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破壞和諧的罪人。
顧明遠和他媽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可但越是這樣，我反而越冷靜。
我走到客廳中間，拿起自己的手機，面向所有親戚，也面向正在錄像的顧明遠。
“顧明遠，你轉發得很好。正好我也有東西想給各位叔叔阿姨還有你們家族群的各位同步一下。”
我用自己的手機，直接投屏到了客廳的電視機上。
巨大的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份《婚前財產約定協議書》的掃描件草稿，日期是三個月前。
其中一條被我用紅色記號筆標出：
“男方顧明遠提出，為表誠意與組建家庭的決心，自願在婚後將其父母名下位於XX區XX路XX號房產的所有權，
變更為顧明遠與李嘉佳共同共有，相關手續應於婚禮後三個月內完成。”
客廳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親戚，包括顧明遠的媽媽，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
顧明遠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大概沒想到我還留著這個。
我緩緩開口：“這份草稿是顧明遠親自擬好拿來讓我體現安全感的，當時我很感動覺得他真心為我們的小家打算。現在想來……”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顧明遠慘白的臉。
“現在想來，你當時一邊用我全款買的車充面子，一邊盤算著怎麼把我拉進你家那套還有十幾年貸款的老破小房產證裡，甚至可能還想用我的錢來還剩下的房貸吧？這就是你說的沒把我當外人？”
“你放屁！
”
婆婆第一個爆發了。
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假惺惺的寬容。
“顧明遠，你這個傻小子，這種話你也敢寫？你這是被鬼迷了心竅啊！”
她猛地衝到我面前，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唾沫橫飛：
“好啊，我算看明白了，李嘉佳你就是個處心積慮的撈女。”
“從你跟我兒子在一起，你就沒安好心，什麼買車寫你名，什麼哄他寫協議，你就是盯上我們家房子了。”
“你想空手套白狼啊，我告訴你，沒門，那房子是我和他爸的命根子，你想都別想！”
她徹底撕破了臉。
在她看來，我曝光他們的不堪是錯，但我曾經有可能佔他們一丁點房產的便宜，
才是十惡不赦。
親戚們一片哗然，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復雜，但看著顧明遠母子的眼神，也同樣變得古怪起來。
劇本好像和他們剛進門時想的，完全不一樣了。
顧明遠被他媽罵得抬不起頭，又急又氣，衝著我就吼：
“李嘉佳，你非得把事情做絕是不是？拿出來幹什麼！”
“我做什麼絕了？不是你們先跑到我家，要我給個交代，不是你先把家醜往家族群裡散，想用長輩壓我嗎？我隻不過把另一部分家醜也拿出來給大家評評理。”
我走到門口，再次拉開了門。
“帶著你們的東西，和你們精彩的表演，離開我家。”
“鑰匙留下，不然我馬上報警，告你們非法侵入公民住宅。
”
這一次，沒人再敢上前勸和。
顧明遠在他家親戚各異的目光注視下，緩慢地掏出了我那串備用鑰匙扔在了地上。
他們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狼藉，和S一般的寂靜。
我反鎖關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沒有哭，隻覺得累，還有一種徹底解脫後的虛脫。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那個帖子，新的回復在瘋狂刷新。
我不用看也知道，這場發生在現實中的反轉，很快被某個在場親戚添油加醋地搬到網上。
我觸動的是，很多女生站出來，用自己的經歷說話：
“姐妹幹得漂亮，及時止損，我前男友也是這樣，自己一個月三千，嫌我八千的工資不夠賢惠，他媽還暗示我陪嫁少了。現在分手三年我升職加薪自己買了房，
聽說他還在相親市場挑挑揀揀，笑S。”
“看到樓主就像看到曾經懦弱的自己。以前總覺得感情不能太計較，結果被算計得骨頭都不剩。支持樓主！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或者自己過得更精彩。”
“那種你條件好你就該多出的論調太典了，仿佛女性的優秀是一種需要被懲罰的原罪，樓主別理那些酸雞，你值得純粹的尊重和愛。”
我的手機也被各種私信塞滿，有鼓勵的，有道歉的，甚至還有本地的自媒體想採訪。
我一概沒有回復，隻是默默保存了一些極端辱罵和威脅的私信，以備不時之需。
可真正的炸裂，發生在我父母介入之後。
我原本沒想讓他們知道得這麼詳細，怕他們生氣傷身。
但顧家那邊顯然不甘心社S，
不知誰把我父母也拉進了那個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裡正亂作一團，有指責我家教不嚴的，有陰陽怪氣說我嫁不出去的，還有和事佬勸我父母管管女兒，給顧家賠個禮婚事還能繼續。
我爸一個教了四十年語文，平時溫和儒雅的老教師，直接在群裡發了一段長語音。
我點開聽的時候，都能想象到他氣得發抖但極力克制的聲音：
“顧家的各位親友，我是李嘉佳的父親。首先，我女兒已經成年，她的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我們父母隻給予建議和支持。”
“其次，關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們已經了解全部經過。作為家長我們不僅不認為女兒有錯，反而為她能夠清醒、果斷地保護自己而感到欣慰！”
“我們李家，
談不上大富大貴，但清清白白重視教育，努力為女兒創造好的條件，是希望她能有選擇的底氣和追求幸福的能力，而不是為了倒貼給一個連基本誠實和尊重都做不到的家庭！”
“顧明遠母親當初當著我們面說我女兒配不上，如今看來是極大的諷刺。我們培養女兒，不是讓她去別人家受氣的，關於那輛車和那份所謂的協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任何狡辯都是蒼白無力的。”
“最後請顧家人自重不要再騷擾我女兒，也不要再試圖用所謂的親戚壓力、家族面子來綁架。”
“這個婚早就取消了，如果再有不當言論或行為，我們將保留使用法律手段維護權益的權利。這個群，我們退了，祝各位安好。”
我爸說完，我媽緊隨其後，發了一句話，
幹脆利落：
“我女兒，千金不換。你們兒子，哪涼快哪待著去。”
然後，他們幹脆利落地退了群。
我捧著手機，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委屈，是感到一種堅實的後盾和支持。
父母的表態，徹底砸碎了顧家試圖挽回顏面或反咬一口的企圖。
群裡S寂一片，再沒人說話。
然而，顧明遠的反擊，以一種可笑又可悲的方式到來了。
他沒敢再打電話，而是給我發了一長串微信，字裡行間充滿了被拆穿後的羞憤和倒打一耙：
“李嘉佳，你滿意了？現在全網都在罵我罵我家，你高興了？”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惡毒，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偷偷錄音錄像，
保存聊天記錄，連那份草稿你都留著，你就是等著這一天好徹底搞臭我對吧？”
“是，我是沒你條件好，但我對你付出的感情是真的，你就因為一點物質上的差距，還有我媽說的幾句話，就把兩年的感情全否定，把我踩進泥裡，你這不是清醒，你這是冷血狡詐。”
“我宣布我們分手了，但我告訴你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你讓我身敗名裂你也別想好過，那些網友現在捧你等他們知道你是個多麼心思深沉得女人，看誰還敢要你。”
我看著這一條條充滿怨毒和自憐的消息，忽然連生氣都覺得浪費情緒。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打出這些字時，那副自以為受了天大委屈，全世界都對不起他的模樣。
我動了動手指，隻回了一句嗯。
然後幹脆利落地將他所有聯系方式拉黑刪除。
但我以為這樣做就是這場荒唐鬧劇的終點。
可我錯了。
對於某些人來說底線是靈活可調的，尤其是當黑紅也是紅，這種扭曲的價值觀成為救命稻草時。
顧明遠和他媽，在經歷了短暫的銷聲匿跡後，竟然真的復出了。
他們注冊了一個短視頻賬號，名字叫遠媽嘮家常。
簡介寫著：“經歷風雨，方知真情。分享生活，帶貨養家。”
點開他們的直播間，背景就是那套老破小的客廳，濾鏡開得極大。
顧明遠穿著略顯緊身的襯衫，努力擠出沉穩的表情。
他媽則在一旁，時不時抹一下並不存在的眼淚。
直播內容，從一開始的澄清誤會、訴說委屈，迅速滑向帶貨。
“家人們，
有些人啊條件好，心氣兒就高，看不起我們普通人。”
顧母對著鏡頭，語調哀戚。
“可普通人怎麼了？我們憑自己雙手吃飯，幹幹淨淨！不像有些人，表面光鮮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算計呢！”
顧明遠在一旁接話，故作大度：
“媽，過去的事不提了。我現在就想好好賺錢，孝敬您。感謝家人們支持我們母子。”
“對了，今天給家人們帶來一款我們老家親戚自己做的養生滋補膏，純手工無添加，我自己也常吃，感覺精神都好多了！”
評論裡自然有明白人嗤之以鼻，但也有少數被帶節奏的。
或者純粹看熱鬧的，加上可能花錢請的水軍，直播間竟也維持著幾百人的在線。
他們帶貨的產品五花八門。
不知名廠家的抗衰老面膜，號稱祖傳秘方的固發洗發水，還有遠媽親自挑選的農產品。
價格不貴，主打一個支持實誠母子的情感牌。
最讓我惡心的是，他們時不時就要把話題往我身上引。
“有些女孩啊，自己條件是不錯，但把錢看得太重，感情就算計得明明白白。”
顧明遠在一次賣男士魅力香水時，對著鏡頭意味深長地說：
“找對象還是要看人品看擔當，像我這樣的，經歷過大風大浪，才知道什麼最珍貴。”
顧母則在一旁補充：“就是，找兒媳婦，還得找踏實過日子的。那種動不動就上網留證據的，誰敢要？家人們說是不是？”
他們不敢提我名字，但指向性明確。
偶爾有彈幕問：“是不是說之前那個體制內小姐姐”。
他們就裝作沒看見，或者顧左右而言他，更坐實了猜測。
我看著這些直播切片，氣笑了。
他們不僅沒反思，反而把我當成維持熱度的工具，繼續潑髒水。
我原本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但他們的言行，以及那些明顯有問題的產品，讓我意識到沉默可能意味著縱容。
我沒用真實身份。
我注冊了一個新賬號，頭像和資料毫無破綻，然後在他們的直播間，下單了那款賣得最火的顧家祖傳阿膠糕和遠媽推薦護肝片。
收貨地址填了一個可靠的代收點。
東西到手，包裝簡陋，生產廠家信息模糊，QS標志粗糙得像自己打印的。
我送去專業檢測機構，
朋友開的信得過。
結果毫不意外阿膠糕裡阿膠含量近乎於零，主要成分是明膠和糖。
護肝片則是澱粉加少量不知名植物粉末，菌落總數超標。
更重要的是，我通過一些渠道了解到他們所謂的親戚手工制作，其實是從某個三無小作坊批量拿貨貼牌銷售。
證據齊全。
這一次，我沒有發帖。
我直接聯系了律師。
先是以消費者身份，對遠媽嘮家常賬號所售賣的阿膠糕和護肝片等產品提起消費欺詐訴訟。
要求假一賠三，並提交了完整的檢測報告，購買記錄和直播錄屏。
同時，以李嘉佳本人身份，對顧明遠及其母親在直播期間持續性的誹謗、侮辱行為，提起名譽權侵權訴訟。
律師函和起訴狀副本，直接寄到了顧家老宅和直播間運營方。
雷霆手段。
顧家母子接到法院傳票時，正在直播間裡聲情並茂地推銷一款能治百病的磁療手環。
顧母當場就慌了神，語無倫次。
顧明遠強作鎮定，關了直播。
他們試圖找我私下和解，但我所有聯系方式都已拉黑。
他們隻能通過我的律師溝通。
我的條件很簡單。
針對產品質量問題按法律標準賠償並公開道歉，針對名譽侵權在各大平臺發布手寫道歉信，置頂七天並賠償精神損失。
最後，永久關閉相關帶貨賬號。
他們討價還價，哭窮賣慘，我毫不松口。
律師告訴我，顧明遠在電話裡氣急敗壞地罵我趕盡S絕。
官司進行得很順利。
證據確鑿，事實清晰。
消費欺詐案很快一審判決，
支持了我的全部訴求。
名譽權案也在調解階段，因為他們態度惡劣，法官傾向從嚴處理。
可就在他們焦頭爛額應付官司，需要賠一大筆錢的時候更嚴重的噩耗傳來。
他們早期賣出的那批護肝片，真有消費者吃出了問題。
一位有基礎肝病的老人，聽信了他們的純天然護肝宣傳。
停用了部分正規藥物，服用他們的產品後出現嚴重不適。
送醫搶救後確診為急性肝損傷加重。
家屬憤怒報警，並提起了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警方介入調查，順藤摸瓜，查到了那個三無作坊。
也坐實了顧明遠母子明知產品質量不合格仍進行虛假宣傳銷售的事實。
數額雖然不算特別巨大，但涉及食品安全和消費者健康，情節嚴重。
最終，
顧明遠作為主要運營者和負責人，因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被依法批準逮捕。
他母親作為從犯，也被採取了強制措施，考慮到年齡和身體狀況，可能判緩刑但天價賠償是跑不掉了。
宣判那天，我在新聞簡訊裡看到了消息。
鏡頭裡的顧明遠穿著囚服，頭發剃短了，早已沒了當初的模樣。
隻有滿臉的灰敗和惶恐。
他母親在旁聽席上哭得癱軟。
我的帖子早已沉了下去，但偶爾還有人挖墳，感嘆一句：
“現實果然比小說還精彩。”
“爽文結局照進現實。”
我把所有相關截圖，判決書關鍵頁打了碼，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配文：
“塵埃落定，
善惡有報。”
然後，我清空了所有關於這件事的痕跡，注銷了那個曾經掀起風暴的賬號。
窗外陽光明媚，我換了一身利落的西裝。
對著鏡子仔細塗上口紅。
今天有個重要的項目匯報，是我努力爭取來的機會。
手機響起，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晚上燉了你愛喝的湯，回來吃飯嗎？你爸買到了很新鮮的筍。”
我笑了，回復：
“回，多加點肉。”
推開家門，走進陽光裡。
風很輕，天很藍。
我的新生活，早在拉黑顧明遠的那一刻，就已經真正開始了。
而現在，不過是把路走得更加寬闊平坦罷了。
那些惡意的喧囂，
終於徹底沉寂。
前方，才是值得奔赴的星辰大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