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約這種事,還是我自己去找陸帆說清楚比較好。
8
春節前夕,沈太太把沈敘白的表妹林葉接來家裡過年。
林葉是個活潑性子,硬拉著我和沈敘白去逛年貨市場。
街上張燈結彩,年味十足。
小姑娘對什麼都新鮮,東瞧瞧西看看。
我和沈敘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自從賭場那件事後,沈敘白就對我愛答不理。
我想,我們之間大概是沒戲了。
前面街頭藝人在表演噴火,林葉興奮地拍手叫好。
沈敘白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我問。
他低著頭:「聽說你要結婚了?」
「結婚?」我愣了幾秒才想起陸帆那檔子事。
這一個月跟著沈太太學做生意,早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陸科長年輕有為,是個好歸宿。你嫁給他,我也放心。」
「?」
什麼意思?
他大步走進人群,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晚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沈敘白那話怎麼聽著酸溜溜的?
不弄清楚今晚別想睡了。
我去敲沈敘白的房門,沒人應。
不在?睡了?病了?
難不倒我。
我直接翻窗戶進去,剛走兩步就撞上個東西。
這東西還會動。
「鬼啊!」我轉身就要爬回去。
一隻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從窗臺上掉下來,正好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晚晚,什麼事?
」他扶我站好,「我正要去開門,你怎麼從窗戶進來了?」
外面零下好幾度,我又擔心他出事,能不急嗎?
他點亮臺燈,我才發現他穿戴整齊。
難怪半天不開門,原來是在換衣服。
真守男德。
爬了一路有點渴,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沈敘白按住我的手。
「水是涼的,慢點喝。」
我趁機反握住他的手。
「哥哥的手好冰。」
他想抽回手,我握得更緊了。
「晚晚,松手。」
「我不!」我湊近他,「你憑什麼說我嫁給陸帆你就放心了?」
「媽說你們從小有婚約,青梅竹馬。作為你幹哥哥,看你有個好歸宿,我當然放心。」
我們才做了幾個月的兄妹?
再說了,
誰家妹妹像我這樣?
「是啊,我們有婚約。別人都說是我主動退的。實際上是他陸帆攀高枝,看不上我這個爹不疼親媽又沒的野孩子。」
被退婚後,我成了那些太太小姐們談八卦的笑料。
沒人願意娶我,我後媽才動了把我送給有錢的老男人的心思。
「這種二手渣男,我眼瞎了才會嫁。」
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
所以我喜歡沈敘白這種潔身自好的。
沈敘白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樣啊,挺好。」
嗯?
然後呢?
「我送你回去。」
走到門口,雪花飄進來。
我改變主意了。
我抱住沈敘白:「哥哥,好冷。下雪了,我房間的暖氣壞了,我今晚住這兒好不好?
」
他妥協了。
要說他對我沒意思,鬼都不信。
我睡床,他打地鋪。
關燈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悄悄爬下床,鑽進他的被窩。
他沒跳起來,也沒推開我,反而把被子往我這邊拉了拉,蓋住我露在外面的手。
「晚晚,你退婚了,我去你家提親。」
沈敘白真是……一點彎都不繞,直接跳到結婚。
他抓住我亂摸的手,俯身在我唇上輕輕一吻,克制又溫柔。
「我們還沒結婚,不能越界。」
估計他腦子裡正在默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我就這麼枕著他的手臂睡了一夜。
我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有床不睡。
9
感冒了,
我和沈敘白都沒能幸免。
他比我強點,躺一天就好了。
我直接高燒不退,鼻涕眼淚糊一臉,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醒來時,看見沈敘白坐在床邊看手機。
就一眼,我認出那是我的手機。
「醒了?還難受嗎?」他放下手機。
我指著手機:「你在看什麼?」
「無聊的東西。」
什麼?
我一把搶過來,信息上全是陸帆肉麻兮兮的情話。
沈敘白奪回去,把他手機號給拉黑了:「文採沒有,酸味倒挺足。」
橫批:狗屁不通。
沒想到沈教授也會吃醋啊。
「我是清大畢業的。」
這我知道,他明明是金融高材生,卻跑去美院當教授了。
我眨巴著眼睛:「嗯,
哥哥好厲害。」
他突然話鋒一轉:「陸帆也是清大畢業的,寫的東西還不如我。」
原來是為了踩陸帆。
呵,男人這該S的攀比心。
前幾天還說人家是良配,現在又說人家狗屁不通。
不過沈敘白你先別得意,你能說句情話我馬上去廟裡還願。
我牽過他的手,十指相扣:「對,他寫的不如你,畫畫也不如你,長得……也沒你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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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感冒一直拖到年後才好利索。
沈太太說我病剛好,該出去透透氣。
沈家在雲間山建了座高級度假莊園,因為園子裡有好幾處荷花池,就取名叫荷園。
園子裡亭臺樓閣應有盡有,假山流水曲徑通幽,確實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可惜沈敘白學校事情多,
不能陪我來。
我一個人在園子裡瞎逛,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了頭。
一個桃子滾到腳邊。
抬頭一看,居然是我那個渣男竹馬,陸帆。
「阿晚,吃桃子嗎?」他大步走來。
「陸科長,請叫我溫晚,我們沒那麼熟。」
他撿起那個桃子:「咱們何必這麼生分。我給你發的信息看了嗎?」
我就看過一眼,手機號都被拉黑了。
「阿晚,你爸和你後媽都同意了,哪還有反悔的道理?」
「這不是陸科長最擅長的道理嗎?退婚這事您應該駕輕就熟了吧?」
陸帆一時語塞。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退婚的事,麻煩陸科長記在心上。」
他攔住我:「阿晚,我在山腳下買了婚房,都是按你喜歡的風格裝修的。
這婚我不退,咱們從小兩情相悅,雖然錯過了幾年,但現在也不晚。」
我甩開他的手:「兩情相悅的時候你娶了別人,還有婚約你也撕掉了,現在我有喜歡的人了,陸科長別再糾纏,要點臉。」
晚上,做了個夢。
夢裡我和陸帆青梅竹馬,長大後,他兌現承諾娶了我。
勞斯萊斯車隊,百萬鑽戒,他單膝跪地說嫁給我吧。
到交換戒指時,我醒了。
這種夢,不該做。
覆水難收,我和陸帆早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陸帆這人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
第二天,我在荷園最高的梵樓看風景時,他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估計跟蹤我一路了。
「你喜歡的人,是沈教授?」
「嗯。」我害羞一笑,「我和沈老師啊……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
陸帆臉色大變:「你……你們……」
我越過他往樓下走:「陸科長,記得來喝喜酒。」
剛到一樓,他突然大喊:「小心!」
一把推開我。
一根木頭砸下來,正好壓在他腿上。
就像小時候一樣,陸帆又一次救了我。
心裡突然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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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帆的腿傷得不輕,醫生說可能會留下後遺症,以後走路可能不太利索。
出於道義,我去陸家看過他幾次。
畢竟,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但沈敘白去陸家的頻率簡直離譜,各種名貴補品不要錢似的往那兒送。
這天,沈敘白剛下班回來,又讓助理大包小包地準備去陸家。
我攔住他:「陸帆是為我受傷的,你怎麼比我還積極?」
「我怕他借這個機會要挾你嫁給他。」沈敘白一臉嚴肅。
我忍不住笑出聲,踮腳在他耳邊輕聲說:「放心,除了你,我誰都不嫁。」
沈敘白回來時臉通紅,我就知道大事不好,陸帆肯定跟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他先去找了沈董事長夫婦,再來找我。
開口時,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紅暈又爬上了耳朵。
「陸科長同意退婚了。我已經跟爸媽說好了,等他那邊跟你爸媽說好,我就去你家提親。」
「好啊。」
他支支吾吾半天,又說:「晚晚,那種事……你怎麼能隨便亂說。不用著急,最多半年我們就能結婚了。」
「?」
誰著急了啊!
12
按照常理,嫁給沈敘白後,沈太太就是我婆婆了。
但她堅持說我也是她幹女兒,非要給我準備嫁妝。
滿屋子的愛馬仕、卡地亞,沈太太說這些都歸我個人所有。
VeraWang 的高定婚紗和鑽石頭飾都定制好了。
試穿那天,沈敘白突然過來,一反常態地摟住我的腰。
「晚晚穿婚紗真好看。」他輕聲說,「你爸和你後媽在酒店大堂等你,司機送你回去。」
我抱住他撒嬌:「婚禮不是下個月嗎?怎麼突然要我回家?」
「最近公司比較忙,順便讓你回家跟你爸爸多相處一段時間。」他摸了摸我的頭發,「等時間一到,你不走我都要來接你回家。」
三天後,我才知道沈敘白騙了我。
我剛走,
沈氏集團就被證監會立案調查。
沈家全員被帶走問話,所有資產遭凍結。
他一定是提前收到風聲,才急著送我離開。
閨蜜打聽到,調查組在沈敘白的私人辦公室發現了一份絕密文件。
這份文件顯示,沈家老太爺當年參與操縱股市,導致數百家上市公司破產,無數股民血本無歸。
但因為某些特殊原因,這件事被壓了下來,沈家反而借此完成了原始積累。
這次金融風暴中,這份陳年舊案突然被人匿名舉報。
調查組在沈敘白的B險櫃裡找到了當年的操盤記錄,上面有沈家老太爺的親筆籤名。
金融法庭定在五天後開庭。
我在看守所外守了整夜,塞再多錢,警衛都不放行。
直到陸帆去公幹看見我,才帶我進去。
沈敘白坐在審訊室裡,
昂貴的西裝皺皺巴巴。
「沈敘白。」
他抬起頭,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我SS抓著欄杆才沒哭出聲。
他站起身,想碰我又收回手:「晚晚,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告訴我怎麼救你?」我抓住他手腕,「那些記錄一定是偽造的,你爺爺怎麼可能……」
「聽我說。」他打斷我,「我讓林葉在郊區別墅的後院埋了B險箱,裡面有海外賬戶的銀行卡密碼,足夠你下半生無憂。」
他聲音沙啞:「就當是……我最後能給你的保障。」
陸帆強行把我帶出看守所時,外面下著暴雨。
他沉默地把傘塞給我,西裝被雨水打湿。
遠處押送沈敘白的黑色公務車正在啟動,
警笛聲刺破雨幕。
那輛我們常坐的邁巴赫,此刻正被貼上封條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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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看守所裡,渾身是傷的沈敘白該有多疼啊。
我整夜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陸帆就來找我。
「我私下查了沈敘白的案子,發現那份操盤記錄有問題。」他壓低聲音,「但在找到證據前,不能聲張。」
他告訴我,幕後黑手是許氏集團。
因為眼紅沈家掌控金融市場,他們在沈敘白保管的文件上動了手腳。
許家使用了一種特制的熱敏墨水。
常溫下顯示的是普通交易記錄,但在特定溫度下會顯現出操縱股市的證據。
所有證據都指向沈敘白,文件是他保管的,B險櫃密碼隻有他知道。
這反而成了最不利的證據。
隻有找到這種特制墨水,才能證明沈敘白的清白。
許家的秘密實驗室在鄰省,往返最快也要四天。
而沈敘白,隻剩下四天時間了。
我決定親自去找證據。
剛到許家實驗室就被保安扣押。
危急時刻,幾個黑衣人救了我,幫我拿到了熱敏墨水樣本。
他們說,是陸帆派來保護我的。
一路飆車趕回金融中心,已經是下午三點。
我以為來不及了,但最高法院前還圍滿了記者。
我衝過去遞上證據時,判決書已下。
沈太太和沈董事長卻雙雙在監獄裡選擇了自S。
沈敘白被法警押著。
他面如S灰。
陸帆將證據拿給最高法官,請求為沈敘白翻案。
最終,
沈敘白還是因沈爺爺留下的記錄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沒收了財產。
申請後,犯人被正式下達判決書後可以和家人短暫見上一面的。
但沈敘白已經沒有家了,他的父母S了。
我託陸帆轉告沈敘白,我申請了簡短會見的機會。
林葉陪我等到晚上。
「嫂子,可能手續耽擱了,表哥說不定馬上就到。」她安慰著我。
第二天,沈敘白還是沒來。
後來,陸帆告訴我,是沈敘白不願見我。
見到故人,就會想起往事。
那些回憶對我來說是甜蜜的,對他卻是扎在心口的刺。
曾經叱咤金融界的貴公子,幸福美滿的豪門。
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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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祭品,
獨自上山去祭拜沈太太和沈董事長。
在這場金融風暴中,他們何其無辜。
下山時,遇見了拄著拐杖的陸帆。
那次救我留下的腿傷,讓他走路再也不復從前的瀟灑。
「阿晚。」他輕聲說,「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走。」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陸帆,謝謝你小時候保護我,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帶我去見沈敘白,謝謝你幫他翻案……這些恩情,我都記在心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這輩子恐怕都要欠著你了。」
我能給的,隻有祝福。
願他仕途順遂,前程似錦。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
山風拂過,吹散了我們之間最後的牽絆。
15
沈敘白的助理沈栀被釋放後找到了我,
遞給我一個背包。
裡面裝著沈敘白的隨身物品,包括那本從不離手的素描本。
我翻開泛黃的紙頁,突然看到一幅畫,是我蜷縮在睡袋裡的側臉。
仔細回想,應該是那次秋遊露營時他偷偷畫的。
畫的下方寫著一行小字:「風月不懂情,相思寄晚晚。」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跡,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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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郊外的別墅住了很多年。
多次去探監,他總不見面。
但我總覺得我們的故事還沒結束。
我相信總有一天,他就會回來。
我在郊外開了間小茶館,每天望著那些客人,多希望能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第四年起,常有人匿名送來我愛吃的和首飾。
我以為是已經結婚定居城裡的林葉。
五年後的冬天,大雪紛飛。
我正要提前關掉茶館回家取暖,遠處有人打開車燈,撐著傘向我走來。
傘抬起那刻,露出我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晚晚,我回來了。」
他緊緊抱住我,傘掉在雪地裡也顧不上。
我重新生火煮茶。
沈敘白說,三年期滿後他繼續查當年的案子,當年雖然找到了特制紙,但還沒找出換紙的真兇。
「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這案子牽扯太多權貴大人物,我怕連累你。」他看了眼桌上的茶點,「太想你了,隻能偷偷來看你。」
原來這些年匿名送來的禮物,都是他安排的。
我在他口袋裡發現一個素描本。
他還是老習慣,走到哪畫到哪。
每一頁都是我,煮茶時,打盹時,算賬時眉開眼笑的樣子……
「畫得不好,改天給你好好畫一幅。」
我突然想起這些年形形色色的客人:匆匆離去的行人,外賣小哥,問路的快遞員……哪個是他假扮的呢?
不重要了。
現在,他就在我身邊。
我們一起去後院挖出B險箱,在春暖花開時離開了這裡。
這一生,總算得償所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