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順帶給自己安了一個人設，懷才不遇的落魄藝術家。
我倆的日常，就是我單方面輸出對老板的吐槽。
“今天被老板罵了，說我設計的公司年會海報‘缺乏靈魂’，呵，凡夫俗子，怎懂我後現代解構主義的憂傷？隻能用一個茶葉蛋撫慰我受傷的心靈。”
“寶寶你太慘了！”
網戀對象發來一個痛哭流涕的表情包，“等我拿到下個賽季的電競冠軍獎金，一定給你買一整箱茶葉蛋！不，兩箱！讓你實現茶葉蛋自由！”
“嗚嗚嗚，老公你真好！”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等我這個月工資發了，
也給你買個最新款的遊戲鼠標墊！印著你偶像的那種！”
我一直以為我倆談了一場沙雕網戀。
直到那天，公司通知，我接待了一位超級超級超級重要的大客戶。
我在他的桌子上看見我給網戀對象買的鼠標墊。
……
那臺電腦的鼠標墊上，印著一個狂拽酷炫的遊戲角色，旁邊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電競吳彥祖，carry全場！”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鼠標墊……
顧夜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鼠標墊。
然後，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我。
我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那個沉迷遊戲、生活不能自理的網戀對象“電競吳彥祖”，怎麼可能和眼前這個一看就日理萬機、掌控商業帝國的顧夜寒顧總扯上關系？！
一定是巧合！
對！世界上叫“電競吳彥祖”的多了去了！
喜歡這個遊戲角色的也多了去了！
他收回目光，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一份我們公司準備的項目資料，開始翻閱。
我如蒙大赦，趕緊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心髒還在砰砰狂跳。
不行，我得冷靜！
我走到茶水間，掏出手機，顫抖著手點開了和“電競吳彥祖”的聊天框。
我：【老公！
我跟你說！我們公司今天來了個超級超級大的客戶！長得帥炸了！跟小說裡的霸道總裁一模一樣！】
我：【就是氣場太強了，嚇S我了！】
我：【對了，他休息室裡的鼠標墊跟我給你買的那個好像啊！】
消息發出去後，那邊過了好幾分鍾才回復。
電競吳彥祖：【哦？是嗎？可能是同款吧。這種爆款鼠標墊，網上到處都是。】
電競吳彥祖：【帥有什麼用？能帶你上分嗎？能給你買泡面嗎？】
電競吳彥祖：【寶寶，別犯花痴了，小心被老板扣工資。對了，我今天午飯想吃豪華版泡面，加兩根火腿腸那種，慶祝我昨天終於從青銅三爬到了青銅二！】
看到這熟悉的“廢柴”發言，我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也是，顧總那種人，
怎麼會用這麼沙雕的鼠標墊，還自稱“電競吳彥祖”呢？
肯定是我想多了。
我松了口氣，回復道：【恭喜恭喜！等我發工資了，給你買十根火腿腸！】
關掉聊天框，我拍了拍胸口，試圖把剛才那個荒誕的想法徹底甩出腦海。
林曉茶啊林曉茶，你就是小說看多了，腦洞太大！
第二章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過得心驚膽戰。
作為“首席茶水官”，我需要時不時地進去給顧總添水。
每次進去，我都感覺如履薄冰。
好在，顧總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資料，或者和我們老板、技術總監討論項目，並沒有特別關注我這個小透明。
我漸漸放下心來，甚至開始在心裡吐槽：果然是大人物。
中午，公司安排了豪華的商務午餐。
顧總和他的助理，以及我們老板、技術總監等人在公司的小會議室用餐。
我這種級別的小社畜，自然是沒份的，隻能和其他同事一起，在員工食堂啃著“健康輕食套餐”。
“曉茶，怎麼樣？那位顧總是不是超帥？”
我的八卦同事兼損友，設計部的小美，一臉好奇地湊過來。
“帥！帥得人神共憤！”
我由衷地感嘆，“就是太冷了，氣場太強。”
“何止啊，”
小美壓低聲音，“我聽技術部的老王說，這位顧總特別挑剔，之前有個合作方，因為PPT上一個標點符號用錯了，
就被他當場否了項目！”
我：“……”
瑟瑟發抖。
幸好我隻是個端茶倒水的。
“而且啊，”
小美繼續爆料，“聽說這位顧總年紀輕輕就接管了家族企業，手段狠辣，商場上人稱‘玉面閻羅’！”
玉面閻羅？
這稱號，跟我那“電競吳彥祖”簡直是兩個極端。
我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青菜，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顧總啊顧總，求您高抬貴手，趕緊籤了合同，然後趕緊走吧！小的隻想安安靜靜地當個社畜，順便和我的“電競吳彥祖”網戀到老啊！
下午，
談判進入了關鍵階段。
我因為要給會議室送文件，得以短暫地旁聽了幾分鍾。
隻見我們技術總監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解我們公司的核心技術，PPT做得那叫一個花裡胡哨，各種專業術語層出不窮。
我聽得雲裡霧裡，但顧總卻聽得很專注，時不時會提出一兩個精準而犀利的問題，每次都能問到點子上，讓我們技術總監額頭冒汗。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就在我準備悄悄退出去的時候，顧總突然開口了，指著PPT上一個設計圖標，淡淡地說：“這個圖標，設計理念是什麼？看起來……有點眼熟，像是某個……缺乏靈魂的藝術家的手筆。”
缺乏靈魂的藝術家？！
這六個字，像一道驚雷，
劈中了我的天靈蓋！
我猛地僵住，差點把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這個圖標！
我還跟“電競吳彥祖”吐槽過，一樣的話術。
所以，顧總這句話，是巧合？還是……
我僵硬地抬起頭，看向顧夜寒。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也正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我嚇得趕緊低下頭，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是吧……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他真的……
第三章
“顧總說笑了，
這是我們團隊……集思廣益的結果。”
技術總監擦了擦汗，打圓場道。
顧夜寒不置可否，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繼續說道：“這個圖標，線條不夠流暢，色彩搭配也有問題，缺乏現代感和科技感。建議重做。”
“是是是，您說得對！我們馬上重做！”老板連忙點頭哈腰。
我趁機，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癱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難道……我的網戀對象真的就是這位顧總？！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我顫抖著手，再次點開了和“電競吳彥祖”的聊天框，
往上翻看著我們的聊天記錄。
“今天房東又催租了，好煩，要是能中五百萬就好了。”――我說。
“寶寶別怕，等我拿了電競冠軍獎金，給你買大房子！帶遊泳池那種！”――他說。
“我們老板簡直是周扒皮轉世，又讓我免費加班！”――我說。
“資本家都這樣！等我以後當了老板，一定讓員工天天放假，工資翻倍！”――他說。
“今天看到一隻好可愛的流浪貓，可惜我連自己都養不活，隻能給它買了根火腿腸。”――我說。
“嗚嗚嗚，好可憐的小貓，也好可憐的寶寶。等我有錢了，我們一起養！養十隻！”――他說。
現在回頭看這些對話，越看越覺得……充滿了破綻！
什麼電競冠軍獎金買大房子？
什麼當老板讓員工放假工資翻倍？
這口氣，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青銅宅男能說出來的！
冷汗，瞬間浸湿了我的後背。
我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裡。
第四章
整個下午，我都魂不守舍。
顧總那句話，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
我反復對比著網戀對象和顧夜寒的各種細節，試圖找出他們不是同一個人的證據，但結果卻讓我越來越絕望。
不行！我必須求證！
就在我抓耳撓腮、瀕臨崩潰之際，一個“好機會”來了。
下午五點，談判終於結束了。
據說，合作意向基本達成，老板樂得嘴都合不攏。
顧總一行人準備離開。
老板帶著高管們，一路將他們送到公司門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但還是接了起來。
就在顧夜寒掛電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目光似乎又一次，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後，他薄唇輕啟，對著我們老板說了一句讓我當場社S的話。
“王總，貴公司的行政助理林小姐，很……有‘想法’。”
老板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以為顧總是在表揚我，連忙笑道：“是是是，
曉茶這孩子，雖然年輕，但工作還是很認真負責的！”
顧夜寒不置可否，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轉身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直到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消失在視野裡，我還僵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很有“想法”？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內涵！
他知道了！他肯定是的！
我靠！這是什麼大型社S現場！
我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曉茶？曉茶？你發什麼呆呢？”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喜氣洋洋，“顧總剛才好像對你印象不錯啊！好好幹！公司的未來，就靠你們年輕人了！”
我：“……”
靠我？
靠我被顧總拉黑然後公司項目黃掉嗎？
老板走後，小美湊了過來，一臉八卦：“曉茶！剛才顧總跟你說什麼了？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我欲哭無淚：“他不是對我有意思，他是對我‘有意見’！”
我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刻辭職，逃到一個顧夜寒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就在我萬念俱灰之際，手機“叮咚”一聲，微信消息來了。
電競吳彥祖：【寶寶，下班了嗎？今天跟你說的豪華版泡面，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電競吳彥祖：【對了，我剛才讓助理回家把我的鼠標墊帶來公司了，等會兒打遊戲要用，爭取今天再升一級！
】
電競吳彥祖：【寶寶，你怎麼不回消息？是不是又被老板壓榨了？嗚嗚嗚，心疼我的寶寶。】
看著這些消息，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果然是顧夜寒！
我顫抖著手，打下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下一行，再刪掉。
最後，我心一橫，打下了一句：【顧總，您玩夠了嗎？】
這一次，消息幾乎是秒回。
電競吳彥祖：【哦？終於發現了？】
電競吳彥祖：【我的‘窮困潦倒藝術家’寶寶，反應有點慢哦。】
轟！
我感覺我的大腦徹底炸開了！
是他！真的是他！
第五章
確認了網戀對象就是顧夜寒之後，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跑是跑不掉了，
工作估計也保不住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S個明白？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飛舞：【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林曉茶的？】
顧夜寒：【第一次你跟我吐槽你們公司名字叫的時候，我就有點印象。後來你發了那個‘豪華套餐’茶葉蛋照片，背景裡有你們公司樓下便利店的招牌，一查就知道了。】
我：“……”
我就知道！便利店你都查？！你是FBI嗎？！
我：【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還配合我演戲？看我笑話很好玩嗎？】
顧夜寒：【不是看笑話。】
顧夜寒：【一開始隻是覺得有趣，想看看你還能編出什麼故事。後來……】
顧夜寒：【後來覺得，
你挺可愛的。】
可……可愛？！
我看著這兩個字，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這個時候說可愛？顧總您是認真的嗎？
我：【可愛？我在你面前裝窮賣慘，吹牛皮說自己是藝術家，還吐槽你的公司，你覺得可愛？】
顧夜寒：【嗯。至少比那些整天圍著我轉、虛偽又拜金的女人有趣多了。】
顧夜寒：【而且，你吐槽的很多事情，確實是公司需要改進的地方。比如那個打印機，確實該換了。】
我：“……”
所以我還順便給公司提了意見？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天才。
我：【那現在呢？你打算怎麼辦？直接跟我們老板說，把我開除？還是讓螺爆科技的項目黃掉？
】
顧夜寒：【為什麼要開除你？】
顧夜寒：【你們公司的項目，技術層面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隻要把那個‘缺乏靈魂’的圖標改了，合作可以繼續。】
顧夜寒：【至於你……】
看到這裡，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怎麼樣？
顧夜寒：【明天晚上七點，‘雲端’餐廳，我請你吃飯。】
我：“？？？”
吃飯？！
網戀奔現？還是……大型處刑現場？
我看著餐廳名字，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本市最頂級的西餐廳之一，人均四位數起步，我這種吃泡面都要考慮加不加腸的社畜，
這輩子都沒想過能進去。
他竟然要請我去那裡吃飯？
我：【顧總，我們好像沒熟到要一起吃飯的地步吧？而且，我隻是個小社畜，高攀不起。】
顧夜寒：【我們不是網戀對象嗎？見一面，很合理。】
顧夜寒：【就當是……網戀奔現。】
顧夜寒：【不來？是怕了？還是……心虛了？】
激將法？
我林曉茶，雖然社畜，但也是有骨氣的！
去就去！不就是見甲方爸爸嗎？不就是網戀奔現翻車現場嗎？誰怕誰！
我：【去！誰怕誰！明天晚上七點，‘雲端’餐廳，不見不散！】
顧夜寒：【好。穿得正式一點，別穿你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褲。】
我：“！！！”
他怎麼連我穿什麼都知道？！難道他派人跟蹤我？！
我猛地抬頭，看向四周，總覺得有攝像頭在盯著我。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上班如上墳，滿腦子都是晚上和顧夜寒“奔現”的場景。
我該穿什麼？說什麼？做什麼？
穿正式一點？我衣櫃裡最貴的衣服，就是那件公司發的職業套裝。
說什麼？
小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一整天都在旁敲側擊地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隻能苦笑，說：“算是吧，不過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小美：“？？？”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家，翻箱倒櫃。
最後，我找到了一條大學畢業時買的、隻穿過一次的白色連衣裙，雖然款式有點舊，但至少看起來還算幹淨整潔，也符合“正式一點”的要求。
化了個淡妝，遮住黑眼圈和憔悴，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林曉茶，加油！不就是見甲方爸爸嗎？不就是社S嗎？你可以的！
打車來到“雲端”餐廳門口，看著那金碧輝煌、宛如宮殿般的建築，我再次腿軟。
門口的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笑容標準：“請問您有預定嗎？”
“有，顧夜寒先生預定的。”
我報上名字，聲音都在發顫。
“好的，顧先生已經到了，這邊請。”
侍者將我領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顧夜寒已經到了。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休闲褲，但即便如此，也難掩他出眾的氣質和迫人的氣場。他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景，側臉的線條完美得像雕塑。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
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坐。”他說。
我在他對面坐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喝點什麼？”
他把菜單遞給我。
我接過菜單，看著上面那些我連名字都念不全的紅酒和飲料，咽了咽口水，小聲說：“礦泉水就好，謝謝。”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對侍者說：“一杯礦泉水，加冰。我要一杯82年的拉菲。”
我：“……”
侍者離開後，餐桌上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我低著頭，假裝研究桌布上的花紋，不敢看他。
“很緊張？”
他先開口了，打破了沉默。
“有……有點。”
我實話實說。
“怕我吃了你？”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猛地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那眼神，和微信上那個“電競吳彥祖”判若兩人，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顧總，”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坦白從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就是……覺得網戀嘛，隨便聊聊，就……就給自己加了點戲。”
“我知道。”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