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伸出手,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就按住了我的肩膀。
“規定不許扶,出了事你賠得起嗎?讓他自己爬起來!”
周圍的乘客冷眼旁觀,老伯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求救聲被嘈雜的人流淹沒。
我想打急救電話,工作人員搶過手機摔個粉碎。
“少管闲事,別給我們找麻煩!”
眼睜睜看著老伯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我聽你們的,我不扶。”
他們罵我是冷血的看客。
可當家屬趕來掀開白布時,那個阻攔我的工作人員卻瘋了。
01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除夕清晨的地鐵口。
趙金國癱坐在地上,那身安保制服沾滿了地上的塵土。
他顫抖的手指懸在老人青灰色的臉龐上方,卻遲遲不敢觸碰。
前一秒還趾高氣昂阻攔我救人,此刻像一隻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
“爺爺……”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S寂。
圍觀的人群像被按了暫停鍵。
那個剛剛咽氣、衣衫褴褸如同乞丐的老人。
竟然是這個安保人員的親爺爺。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還維持著那個被阻攔的姿勢。
我的手還伸著,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寒意。
趙金國猛地抬頭。
他眼裡的驚恐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發生了質變。
他從地上彈起來,
一把揪住我的羽絨服領口。
“是你!是你推了我爺爺!”
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一股劣質煙草的臭味。
“大家快看啊!就是這個女人!”
“她走路不長眼撞倒了我爺爺,我想攔住她別跑,她還想銷毀證據!”
這一嗓子,把周圍愣神的人群喊醒了。
剛趕到的路人並不知情,他們看到的畫面是。
一個悲痛欲絕的孫子,一個穿著光鮮卻面無表情的年輕女人。
還有地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輿論的風向瞬間調轉。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樣,撞了人還想跑?”
“看著人模狗樣的,
心腸這麼黑。”
“作孽啊,大過年的出人命。”
無數手機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試圖推開趙金國的手,聲音沙啞。
“是你攔著不讓我扶,是你摔了我的手機……”
“放屁!”
趙金國手上加大了力道,勒得我幾乎窒息。
“我那是正當履職!你要是不跑,我會摔你手機?”
“我爺爺身體硬朗得很,要不是你推那一下,怎麼可能S!”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趙金國眼神一閃,迅速松開我,從腰間摸出對講機。
他背過身,用一種極快的語速對著那邊說道。
“老陳,東門這邊監控是不是昨晚報修了?”
“對,線路老化,全黑了是吧?行,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嘴角勾起。
巡捕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趙金國立馬撲倒在老人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
“巡捕同志!你們要給我做主啊!這個女人S了我爺爺!她是兇手!”
我被兩名巡捕控制住。
我看向那個剛才趙金國踢飛我手機碎片的下水道口。
沒有人去在意那些碎片。
我被押上了巡邏車。
隔著車窗,我看到趙金國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爺爺一眼,
眼神SS盯著我。
車子啟動。
除夕的雪下大了,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髒兮兮的水痕。
02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得人頭暈目眩。
我對面坐著兩個巡捕。
負責記錄的年輕巡捕敲了敲桌子。
“林楚,想清楚了再說話。”
“趙金國指控你撞倒老人後試圖逃逸,由於發生爭執導致老人未能及時就醫S亡。”
“我沒有。”
我盯著手銬上反射的冷光,語氣麻木。
“是他攔著不讓我救。我在等救護車,他摔了我的手機。”
“證據呢?”巡捕問。
“地鐵口有監控。
”
年長的巡捕嘆了口氣,合上文件夾。
“那片區域是監控盲區,而且剛好線路老化維修。”
“我們調取了周邊的探頭,隻拍到你站在老人身邊伸手的畫面。”
那個角度,看起來確實像推人。
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卷發女人。
是趙金國的父母,趙得志和李紅梅。
趙得志沒有像普通家屬那樣哭鬧。
他拉開椅子坐下,還非常有禮貌地對巡捕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懟到了我的臉上。
“林楚小姐是吧?”
趙得志推了推眼鏡,
聲音平穩得可怕。
“你說你沒撞人,那你為什麼要扶?”
“這年頭,不是你撞的你會扶?”
“你知不知道老人骨質疏松,碰不得?”
李紅梅在一旁抱著雙臂,冷笑。
“裝什麼好人?我看你就是想跑!”
“你知道我爸身子骨多金貴嗎?”
“平日裡我們好吃好喝供著,就被你這麼一下子給弄沒了!”
趙得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單據,拍在桌子上。
“這是老爺子的體檢報告和醫療單據。”
“咱們都是文明人,
不搞那一套虛的。”
“一百萬。”
趙得志豎起一根手指。
“給錢,籤諒解書,這事兒算私了。”
“否則,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
那疊單據泛黃,明顯是積攢了多年的舊賬。
“我沒錢。”
我抬起頭,看著趙得志那雙精明的眼睛。
“我也沒撞人。”
“沒錢?”
趙得志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是白領,在CBD上班,還沒錢?”
“不給錢也行,那我們就走程序。
”
“S人償命,你年紀輕輕的,想以後背著案底過一輩子?”
24小時後,因為證據不足,我被暫時釋放,但屬於取保候審。
走出巡捕局大門,寒風灌進領口。
手機剛才補辦了卡,剛開機,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公司人事部的。
“林楚,你不用來上班了。”
對方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涉嫌故意傷害致人S亡的事已經在網上傳開了。”
“嚴重損害公司形象,違反了員工守則。”
“你的東西我們已經打包放在門衛室,就這樣。”
嘟……
電話掛斷。
我站在巡捕局門口的臺階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這就是我的除夕。
工作沒了,名聲臭了,背上了一百萬的索賠,還有一個隨時可能落下的牢獄之災。
不遠處,趙得志那輛破舊的面包車正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條縫,趙金國坐在副駕駛,衝我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03
趙家人的動作比我想象中更快。
那個叫趙彩霞的妹妹,是學傳媒的。
當我拖著被公司扔出來的紙箱回到出租屋時,手機已經炸了。
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視頻霸佔了同城熱搜榜首。
標題聳人聽聞:CBD女白領推倒八旬老人致S,家屬泣血維權,隻有這一個孫子送終!。
視頻裡隻有三個畫面:
我伸出手推向老人的瞬間。
趙金國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哭喊爺爺的特寫。
趙得志拿著一疊單據,對著鏡頭抹淚說求公道。
配樂是悲涼的二胡。
評論區已經淪陷:
“這種女人怎麼不去S?”
“人肉她!不能讓她跑了!”
“穿得這麼騷,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我的電話號碼、家庭住址、身份證號,全部被掛在了置頂評論裡。
剛走到出租屋樓下,一盆髒水從二樓潑了下來。
“滾!S人犯別住我房子!”
房東大媽站在陽臺上,手裡拿著臉盆,指著我破口大罵。
“晦氣東西!趕緊帶著你的破爛滾蛋。
”
“押金你也別想要了,就當給那老爺子燒紙了!”
我的行李箱早已被扔在單元門口,衣服散落一地,上面被人踩滿了腳印。
幾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拿著手機圍過來,懟著我的臉拍。
“這就是那個S人兇手嗎?”
“長得挺人模狗樣,心真毒。”
“能不能笑一個?S了人什麼感覺?”
閃光燈像是一把把尖刀,割開我的皮膚。
我低著頭,默默撿起地上的衣服。
一件白色羽絨服上,被潑了紅油漆,寫著S人償命四個大字。
我沒有哭,也沒有辯解。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我在路邊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
房間陰暗潮湿,牆皮脫落,散發著一股霉味。
我坐在硬板床上,看著手機屏幕不斷亮起。
短信箱已經爆了。
全是詛咒和謾罵。
其中有一條來自趙得志:
“小林啊,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知道你現在沒錢,沒關系。”
“你籤個兩百萬的欠條,這事兒就算私了。”
“隻要錢到位,我們立刻出諒解視頻,幫你澄清。”
“不然的話,我們不僅要你坐牢,還要把你過往都翻出來,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兩百萬。
漲價了。
他們看到了輿論的力量,
看到了把我生吞活剝的可能性。
我關掉手機,蜷縮在散發著霉味的被子裡。
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病犯了,情緒一激動就胃出血。
我翻遍了包,藥瓶空了。
黑暗中,我聽見老鼠在天花板上跑過的聲音。
我想起了那個老人的眼神。
那個在倒地前一刻,看著我,充滿了絕望和S寂的眼神。
04
胃痛得像是有隻手在裡面攪動。
我必須去買藥。
我戴上口罩,把帽子壓得極低,溜進了最近的社區醫院。
剛從藥房窗口拿到藥,那個熟悉的大嗓門就在大廳炸響。
“就是她!那個S人犯!”
李紅梅帶著三個壯碩的大媽衝了過來。
我還沒來及轉身,
頭發就被狠狠揪住。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口罩被打飛出去。
嘴角瞬間嘗到了血腥味。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賤貨!”
“害S我爸還在外面逍遙快活!”
李紅梅一邊嚎叫,一邊對我拳打腳踢。
幾個大媽按住我的手腳,把我拖進了女廁所。
“把門堵上!”李紅梅惡狠狠地吩咐。
狹窄的廁所隔間成了我的刑場。
她們撕扯我的衣服,掐我的肉。
李紅梅從包裡掏出一支劣質口紅,擰開,按住我的額頭。
“不要……”
我拼命掙扎,
卻被SS按在滿是尿漬的地磚上。
她在我的臉上、額頭上,用鮮紅的口紅寫下了賤人、兇手。
“看你還怎麼勾引人!看你還怎麼裝無辜!”
門被踹開一條縫。
趙金國站在那裡,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狼狽不堪的我。
“喲,這不是我們的林大白領嗎?”
他臉上掛著那種令人生理不適的獰笑。
“這就是報應。你不是想救人嗎?現在誰來救你?”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全是叫好聲。
我顫抖著伸手去抓散落在地上的藥片。
那是我止痛的救命藥。
趙金國走進來,一腳踩在那些白色的藥片上。
“咯吱”一聲。
藥片變成了粉末。
他蹲下身,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給臉不要臉。兩百萬買你一條命,這買賣你賺了。”
“再不籤欠條,下次斷的就是你的腿。”
巡捕終於來了。
李紅梅那伙人瞬間變臉,一個個躺在地上哎喲喚,說是被我打了。
沒有監控。
我也沒錢請律師。
巡捕隻能把我們都帶回去,因為是互毆,最後隻是口頭警告。
深夜,我回到那個陰暗的旅館。
鏡子裡的人已經面目全非。
臉腫得像豬頭,上面滿是紅色的侮辱性字眼。
嘴角流著血,衣服成了破布條。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臉上的口紅。
皮膚被搓得通紅,甚至滲出了血絲。
趙金國的那句話在腦海裡回蕩:出了事你賠得起嗎?
賠不起。
我就是一個爛命一條的孤兒。
我看著鏡子裡那雙S灰色的眼睛。
嘴角慢慢上揚。
我拿起那個屏幕已經碎裂的手機,撥通了那個負責案件的警官電話。
我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喂,劉警官嗎?我要自首。”
“人是我推的。我是故意的。我是想S了他。”
05
審訊室裡,劉警官皺著眉頭,目光審視地盯著我。
“林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之前你一直否認,
為什麼突然承認是故意S人?”
我舉起帶著手銬的雙手,指甲裡還殘留著昨晚那個旅館牆皮的灰塵。
“因為我良心發現。”
我面無表情地背誦著那套說辭。
“我看那老頭不順眼,嫌他擋路,就推了一把。”
“沒想到他這麼不經推。”
劉警官顯然不信,但他必須記錄。
案件性質變了。
從過失致人S亡瞬間升級為故意S人。
按照程序,我被正式刑事拘留,關進了看守所。
消息傳出去,趙家瘋了……是高興瘋了。
趙得志在媒體鏡頭前,老淚縱橫。
“這就叫天網恢恢!那個毒婦終於認罪了!”
“但這彌補不了我們要失去親人的痛苦!”
緊接著,他在直播裡話鋒一轉。
“雖然兇手認罪了,但我們家屬還是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隻要她能拿出兩百萬賠償金,我們還是會考慮出具諒解書,讓她少判幾年。”
連趙彩霞都在直播間裡開了香檳,感謝家人們的支持,那一晚她的帶貨銷量破了百萬。
他們以為,我認罪,就是徹底屈服。
他們以為,隻要有了這個故意S人的罪名,那一百萬、兩百萬就穩了。
但他們都是法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