審部，將錄音筆和發票的照片一並交了上去。
“這是張總因為林淼淼涉嫌挪用公司資金，
並偽造會計憑證的證據，還有孟經理協同作案的相關材料，麻煩你們核查。”
監審部當即表示會立刻上報董事會，並聯系司法機關。
人證物證俱全，張總和林淼淼的好日子到頭了。
等巡捕再次走進公司，林淼淼正坐在總裁辦的沙發上敷面膜。
看到巡捕進來，嚇得面膜都掉在了地上。
張總則試圖辯解，說500 萬的住宅是公司給林淼淼的特殊獎勵，但在完整的資金流向記錄和偽造的憑證面前，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人被帶走時，林淼淼哭得梨花帶雨，嘴裡反復喊著：“不是我幹的，是張總非要送給我的！”
張總則面如S灰，眼神怨毒地盯著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法院作出判決：
張總犯職務侵佔罪、逃稅罪，
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人民幣 50 萬元，追繳違法所得 500 萬元。
孟經理犯偽造會計憑證罪、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 10 萬元。
林淼淼作為共犯，犯職務侵佔罪，鑑於其系從犯且有坦白情節，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並處罰金人民幣 5 萬元。
判決下來的那天，公司的命運也走到了盡頭。
為了補繳稅款 125 萬和滯納金 30 萬，公司試圖動用其他項目的資金。
但核心業務部門因為公司納稅信用等級被降為 D 級，銀行貸款申請被拒，大客戶紛紛終止合作。
公司業績斷崖式下滑，短短一個月就虧損了上千萬元。
管理層四處籌措資金，卻無人願意伸出援手，最終隻能宣布破產清算。
那段時間，不少同行公司向我拋來橄欖枝，開出的薪資是之前的五倍，職位也都是財務總監級別。
但我一一拒絕了，最近經歷的風波太多，我隻想好好休息，多陪陪女兒和家人。
女兒的身體已經痊愈，每天黏著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陪著她讀繪本、玩遊戲，看著她稚嫩的笑臉，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煙消雲散。
闲暇時，我沒有放棄專業學習，而是報名了國家稅務局的招錄考試。
經歷了這場風波，我更深刻地明白，財務人的堅守固然重要，但從上遊守護稅務公平，才能讓更多企業和個人遠離違法風險。
備考的日子很辛苦，每天等女兒睡著後，我都會學到深夜。
老公心疼我，沒有任務時主動承擔了所有家務，還會陪我一起梳理知識點。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年後，我成功考上了國家稅務局，穿上了夢寐以求的稅務制服。
入職後的第一個普法任務，是去監獄給服刑人員做稅務法規宣講。
當我穿著筆挺的制服走進監獄禮堂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張總和孟經理。
張總頭發白了大半，佝偻著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孟經理瘦了很多，眼神空洞，看到我時，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宣講結束後，他們被允許和我單獨見面。
隔著厚厚的玻璃，張總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劉瑩，我以前確實小瞧你了，現在想想，要是沒有你，我可能還會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遠，到時候就不是八年了。”
孟經理也嘆了口氣：“我當初就是太貪，太想往上爬，才一步步走錯了路，謝謝你，讓我及時停了下來。
”
我看著他們，心裡有一絲唏噓。
“希望你們好好改造，出來後能重新做人。”
走出監獄時，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僅照在監獄的高牆內，照亮了迷途者的懺悔。
也照進了每一個財務工作的角落，照亮了那些堅守底線的平凡身影。
我掏出手機，給老公發了條信息：“任務完成，一切順利，晚上帶寶寶去吃她最愛的牛排。”
手機很快傳來回復：“好，我們等你回家。”
我抬頭望向天空，陽光澄澈而溫暖。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會帶著這份堅守和責任，在稅務崗位上繼續前行，用專業和敬畏，守護每一份公平與正義。
底線之上，
微光不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