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一步,它又一下擋住了我。
我正想說點什麼,那隻熊本熊竟直接晃著圓滾滾的身子蹲了下來,原地團成一大顆黑球,賭氣地雙手環胸不看我,整個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不起來、就不讓你走的無賴模樣。
「……」
無言良久,我終於忍不住噗呲笑出聲。
這也太像得不到玩具的熊孩子了。
懷著不知什麼的心情,我笑著也蹲下身,戳了戳那大黑腦袋,開口,「無賴熊。」
熊本熊哼哼唧唧躲開我的手。
我繼續忍笑戳戳。
沒想到下一秒,某熊惱羞成怒,猛地轉過身朝我撲來,大腦袋莽莽撞撞碰上我的臉頰。
力道不重,我被撞得趔趄,下意識輕叫出聲。
「你幹嘛啊?」
眼前一瞬清亮起來。
熊本熊站了起來,胖大的頭套拿開,其中顯現的少年恰背對著晚霞隨意仰頭,身上的白 T 恤被壓得褶皺。
孟氓望著我,那雙濃墨勾勒的狹長眼如記憶中輕彎,
扯唇,低沉嗓音含著幾分揶揄笑意,「親吻啊,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接受一隻會耍無賴的熊的表白呢?」四周緋色的晚霞裡,我呆呆愣愣看著那人,一時說不出話。
隻有心髒在緩慢又劇烈地跳動,一下接著一下,無聲宣告著我的喜歡。
眼中湧上熱意。
「好。」
我說:「好。」
23.選擇
我抱住了那隻熊,或者說……我抱住了我喜歡的少年。
在那隻無賴熊的懷裡,是滿滿的甜甜柑橘味,我一點點收緊手,這幾天的猶豫和退縮一下隨風飄散。
耳旁,孟氓很輕地笑,嗓音低低啞啞,「孟西西,你說了……就不能反悔。」
語調如少年湊於我頸間的發絲般柔軟,又含著繾綣的喜歡。
我仰起頭,乖乖答,也笑。
「嗯不反悔。」
幾時間,他俯身下來,神色溫柔地輕觸我的臉頰。
這次,是一個真真切切的親吻。
「你好,無賴熊的女朋友。」
……
情緒平靜下來,
我拉著孟氓,正打算問他怎麼突然來了,「你……」包裡的手機鈴聲兀的打斷了我想開口的話。
我隻好先接電話,「喂,落落?」
「孟西,你現在還在音樂廣場嗎?」落落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下意識看了看孟氓,如實回答,「嗯還在的,怎麼了?」
「啊。」她含含糊糊,像有點心虛,「那個,就是……」
「嗯?」
靜了一瞬,落落狠狠心,終於語速飛快地說出口,「就是,你不是把秦深拉黑了嗎?秦深剛才把電話打我這兒來了,說想找你聊聊。」
「我當時打完遊戲睡懵了,下意識就告訴他了你在音樂廣場……」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個莫名執拗的人,如果決定好一件事,就不會去輕易改變,也不喜歡別人插手幹涉,當初拒絕孟氓是這樣,現在和秦深分手也是這樣。
我身邊的人都知道這點,落落也知道,所以她知道我打算和秦深分手,也隻是討伐了我幾句,
並不怎麼幹涉我的決定。我恍惚間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我在想,孟氓當初之所以走得那麼決絕,會不會……也是想到了這點。
說不清什麼想法,僅僅獨剩下幾分慶幸。
幸好,那個揚著狹長眼的少年還是回來了,也給了我可以反悔的機會。
「對不起啊孟西。」
「算了,沒事。」我嘆氣,說都說了,還能怎麼樣呢。
沒想到,落落又語出驚人地道出另一個消息,「不不不,還有一個事情。」
「剛才秦深掛電話的時候說他去找你,估估時間,我猜,他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
四周空氣悄悄停滯,似有所覺,我兀地抬起頭。
不遠處,正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同樣的狹長眼——是秦深。
「……」論還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尷尬?
不遠處站著我的替身前男友,而我的手裡拉著正主現男友,命運作弄人似的巧合,直接狗血得我無語凝噎。
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相互試探的晦暗目光。
——良久的沉默。
「孟西……」秦深率先開了口,黑白分明的狹長眼看著我,眼底是不同以往的冷冽。
我還沒有說話,身旁的孟氓意味不明地呵笑一聲,語氣刺人,「這就是姐姐的前男友?」
我偏過頭,少年恰好垂眼看我,面上沒什麼變化,除了……那輕輕眯起的狹長眼。
好的,果然還是不開心了。
耳邊同時響起。
「孟西。」
這是秦深。
「孟小西。」
這是孟氓。
此時,兩雙相似的狹長眼直直盯著我,一個含著冷冽,一個藏著戾氣。
「……」
不過幾秒,在另一人的注視下,我無奈扯扯身旁少年的手,一點點捋順那隻大灰狼炸起的毛毛,語調輕柔,「嗯,我和他聊聊,會處理好的。」
「……行吧。」
大灰狼勉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態度微松。
順好了毛,我再次轉頭,猝不及防看見不遠處那人眼中一抹淺淡的刺痛,朦朦朧朧。
尚愣神間,
秦深又已是以往的模樣,表情平靜地輕輕斂下睫毛,「你……是因為她才決定要分手的嗎?」她?葉依然?
我有些莫名,想了想,沒太過直白婉言道,「其實我和她也聊了聊,你們以前,是挺……」
「夠了。」
話音被打斷,我抬眼,秦深正恍然地扯著唇角看著我,神色澀暗不明。
他沒再說話,靜靜站在隔我幾步的地方,眉間有一股頹然的荒廢感。
我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
卻又覺得確實已經沒什麼可說。
沒再考慮秦深是否還想說什麼,最後,我冷靜看著那雙和孟氓很相似的眼,極盡無情,「沒事的話,那就這樣吧。」
我很確定,我喜歡的人,是有著狹長眼的孟氓,隻有孟氓,也隻是孟氓。
他是填空題的答案、是唯一的 plan A、是西裝最靠近心髒的紐扣、是我永遠的第一選項。
……
校內的瀝青路上。
此時,腳上還套著玩偶服的少年一手提著巨大的熊腦袋,
另一隻手乖乖被我牽著走,亦步亦趨配合著我的速度,像極了緊跟著鴨媽媽的小鴨子。被自己的想法笑到,我悄悄彎唇,掩飾性咳咳聲,「咳……你怎麼突然來了?」
小鴨子並沒有發現,很乖地回答著,「我申請了交換生項目,轉到了你們學校的物理系。」
隨後,他又解釋著自己的失聯,「這幾天一直忙著各種申請、手續、還有趕航班,手機前天下午就關機了,我還沒來得及充電。」
心頭泛起甜意,我眼神漂浮不看他,明知故問。
「哦,怎麼想著當交換生了?」
「那當然是因為……」指間被人扣緊,少年拽著我停下、扯近,霞光落入那雙狹長眼,明晃晃全是我的身影,他勾唇認真回答。
「要陪著女朋友了。」
我眨眨眼,繼續問,「某人這麼確定會有女朋友?」
孟氓歪頭,一副慵慵懶懶的模樣,不改往日囂張,「哪怕搶,也得是我的。」
我笑出聲,
捏住他的臉。「孟小氓,你可真霸道。」
「哦……反正不管。」
少年也不反抗,長手借勢熊抱住我。
「你耍流氓啊。」
「你不是早幾年就知道了嗎?」
某人依在我的肩窩,承認得爽快。
「……」還真有這事,大概是高二下那段時間,孟氓某次來找我,正好不小心撞見了我在換衣服。
兩兩相望之際,他還愣愣像根柱子一樣站在原地不走,我羞憤之下,隻好捂著裙子忿忿罵他小流氓。
想起這事和那時少年的反應,我一下想起什麼,努力掙扎,「好啊,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對我存了心思,故意不走的?」
孟氓抑制不住地低低笑,胸腔輕輕震動,抱著我不放。
笑夠了,才湊在我耳邊悄悄說:「不走真不是故意的,不過……」
「那天晚上,夢裡的姐姐很漂亮。」
「?」
腦子宕機,熱氣浮上臉。
「!」我反應過來。
「你個流氓!!!」
24.
勇敢者的遊戲「這麼長的頭發,小美女確定要剪嗎?」
這已經是理發師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剪啊,到耳垂左右。」
我打著哈欠點點頭,眼裡湧上一層水氣。
十幾分鍾後。
鏡子裡的女生已是一頭及耳的短發,乖乖乖順地貼在頸間,眸子眨眨,清純中直添了幾分利落的小嫵媚。
理發師驚嘆,「這個發型真說不出的適合你啊。」
「是嗎謝謝。」我隨意笑笑,忍不住伸手又打個了哈欠。
「怎麼了,小美女是很困嗎?」
「要不然在店裡休……」
身旁的理發師好像有點熱情過頭了。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身子歪斜,肩膀被人一帶摟入懷,頭頂隨之磕上某人的下巴,是一種佔有欲很強的姿勢。
頭頂傳來懶洋洋的嗓音,「不用了,我女朋友隻是昨晚有點沒睡好。」
「……」理發師一臉悻悻走開了。
「?」
好吧,不用想理由拒絕了。
「你好了?
」見人走了,我頂頂身後的人。
聞言,孟氓哼著聲,手仍攬著我的肩,微微退開,「好了。」
我轉過頭,果然,顏值抗打的人哪怕理個寸頭也依舊是個帥哥。
此時,毛蹭蹭的寸頭並沒有折損孟氓的半分顏值,相反,更襯得那雙狹長眼越發鋒利逼人,唇角輕扯,略一掀眼看人,自帶一股隨性的痞氣。
倒也挺符合少年的氣質。
「姐姐,有被迷住麼?」
他挑眉扯唇。
念頭一轉,我起了逗玩的心思,墊腳湊近他的耳畔,眼瞧著那細白的耳根漸漸紅透,「有哦,弟弟真帥。」
「……嘖。」
他一臉平淡模樣,喉結卻不自覺上下滾動。
我暗暗發笑。
不得不說,談了戀愛之後,某個人可比我容易害羞了。
每每騷話最多的是他,最容易害羞也是他。
「走了,比賽繼續,敢不敢?」
門推開,少年牽著我踏入大片陽光裡,回頭,橘色 T 恤仿佛亮到發光。
我輕躍幾步與他並行,
偏頭挑釁一笑,「來啊,誰不敢。」身旁是滿牆的爬山虎。
「好。」他笑起來,漂亮的狹長眼如記憶中明媚張揚。
我沒有害怕,也沒有退縮,奔跑間,耳旁細碎的短發隨風紛飛起來。
像每一個逃課去吃老冰棍的午後。
像每一個悄悄爬後山去看星星的夜晚。
像我決定重新跑回小巷找他的那一天。
我暗想。
「那嗯」我們變得無比勇敢,無論過程多艱難、結果又多渺茫,現在,隻去做心裡最想做的事。
……
忘了說,昨晚我熬夜和孟氓玩了個遊戲。
一共三局,誰不敢誰認輸。
第一局,賭明天放假敢不敢一起回家。
第二局,賭對方敢不敢剪從來沒有剪過的發型。
而第三局,賭對方敢不敢牽著手去見家長。
最後。
我們都沒有認輸。
隔著桌子,我和孟氓相視笑起來,轉手訂了最早的車票。
嗯。
那就——去見家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