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便能解釋為什麼王大娘找不到了。
自副本形成後，很少有人敢離開小鎮。
我神色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提醒景修。
我剛準備開口，景修也和我心有靈犀般地猜到了。
「這花是不是在鎮外？」
他徵求我的意見，「我可以出鎮嗎？」
看著他那雙眼睛，我哪還能說不。
「今天有我保護你，你放心大膽地出去吧。」
彈幕又笑成一片：【Boss 小姐太好玩了，迷之自信。】
【景神：像你這樣的 A 級 boss 我能隨便殺一打。】
【上啊景神，讓 boss 小姐見識見識你的真正實力。】
可惜我看不見彈幕，隻看見景修瞟了一眼虛空處，嘴角又勾了起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真誠道：「那就多謝你了。」
彈幕一片問號。
【？】
【不是，就你小子有老婆護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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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拿到花時，
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一個青澀又單純的笑。「原來在鎮外……天殺的，要沒那群土匪，我怎麼會這麼多年找不到它呦。」
她佝偻消瘦的身體漸漸消散，「多謝你們啦，大娘我終於沒有遺憾了……」
彈幕紛紛唏噓：【可憐的大娘，能不能把那群土匪從地裡挖出來抽一頓。】
【眼睛尿尿了，每次 NPC 的執念消散時都好讓人悲傷。】
今天的任務到此為止。
送景修回旅店的路上，他突然問我：「你有什麼執念嗎？」
他也想把我送走嗎？
我謹慎回答：「副本 boss 是不能被超度的。」
景修原本有些擔憂的臉色頓時木了。
彈幕：【有沒有可能他不是想超度你，是怕你離開？】
【哎喲笑死了，天然呆克了一切。】
【景神聽我的，愛要大聲說出來。你的弦外之音 boss 小姐根本聽不明白。】
頭上忽地微微一沉。
我驚訝地看向景修，
他輕咳一聲：「這個，送給你。」我掏出鏡子。
潔白的花環戴在我頭上，讓我看上去像個花仙子。
我不知他是何時做了這個。
心中不合時宜地泛起一點疑惑，他作為遊戲新人居然能躲過了我的視線偷偷摸魚。
但是更多的歡喜眨眼間便把這點微不可察的疑惑淹沒了。
我甜甜笑著看向他。
景修沒有避開和我眼神的交匯，熟悉的薄紅又漸漸浮現。
我向來不會看人臉色，於是便向牡丹姐請教了幾招。
原來臉紅不一定因為熱，不一定因為累，還有一種情緒叫害羞。
牡丹姐說，面對喜歡Ṭū́₋的人，就會害羞。
原來景修喜歡我。
我踮起腳尖。
在小鎮夕陽落下的時分，我記住了景修唇間的溫熱。
彈幕歲月靜好：【我都快忘了這是恐怖遊戲了，尊嘟好甜。】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尊重祝福主播。】
眾多祝福裡，有一條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你們不要忘了，
這個副本隻有一個月，時間一到，景神就會離開。】【高玩和副本 boss 戀愛？玩玩而已，當個笑話看看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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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我翻窗進了牡丹姐的房間。
花環已經有點蔫了，但我還是像捧著個寶貝似的向她炫耀。
「看，景修送我的喲。」
我陶醉地躺在牡丹姐身邊和她說著今天的一切。
「我們牽手了，還親親了哦。」
幾百年了，我的初吻終於不在了。
「我好喜歡他，真想時時刻刻和他待在一塊。」
牡丹姐斜睨了我一眼：「這麼喜歡他，晚上還來我這做什麼？」
「嘿嘿，」我抱住牡丹姐的手臂，「因為你也是我最愛的姐姐呀。」
牡丹姐鮮紅細長的手指輕點我額頭：「小月，我說認真的，副本時間隻有一個月，你務必要多和他相處，了解透這個人。
「長久留下他的操作並不簡單，一定要確認他是值得你付出之人。」
「可是……」我起身望向雕花架上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面容青紫，頸上傷口更顯猙獰。
我躲進了被子：「我這樣太醜了，不能見他。」
牡丹姐把我拉了出來：「你看我，你覺得我醜嗎？」
晚上的她不復白日的美豔，臉上遍布刀痕，兩邊嘴角也被劃至耳側。
一見她這副模樣，我就心疼得想落淚：「姐姐不醜，在我心裡你就是鎮上最好看的人。」
牡丹姐笑得溫柔：「真正喜愛你的人，不會因為隻因為你的容貌愛你。
「單純能用容貌勾引到的男人，是最不值錢的垃圾貨。」
她揉揉我的頭，「你不可能永遠不在晚上見他的。若他見了你這樣便不再喜歡你，便是你想留他，我也不依。」
牡丹姐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她說的話我自然是信的。
隻是很多時候，即使你懂一些道理，實行起來卻很難。
我依然每天去見景修，陪他一起消除居民們的執念或隻是單純到處走走。
每當天色漸昏，無論我在和景修做什麼，
我都會停下來送他回旅店。今天本該也是如此。
可景修把我親得迷迷糊糊，等我醒過神時已經有點遲了，小鎮馬上就要完全陷入黑暗。
我急急忙忙推開他：「夜裡危險，快牽上我，我送你回去。」
景修抱住我不肯松手：「再多陪陪我吧，一起吃個晚飯好嗎？我的隊友們都想見你一面。」
我心中天人交戰。
一道聲音說：可是他要把我介紹給他的隊友诶。
另一道聲音反駁：你想讓他的隊友都看見你那副恐怖醜陋的模樣嗎？
彈幕：【我靠終於解碼了，這什麼破直播，血腥暴力是一點不禁，小情侶打個啵而已，碼厚得我一千度的近視都看不清。】
【這還是景神嗎？談起戀愛也太反差了。】
【Boss 小姐在糾結什麼？真的有人可以抵抗景神這個眼神嗎？】
我捂住景修愛意都快溢出來的那雙眼眸，狠狠心直接帶著他傳到了旅店門口。
「我們白天再約！」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
黑暗直接吞沒了江南小鎮。我火速轉頭，匆匆離開。
還好不算太遲，應該沒露出破綻。
彈幕一片問號。
【不是，姐妹，你戒過毒啊。】
有眼尖的提出：【剛剛 boss 小姐轉過去那一秒，臉色好像變了，不確定是不是光線問題。】
最後他們觀看回放逐帧截圖，終於截到了一張不算太清晰的圖片。
【景神景神，快看啊啊啊啊，boss 小姐不會一到晚上就變異吧。】
景修盯著那張圖片，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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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進自己的宅子，決定自己平息一下。
不該走那麼急的，萬一他誤會我不想見他隊友怎麼辦。
一到晚上，鬼魂的情緒便被無限放大。
此時我心中實在躁鬱。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栀栀，你在嗎？」
是景修的聲音。
我從床上彈起，又氣又急，還有一絲心虛。
「你怎麼能違反規則！」
我一開始就說了，夜裡不許出行。
我不敢想他這一路過來多危險。
晚上我出門說錯話都會挨揍，更別說他。
隔著門，我看不到景修的表情，隻能從他的語氣裡窺見一點失落。
「我隻是想和你待久一點。」
現在送他回去也不方便了，幹脆讓他在隔壁房間住一晚。
我這還算安全。
這樣想著，我心氣順了點。
「女孩子的房間晚上是不能進的，你想說什麼就隔著門說吧。」
「也不是什麼大事，」景修話音裡帶著點笑意，「隻是路上碰到了幾位白天見過的大爺大娘。」
我緊張兮兮地問他：「那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和白天差距很大？」
「並沒有，他們還是那麼熱情善良。」
我內心松動了一步，有種想打開門問問他「那我呢」的衝動。
可我最終還是把腳收了回去，重新躲進被子。
「很晚了，你該休息了，隔壁房間是幹淨的，你睡那裡就好。」
景修順著我的話：「的確，我們都該休息了。
「隻是睡前的一個晚安吻，不知月栀小姐需不需要？
」！
詭計多端的男人。
可是我好吃這套。
彈幕也驚掉了下巴。
【對不起，一直在彈幕給景神當軍師的我像個小醜。】
【男人你怎麼這麼會（咬牙切齒雙眼Ṱū́⁴發紅）。】
我扭扭捏捏：「那你閉上眼睛。」
景修應了聲好。
可當我打開門，一雙含笑的眼睛和我視線交匯。
我火速關門卻被一把摟住。
景修捧著我的臉細細端詳，最後輕輕在額頭印下一個吻：「很可愛。」
氣得在他手裡亂扭的我，聽到這句話卻消停了。
我看著他的雙眼，那裡面有喜歡有心疼，唯獨沒有一絲嫌棄。
「對不起……」我喃喃開口，「我不是故意不去見你的隊友的。
「隻是晚上的我太醜了，一點都不體面。」
景修神色黯然，「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會因為外貌嫌棄你的人嗎？」
「當Ṫů⁶然不是！」我急忙反駁。
「在我心裡你又帥又善良，而且特別特別溫柔，從來都不用暴力解決問題，
體貼又冷靜理智。」我下了定論，「總之你在我心裡就是超級超級好的人，我最喜歡你了。」
彈幕：【……小姐姐你是沒見過他把 boss 頭當西瓜砍的樣子。】
【你們戀愛腦給彼此開的濾鏡也真是的（扶額苦笑）。】
景修頓了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的有點不一樣，你會不喜歡我嗎？」
我狂搖頭：「不會！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他點點我的頭：「我也一樣呀。
「不管你怎樣，我都會喜歡你。」
13
我把景修帶到Ťû₊隔壁房間。
「這是我父親生前的房間，他在世時可是個大善人，你在這睡沒有邪物敢靠近的。」
「你父親？」他好似來了點興趣。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要和我說你以前的故事，現在還算數嗎？」
我不欲多提：「我死太久啦，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其實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些，不過現在副本還未結束，
我不能引他去白白送了性命。以後說也不遲。
我是這樣想的，事情卻總是不如我所願。
幾日後，小鎮上空響起播報：【江南小鎮隱藏事件「迷霧黑山」已開啟，請玩家在副本結束前成功逃ťü⁶生，副本剩餘時間：120 小時。】
江南小鎮本該是 S 副本，因為玩家達到一定探索值，便會觸發這個隱藏事件。
但我比較佛系，再加上並不想和這個隱藏事件接觸，於是修改了規則，導致很少有玩家解鎖隱藏任務。
最終副本評級堪堪停到 A 級，而我也樂得輕松。
景修早就達到了這個探索值，隻是我悄悄給他開了後門，避開了隱藏。
雖然我很厭惡那個斧頭土匪，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的兇殘。
我不想景修送死。
鎮外不能傳送，我飛奔向土匪頭子的老巢。
我本以為，我永遠不會再去黑山了。
很久以前，那時我父親月堂還在，他是江南小鎮的鎮長。
土匪下山屠殺老人小孩，
擄走鎮上的漂亮女子。我也是其中之一。
當時剿匪盛行，父親是參與者。
此次的災禍，是一種威脅，而我更是最好的談判籌碼。
也是因此，土匪們一直沒有動我，隻是日常的言語騷擾少不了。
我那時和牡丹姐並不相識，每次我被動手動腳的時候她都會替我引走那些人。
牡丹姐問我：「你父親是個好鎮長，他會來救我們的，是嗎？」
我終日惶恐，卻在她問我時無比堅定：「父親會來的。」
我算不上頂頂聰明的人，卻也知道我是對父親的鉗制。
父親若為我妥協，那便是罪人。
他當了一輩子好人好父親，我不想他當罪人。
當夜喝水的陶碗破碎，誰也沒想到我個嬌滴滴的小姐竟用一塊陶片了結了自己。
我死後土匪惱羞成怒，鞭笞毆打我的屍體送到父親面前示威，和我住一塊的女孩子們也受了牽連被折磨致死。
父親大慟，更加堅定了剿匪的決心。
至此黑山一帶再無土匪。
14
我終於趕到了黑山。
我早不是當年隻能靠自殺反抗的嬌小姐，如今的我也擁有了不遜於斧頭土匪的力量。
要是土匪頭子敢傷害景修，我就算是拼了一切也要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不想我進了山門，空中滿是攪碎的小怪黑霧。
而我覺得兇殘的斧頭土匪，正被我心裡最溫柔善良的景修踩在腳下。
他語氣冷漠：「我會把你的骨頭一點一點敲碎，血肉一點一點碾爛。可惜連這也不能彌補栀栀萬分之一的痛苦。」
言語間他已經碾碎了斧頭土匪的半邊身子，「廢物東西，你的存在有什麼用？」
彈幕激動刷屏：【熟悉的景神又回來了，殺穿這些壞 boss！】
【笑話，以為我景神戀愛了就提不動刀了？】
【不知道 boss 小姐看到了還會不會堅持要保護景神哈哈哈哈。】
【我靠,boss 小姐好像真的來了。】
景修回頭，和呆立著的我對視了。
他一個不留神,勁使大了，斧頭土匪幸運地提前死了。
【恭喜玩家景修通關隱藏事件「迷霧黑山」，獲得積分 x50000,準 S 級黑山斧 x1，黑山匪的罵罵咧咧 x1。】
冰冷的播報響了起來,獎勵自動收進背包,分走了景修一秒心神。
待他回過神來，我早已消失在原地。
我並不是傻子,眨眼間，我便把景修身上所有不合理之處全聯系了起來。
牡丹姐驚訝出聲：「你說景修就是景神？」
我憂鬱地撐著下巴：「八九不離十了。」
細細想來，景修也從未說過他是新人，一切都是我的猜測罷了。
「天殺的管理局,我要舉報你們！誰準你們把高玩匹過來的！」
真滿級大佬屠新手村是吧。
「沒事,想開點,萬一他願意為了你留下……」
牡丹姐的聲音底氣越來越不足。
這正是我的傷心之處。
被拉入恐怖遊戲的人多是親緣淡薄,所以不用擔心他會想家。
本來我以為他是新人，隻要拿漫長的生命誘惑他就行了，畢竟恐怖遊戲人口死亡率高達 90%。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是高玩，還是殺穿 S 級副本的那種。
為我留下？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真的可以愛我愛到這種程度嗎？
我不想自取其辱。
卻不想剛半天不見，景修就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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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不見他，知道真相的我連他一根小拇指都打不過。
一見到他我就開始道歉：「抱歉，景修，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誤解他的心路歷程。
景修認真地聽我說完，眼神哀傷：「那你現在，是不喜歡我了嗎？」
「當然不是！」
我也很難搞啊,你可是我一見鍾情的人。
我斟酌開口,「隻是比起短時間的戀愛,我更想長相廝守，所以……」
「抱歉,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景修把我抱住，「還差最後幾個副本,打通後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可以不離開這裡，但是我的隊友們需要。」
他眼中盡是愧疚，「抱歉，在成為你的男朋友之前先成了他們的老大。」
見我一直不回答他，景修越發黯然了,「是我太自私了。我已經把錨點定在這裡了，每過一個副本我就會來一次。」
他貼著我的額頭，「希望你到時候還可以給我靠近你的機會。」
好半天我的 CPU 才處理完這個信息量。
我猶豫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每次陪我一個月再給我幾天私人時間？」
景修愣了愣：「算是這個意思。」
我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老公,你什麼時候把我們的關系告訴大家啊。」
彈幕：【謝謝，其實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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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終於正式和景修的隊友們見了一面。
粉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原來月栀小姐那天看的不是我嗎？
「嚶嚶嚶，一開始便錯付了！」
最後他成功被忍無可忍的景修老大捶了一頓。
任務結束的那天是個豔陽天。
在系統播報任務完成時，景修抱了抱我：「栀栀,過幾天我就會回來的。」
我笑著和他揮手。
直至景修完全消失，我便趕忙關閉副本找其他 boss 好友拉關系去了。
幾天？我一天都等不了！
雖然我在 A 級副本當 boss，但沒人說我不能在 S 級副本當 NPC 呀。
到時候景修就等著我的大驚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