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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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門,靠著門板,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當天下午,我就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陳旭來領人了,還替他外婆那一家子交了罰款。


 


他們懇求我這邊能達成和解,不要追究。


 


我對著電話冷冷地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同意和解。”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我的律師打了過去。


 


“我要告他們,尋釁滋生,敲詐勒索,名譽誹謗。”


 


“所有能告的罪名,都給我告一遍。”


 


律師在電話那頭很冷靜:“林總,走司法程序會很漫長。”


 


“對於這種家庭糾紛,法院一般傾向於調解。”


 


“我不接受調解。


 


“我不要錢,我隻要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好,我明白了。我會立刻準備起訴材料。”


 


訴狀還沒遞上去,陳旭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林晚,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他們都是鄉下人,什麼都不懂,你把他們送進派出所,你很有成就感嗎?”


 


“他們不懂法,你也不懂嗎?”


 


我反問他:“是你,把他們叫來我公司的,不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旭,是你,一步步把事情推到這個地步的。”


 


“你以為找一幫無賴來鬧事,

就能逼我妥協?你太小看我了。”


 


“林晚,我求你了,行嗎?”


 


他帶著哭腔。


 


“你撤訴吧。我外婆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刺激。今天在派出所,她差點暈過去。”


 


“我媽……我媽也從療養院被趕出來了。”


 


“她現在住在二哥家,沒藥吃,沒理療做,疼得整晚都睡不著。”


 


“大哥的別墅,二哥的豪車,現在也都被凍結了。”


 


“法院說涉及到巨額債務糾紛,被申請了財產保全。”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效率這麼高。


 


“林晚,

算我求你。我們離婚,我同意離婚。”


 


他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


 


“你把錢還給我們,我們把字籤了,從此以後,兩不相幹,行不行?”


 


我笑了。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


 


“第一,離婚可以,但不是現在。”


 


“等法院的判決下來,你們該賠的錢賠了,該道的歉道了,我們再去民政局。”


 


“第二,錢可以還給你們。”


 


“當初我為你們家這幾年花了多少錢,都有賬可查。”


 


“總共是三百零五萬四千塊,

一分不少,還給我。”


 


“我立刻向法院申請解除財產保全。”


 


“第三,王蘭,陳峰,陳磊,還有今天來鬧事的所有人,必須在報紙上,公開登報道歉。”


 


“澄清事實,恢復我的名譽。”


 


陳旭氣得說不出話來。


 


“林晚……你……你這是趁火打劫!”


 


“沒錯,我就是趁火打劫。”


 


“這都是你們教我的。當初你們分那一千兩百萬的時候,不就是趁著我不在,趁火打劫嗎?”


 


“現在,我隻是用你們的方式,

來對付你們而已。”


 


“你做夢!”


 


他嘶吼道:“三百多萬!我們哪裡去給你湊三百多萬!”


 


“那是你們的事。可以賣別墅,也可以賣豪車。”


 


“當初怎麼拿到手的,現在就怎麼吐出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的,就是我。”


 


“既然你們不肯還那三百萬醫藥費,那就拿別墅和車子來抵債。”


 


我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桌上。


 


接下來的幾天,是漫長的拉鋸戰。


 


陳峰和陳磊為了到底該誰出那三百多萬,吵得不可開交。


 


大嫂和二嫂更是直接打了起來,

鬧得雞飛狗跳。


 


陳峰不願意賣剛到手的別墅,陳磊也不願意賣還沒開熱乎的豪車。


 


他們開始互相指責,當初就不該把事情做得那麼絕,不該一分錢都不給林晚。


 


王蘭躺在陳磊家狹小的客房裡,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和兒媳婦的冷嘲熱諷。


 


“媽,當初可是你說的,林晚是外人,現在好了,人家把我們全家都告了!”


 


“八百萬的別墅,還沒住進去就要賣了,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這些話,都是我安排在他們小區的家政阿姨,原封不動學給我聽的。


 


一周後,陳旭再次聯系我。


 


“林晚,我們談談。”


 


他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我到的時候,

他已經在了,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錢,我們湊不齊。”


 


他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大哥不願意賣房,二哥說車是他做生意的門面,也不能賣。”


 


“所以呢?”


 


我攪動著面前的拿鐵。


 


“他們說……這筆錢,是你自願花的,是夫妻共同財產。”


 


“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出,也不應該讓他們還。”


 


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眸看他。


 


“這是你的意思?”


 


他躲開了我的視線。


 


“林晚,我媽快不行了。

醫生說再不繼續治療,她最多撐不過這個月。”


 


“你就當可憐我,行嗎?把療養院的賬戶解開,讓她先把藥用上。”


 


他又來了。


 


又是這套道德綁架的說辭。


 


“陳旭,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覺得很惡心。”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作為一個男人,沒擔當,沒主見,隻知道躲在女人和老媽的身後搖尾乞憐。”


 


“你的家人把你當槍使,你還心甘情願地衝在最前面。”


 


“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了起來。


 


“林晚!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我笑了。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欺人太甚。”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可以開始了。”


 


掛了電話,我對上陳旭錯愕不解的眼神。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當法院的執行人員和法警,帶著封條出現在別墅和豪車面前時,陳峰和陳磊徹底傻眼了。


 


大嫂和二嫂當場就撒起了潑。


 


一個躺在別墅門口不讓人貼封條,一個抱著豪車的輪子哭天搶地。


 


執行人員全程錄像,警告她們再妨礙執法,將以妨害公務罪對她們進行司法拘留。


 


兩個女人這才老實了。


 


封條貼上的那一刻,我律師給我發來了現場照片。


 


照片上,大嫂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


 


二嫂靠在車門上,哭花了妝。


 


陳峰和陳磊站在一旁。


 


我看著照片,沒有一絲快意,隻覺得平靜。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當天晚上,我的家門口,又一次迎來了“訪客”。


 


這次,隻有陳家三兄妹。


 


陳旭,陳峰,陳磊。


 


我打開門,讓他們進來了。


 


“說吧,想通了?”


 


我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白開水。


 


“林晚,我們錯了。”


 


最先開口的,是陳峰。


 


他站起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們利欲燻心,是我們對不起你。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陳磊也跟著站起來,臉上滿是悔恨。


 


“弟妹,我們知道錯了。”


 


“隻要你肯撤訴,把房子和車解封,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我將目光投向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的陳旭。


 


他低著頭,雙手插在頭發裡,肩膀微微顫抖。


 


“陳旭,你的意思呢?”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林晚,

我同意離婚。”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隻要你放過我們家,我什麼都給你。”


 


“房子,車子,存款,都給你。我淨身出戶。”


 


我看著他。


 


“好。”


 


我點了點頭。


 


“我的條件,還是那三個。”


 


“第一,三百零五萬四千塊,一周之內,打到我賬上。”


 


“第二,全家登報,公開道歉。”


 


“第三,等這兩件事都辦完,我們就去民政局。”


 


“隻要你們做到,我立刻向法院申請撤訴,

並且解封財產。”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但他們已經沒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我們答應。”


 


陳峰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


 


送走他們,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沒有勝利的喜悅,隻覺得疲憊。


 


用一場戰爭換來公道和自由,代價太大了。


 


一周後,我的賬戶上,準時收到了三百零五萬四千塊的轉賬。


 


第二天,本市發行量最大的晨報上,刊登了一整版的道歉信。


 


整個城市,都知道了他們一家的醜事。


 


做完這一切,我給律師打了電話,申請撤訴,解封了他們的財產。


 


然後,我給陳旭發了條信息。


 


“明天上午九點,

民政局門口見。”


 


民政局門口,我見到了陳旭。


 


他穿著我們結婚時穿的那件白襯衫,已經洗得有些發黃。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窩深陷。


 


我們全程沒有交流,沉默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綠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上時,我感覺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外面陽光刺眼。


 


“林晚。”


 


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我媽……去世了。”


 


他的聲音沙啞。


 


“昨天晚上,在醫院裡,沒搶救過來。


 


我握著離婚證的手,猛地收緊。


 


“她臨走前,讓我跟你說句話。”


 


“她說,她對不起你。下輩子,再也不想當婆婆了。”


 


我沉默了很久。


 


“葬禮,你會來嗎?”


 


“不會。”


 


我回答得很幹脆。


 


我們之間,隨著這本離婚證,隨著王蘭的去世,已經徹底兩清了。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再停留,徑直走向我的車。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處理完這一切,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飛去了馬爾代夫。


 


我刪掉了手機裡所有關於陳家的照片和信息,

換了新的手機號。


 


一年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二嫂打來的。


 


“林晚,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她的聲音充滿了怨毒和嫉妒。


 


“你過得那麼好,開了豪車,住了豪宅,成了人人都羨慕的女強人。”


 


“可我們家,全被你毀了!”


 


“自從媽去世後,這個家就散了。”


 


“大哥大嫂天天為了錢吵架,上個月離婚了,別墅被大嫂分走了一半。”


 


“我跟陳磊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做生意賠了錢,把那輛豪車也賣了。”


 


“現在天天在家喝酒,

喝醉了就打我。”


 


“還有陳旭,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見人,不說話。”


 


“林晚,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會有報應的!”


 


我靜靜地聽她吼完,然後輕笑了一聲。


 


“報應?”


 


“我隻知道,善惡到頭終有報。”


 


“你們有今天的下場,不是我害的,是你們自己作的。”


 


“如果你們不那麼貪婪,不那麼自私,不把我當成可以隨意欺壓的外人。”


 


“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言盡於此,以後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我掛斷了電話,將她的號碼拉黑。


 


我的新生,早已開始。


 


又過了兩年,我的公司成功上市。


 


酒會上,我端著香檳,遊走在賓客之間。


 


突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線。


 


是陳旭。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廉價西裝,手裡端著一個託盤,正在給賓客們送酒。


 


他成了一個侍應生。


 


他頭發白了許多,眼神渾濁。


 


他也看到了我。


 


當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他手裡的託盤,“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酒杯碎了一地,紅色的酒液濺湿了地毯。


 


他驚慌失措地蹲下身去收拾,卻被主管一腳踹在肩膀上。


 


“你他媽瞎了嗎!

知道這地毯多貴嗎!你賠得起嗎!”


 


主管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旭抱著頭,蹲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周圍的人都投來鄙夷的目光。


 


我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經理,損失算我的。”


 


主管看到是我,臉上的橫肉立刻堆成了笑臉。


 


“林總,您太客氣了,這點小事怎麼能讓您破費。”


 


“讓他走吧。”


 


我指了指還蹲在地上的陳旭。


 


主管立刻會意,對著陳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滾滾!趕緊滾!別在這裡礙眼!”


 


陳旭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我。


 


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酒會結束,我坐上回家的車。


 


司機問我:“林總,回家嗎?”


 


我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去康華療養院。”


 


深夜的康華療養院,格外安靜。


 


我獨自一人,走在林蔭道上。


 


我走到了王蘭曾經住過的那棟VIP小樓前。


 


燈還亮著,說明裡面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我站了很久。


 


我轉身離開了。


 


我隻是來,和我的過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從今天起,林晚這個人,再也沒有婆婆,再也沒有前夫。


 


回到家,我那棟帶花園的別墅裡燈火通明。


 


我爸媽還沒睡,正在客廳裡陪著我的兒子堆積木。


 


我再婚了。


 


對方是我在商學院的同學,一個溫和儒雅的大學教授。


 


我們在一年前結婚,半年前,有了我們的孩子。


 


“回來啦?”


 


他看到我,笑著迎了上來,自然地接過我的包。


 


“諾諾,快看,媽媽回來了。”


 


一歲多的兒子看到我,立刻扔掉手裡的積木,搖搖晃晃地向我跑來。


 


“媽媽……抱……”


 


我蹲下身,將他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擁入懷中。


 


我看著客廳裡,愛我的丈夫,慈祥的父母,可愛的兒子。


 


我笑了。


 


生活歸於平靜。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陳旭的二嫂寫的。


 


信裡說,她和陳磊也離婚了。


 


她說,她知道錯了,卡裡是她分到的那些錢,雖然不多,但想還給我。


 


這筆錢,沾滿了他們一家的貪婪和算計,她拿著夜夜難安。


 


她現在隻想過安穩日子,隻求一個心安。


 


我拿著那張卡,有些感慨。


 


我沒有要這筆錢。


 


我把它以王蘭和我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專項基金。


 


專門用於資助那些因為家庭貧困而無法得到有效治療的重症老人。


 


做完這一切,我帶著丈夫和孩子,回了一趟我的老家。


 


在我父母曾經住過的老房子裡,我找到了我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我扎著羊角辮,笑得無憂無慮。


 


我丈夫指著照片,對兒子說:“諾諾你看,媽媽小時候多可愛。”


 


兒子似懂非懂地拍著手。


 


我看著他們,眼眶有些湿潤。


 


我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我的過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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