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婚禮剛結束,她就把我拉到角落。
“咱們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我點點頭,以為她要感謝我。
誰知她直接把收款碼理直氣壯地懟到我臉上。
“我看了一下禮金簿,大家都隨了兩千、五千。”
“你作為伴娘,居然隻給了六百??”
“趕緊掃碼,把這四千四補上!不然這姐妹沒得做!”
行啊,許曼。
既然你要算小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十萬塊的這筆賬!
……
婚禮剛結束,
我抱著剛替閨蜜收拾好的三箱雜物回到了化妝間。
我的腳後跟被高跟鞋磨破了皮。
為了好閨蜜的這場婚禮,我連續通宵了三個晚上。
我是策劃,是伴娘,是保姆,從場地布置到流程設計,甚至連喜糖盒子的絲帶都是我一根根系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結婚,但這都是為了讓我的好閨蜜許曼有一場完美的婚禮。
就在我剛把箱子放下,準備脫了高跟鞋,順便喝口水的時候。
閨蜜突然衝進化妝間,上來就拽住我的胳膊。
“蘇夏,我有話跟你說。”
我心裡咯噔一下。
“曼曼,怎麼了?”
她看著我。
“蘇夏,咱們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
我看著許曼。
為了這場婚禮,我推了三個大單,熬紅了眼,隻為給她最好的排面。
我不假思索地點頭:“當然是啊,怎麼了?”
“既然是最好的姐妹,你就這麼對我?”
她從手包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懟到我眼前。
是禮金簿的照片。
上面寫著:蘇夏,600元。
“看見了嗎?這是什麼?”
我不解:“禮金啊,六百,六六大順,怎麼了?”
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伴娘出力最大,是不需要隨禮的。
我為了圖個吉利,還是包了六百。
“怎麼了?
”
許曼冷笑一聲。
“蘇夏,你裝什麼傻?”
“我表妹還在上大學,生活費都沒多少,人家都隨了兩千。”
“我老公的前女友,那個小賤人,都託人帶了三千!”
“你呢?蘇夏,你是我唯一的伴娘,是我最好的閨蜜,你居然隻給了六百?”
許曼把手機戳到我臉上。
“別的姐妹都是給五千!你就給六百,打發叫花子呢?”
“趕緊的,掃這個碼,把這四千四給我補上!”
我愣住了。
“曼曼,你知道我的情況。為了幫你籌備婚禮,
我請了半個月年假,全勤獎都沒了。這六百塊是我……”
“說這些就沒意思了,你全勤獎才多少錢,你加加班做幾個項目不就補回來了。”
許曼直接打斷我。
“蘇夏,我知道你就是個打工的,雖然工資還行,但也賺不了大錢。現在沒我嫁得好,你心裡肯定是有點不舒服的。”
“但今天來的都是李浩那邊的有頭有臉的親戚,要是讓他們知道我的伴娘、我最好的閨蜜就隨六百塊,我這臉往哪擱?”
“你也別覺得委屈,就當是為了我,哪怕去借,你也得給我把這五千塊湊齊了!”
這時候,新郎李浩滿身酒氣地進來了。
“老婆,
怎麼還沒換好衣服?媽那邊等著數錢呢。”
許曼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指著我告狀。
“老公,你看我閨蜜!她就隨了六百塊錢,讓她湊個吉利數五千,她還在那跟我哭窮!”
李浩打了個酒嗝,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優越感。
“蘇夏啊,做人要有格局。”
他走過來,摟住許曼的腰,噴著酒氣。
“你天天上班的,也沒個自己的圈子。今天這種場合,那是你擠進我們圈子的好機會。”
“你要是連這點錢都摳搜,那以後我們發財可就不帶你了。”
李浩點了一根煙,故意把煙圈吐在我臉上。
“我們請你當伴娘,
讓你在那幫窮親戚面前露臉,那是抬舉你。”
看著眼前這對貪得無厭的夫妻。
我突然覺得,這半個月的付出,簡直是喂了狗。
“那你們想怎麼樣?”我冷冷地問。
許曼理直氣壯地亮出收款碼。
“很簡單,補齊五千。”
“把剩下的四千四掃給我,這事兒就算翻篇。”
“否則我就把你這六百塊的禮金發朋友圈,讓咱們同學都看看,你蘇夏是個什麼貨色!”
威脅我?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威脅。
我緩緩站起身,強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李浩,許曼,既然你們要算賬,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首先,這場婚禮的策劃,如果是找婚慶公司,至少一萬二。”
“但我沒收你們一分錢,甚至為了幫你們省錢。”
“至於我請年假的錢還有我的全勤獎我就不算了。”
許曼翻了個白眼,對著鏡子一邊卸耳環一邊不屑道。
“少來這套。”
“那是你自願的,再說了,你不就敲敲鍵盤做幾個ppt?我又沒逼你。”
我壓下火氣,繼續往下念。
“還有,今天的攝影師阿K,化妝師琳達。業內出了名的貴。”
“他們平時的出場費加起來至少五萬。
”
“即便這樣,人家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收了個友情價。這中間的人情債,以後都是要我還的。這算不算我隨的禮?”
李浩突然笑出了聲。
“蘇夏,你搞笑呢吧?”
“人情是你欠的,關我們什麼事?”
“再說了,省下來的錢進我們口袋了嗎?”
“我們在這算的是你的份子錢六百,你少拿這些人情來抵債。”
“我媽要是看到伴娘這欄就寫個六百,她會怎麼想曼曼?會覺得曼曼交的朋友都是窮鬼!”
許曼立刻在旁邊幫腔。
“蘇夏,一碼歸一碼。
”
“你幫我省錢,那是你的心意,我心裡記著呢。”
“但禮金是禮金,這是兩碼事。”
在他們眼裡,我的心血是廉價的,我的人脈是應該的。
隻有進他們口袋的錢,才是真的。
我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十幾年的好閨蜜。
許曼的眼睛突然紅了,指著我的鼻子控訴。
“我結個婚容易嗎?為了定這五星級酒店撐場面,我和李浩欠了一屁股債。”
“你作為我最好的閨蜜,不體諒我就算了,還在這兒跟我斤斤計較?”
“我真是看錯你了。”
李浩見老婆哭了,直接把煙頭往我身上一扔。
“蘇夏!你過分了啊!”
“大喜的日子,非要把曼曼惹哭你才高興是不是?”
他摟住許曼,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你就是不想給錢是吧?”
“行,我們不要了,以後的朋友往來也別來了!就當曼曼瞎了眼,交了你這麼個閨蜜!”
說完,他拉起許曼就要走,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走,老婆,咱們不求她了。”
“咱們回家,我就不信缺了她這四千塊錢,咱們日子過不下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早就道歉,乖乖地掃碼轉賬,最後還要賠個笑臉哄他們開心。
但今天,
我低頭看著腳上磨出的血泡,看著那張收款碼。
我突然感覺好累。
“等等。”
我叫住了門口的兩人。
“既然你們非要算得這麼清楚。”
“那我們就把最大的一筆賬,好好算一算。”
李浩和許曼停下腳步,回過頭看我。
兩人的臉上都有明顯的不耐煩,應該是覺得我又要開始哭窮或者邀功了。
許曼嫌棄地擦了擦眼淚。
“還要算什麼?你的油費?還是停車費?”
“蘇夏,能不能別這麼撈女!”
撈女?
我氣笑了,直接掏出手機,打開了早上銀行的扣款短信,
豎在他們面前。
“今天早上九點,吉時快到了,酒店經理帶著保安堵在門口催尾款,說不給錢就停電撤場。”
“當時你們在哪?”
“李浩你的卡限額,刷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許曼你躲在化妝,S活不肯給家裡打電話要錢。”
“兩邊家長在大廳急得團團轉,差點就要鬧笑話。”
我盯著許曼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問。
“是誰為了保住你們的面子,刷信用卡,替你們墊付了十萬塊錢的尾款。”
“你們嫌六百塊少?行啊。”
“但這十萬塊錢可是真金白銀,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還?”
空氣突然的安靜。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李浩,酒瞬間醒了一半。
許曼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顯然是想起了早上的窘迫,但更無恥的來了。
許曼故作誇張地捂住嘴,用一種非常驚訝的語氣說道。
“天吶!夏夏!你現在跟我要那十萬塊?”
“早上刷卡的時候,你不是說隻要婚禮順利就行嗎?”
“當時我感動得都要哭了,心想夏夏對我可真好,不愧是我最好的閨蜜!”
“我以為,那是你為了祝福我,特意準備的新婚大紅包呢!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手頭緊,但我想著既然你這麼豁得出去,那肯定是真心祝福我啊!”
我的血壓直衝天靈蓋。
“送給你?”
“許曼,你還要點臉嗎?我爸生病,每個月光是來首都看病的路費都得大幾千,我手上還有多少錢你不清楚嗎?”
“誰家伴娘隨禮隨十萬?我是你爹還是你媽?”
“那是墊付!墊付懂不懂?借給你們救急的!”
李浩也反應過來了,立刻換上一副無賴嘴臉,甚至想伸手來拍我的肩膀。
“哎呀,蘇夏,別這麼激動嘛。”
“你看,你話都說出去了,事兒也辦了。”
“當時那麼多人在場看著呢,都知道是你蘇夏仗義,替姐妹買單。”
“現在你反過頭來要賬,
這多難看啊?”
“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們剛買了婚房,每個月一萬多的房貸,壓力大。你每個月不是工資兩三萬的,你省幾個月,這十萬不就出來了?反正你一個人怎麼都能活。”
“而且你爸不是每個月來首都定期治療就好了,也不是什麼大病,頂多花點錢。”
“不如這樣,你就當隨了十萬零六百,十全十美又六六大順,多好聽!雖然你這幾個月日子苦點,但在我們心裡,你就是最大的恩人,以後我們發達了肯定拉你一把!”
“對吧老婆?”
許曼立刻點頭。
“就是啊蘇夏。反正你也是單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錢給我們多好?”
我被這強盜邏輯給氣笑了。
結婚前姐妹姐妹的叫著親熱,說我是她許曼最好的閨蜜。
讓我鞍前馬後,又是定酒店又是出策劃。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打算拿我當冤大頭,不僅要免費勞力,還要我當提款機。
是我瞎了眼,把人渣當好閨蜜。
“所以,聽你們這意思,這錢是不打算還了?”
許曼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什麼叫不還?蘇夏,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你蘇夏送出去的紅包還想要回去,你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丟不丟人啊?”
“你要是敢逼我還錢,我會把你拉黑。”
“然後在所有同學群、朋友圈曝光你,告訴所有人,
你蘇夏就是個送不起紅包還想往回要的小人!”
“到時候,我看是誰沒臉見人!”
她惡狠狠地威脅我。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十幾年的好閨蜜。
這就是我把她當親妹妹疼的人。
我看著這對站在道德窪地裡的夫妻。
覺得他們既可憐又惡心。
“好。”
我點了點頭,手指在口袋裡悄悄按下了手機的停止錄音鍵。
“既然你們非要這麼認為,那我無話可說。”
許曼以為我慫了。
她臉上的得意掩飾不住。
“這就對了嘛!”
“我就知道夏夏你對我最好了,
肯定不舍得讓我為難。”
“行了,那四千四你也不用補了。”
“以後咱們還是好閨蜜!”
她甚至還想過來挽我的手。
我側身躲過,拿上我的包,轉身就走。
“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走出門口的時候,我聽見李浩得意的聲音。
“看吧,我就說她好面子。”
“這種有錢人最怕名聲臭,稍微嚇唬一下就老實了,白賺十萬塊,哈哈!”
冷風一吹,我清醒無比。
我站在酒店門口。
看著十萬的扣款短信,聽著手機裡那段清晰的錄音。
許曼,李浩。
既然你們不要臉,那我就扒你們的皮。
我剛回到家,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我點開微信一看,是我以前一個同學發來的截圖。
圖片是許曼的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她坐在滿是喜字的婚床上數錢的照片,背景是堆成山的紅包。
文案更是綠茶味十足:
“大喜的日子,總有那麼些人讓人下頭。”
“平時稱姐道妹的,關鍵時刻六百塊都拿不出手。”
“我看是越有錢越摳門。”
“不僅摳門,還想破壞我婚禮的好心情。”
“算了,不跟這種酸鬼計較,畢竟不是誰都有福氣嫁給愛情。”
底下評論區一片附和。
“誰啊?這麼極品?”
“六百塊?現在同事都不止隨這個數了吧?”
“曼曼別生氣,為這種窮鬼生氣不值得。”
許曼統一回復:“還能有誰,某位自詡年薪幾十萬的大策劃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我的私信直接爆了。
那些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都化身正義使者來討伐我了。
“蘇夏,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人家結婚一輩子一次,你給六百是不是太難看了?”
“虧人家還讓你當伴娘,覺得你是她最好的閨蜜,你這也太不地道了。”
“做人不能太蘇夏。”
我看著這一條條惡毒的指責。
許曼這一手先發制人,玩得真是溜啊。
她屏蔽了我,卻在朋友圈裡陰陽怪氣的說我,讓大家替她出氣。
她覺得我愛面子,篤定了我忍氣吞聲,不會撕破臉來鬧掰。
可惜。
她忘我是幹什麼的。
我是做危機公關策劃出身的。
最擅長的,就是輿論戰。
我看著手機裡今天早上那張十萬塊的尾款賬單截圖,和剛才在化妝間的錄音。
點開了那個“許曼&李浩新婚大群”。
這個群有兩百人。
除了雙方的親戚朋友、同學同事,還有李浩那邊的生意伙伴,以及許曼公司的領導。
可以說,他們倆這輩子所有的人脈,都在這兒了。
此時,群裡正熱鬧著呢。
大家都在搶紅包,祝賀新人百年好合。
許曼正在群裡發語音。
“謝謝大家的祝福,今天太忙了,招待不周,請多包涵呀~”
“特別是感謝我的伴娘蘇夏,雖然中途出了點小插曲,紅包給的少了點,但畢竟人來了嘛,也是一份心意~”
“大家不要去私信罵她了啦,她也不容易~”
既然你不想讓我活,那咱們就誰都別活!
錄音和截圖被我發進了群裡。
緊接著,我發出了一段編輯好的長文。
並直接@了所有人,然後單獨@新娘許曼和新郎李浩。
“@新娘許曼 既然你在朋友圈說我給六百太少,不夠姐妹情誼。”
“那我早上幫你墊付的那十萬塊酒店尾款,確實是不適合當紅包。”
“畢竟誰家伴娘隨禮隨十萬的?隨十萬你以後還禮得還多大啊?”
“那我也太不懂事了,給你上了這麼大的壓力,給了這麼重的情。”
“但是你說我寒酸,那咱們就明算賬。”
“這十萬塊是墊付,不是贈予。請在24小時內還我,否則咱們法院見。”
“錄音裡你們親口承認的救命錢啦不想還啦,大家可以聽聽,什麼叫最好的閨蜜。”
足足過了兩分鍾,沒有任何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認真吃瓜。
兩分鍾後,第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個平時心直口快的弟弟。
“臥槽?十萬塊?許曼你真好意思收啊?正常人都不會覺得這是紅包吧?”
這條消息一出,整個群立馬熱鬧了起來。
“天哪,剛才許曼不是說蘇夏隻給了六百嗎?原來還有十萬的大頭?”
“不對不對,那十萬壓根是他們自說自話覺得是紅包的!”
“聽錄音了嗎?李浩說他們不想還了?”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拿別人的錢充大款?”
“我剛才還罵蘇夏小氣,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蘇夏對不起。”
風向瞬間逆轉。
那些剛才還在朋友圈裡附和許曼的人,在群裡瘋狂撤回之前的發言。
而許曼和李浩,徹底裝S了。
不過,他們肯定在窺屏。
甚至他們的手機應該也在源源不斷地彈來消息。
我繼續在群裡補刀。
“還有,關於策劃費和人工費。”
“既然許曼說那是隨便敲敲鍵盤的事,那我就不收策劃費了。”
“但是,攝影師和化妝師的友情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給的。”
“友情沒了,那這個折扣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我已經通知了阿K和琳達,他們會把正常的報價單發給你們。”
“差價四萬五,一起結清了吧。”
“畢竟你們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總不能佔人攝影師化妝師的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