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在絕望的時候，攻擊性是最強的。
王興德反手一拳，狠狠打在趙剛那張肥臉上。
“放屁！”
“是你那個傻缺小舅子非要兩包煙！”
“幾十塊錢的事！你非要鬧成這樣！”
“老子的飯碗也被你砸了！”
兩人在沙堆裡扭打成一團。
劉強還在狀況外。
他那個豬腦子根本處理不了這麼大的信息量。
見姐夫被打，他才反應過來。
“姐夫！你打他幹嘛？”
“讓她賠錢啊！那娘們在那呢！”
趙剛聽到這話，
氣得心髒病都要犯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一腳踹在劉強肚子上。
“賠你媽個頭！”
“老子的身家性命，全毀在你這兩包紅塔山上了！”
“我打S你個喪門星！”
他又衝過去打劉強。
三個人在沙堆裡滾成一團，塵土飛揚。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地頭蛇”，現在變成了滑稽的小醜。
周圍的鄰居們終於看明白了原委。
那些剛才罵我的大媽，現在一個個義憤填膺。
“活該！這種人渣就該治！”
大家紛紛拿出手機，拍攝這出“惡人自有天收”的大戲。
我冷眼旁觀。
沒有一絲同情。
我拿起手機，指揮剛趕到的公司法務團隊。
“把這一幕拍下來，作為他們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的證據。”
“另外，開始現場取證。”
法務團隊的人立刻行動。
對著沙堆拍照，取樣。
趙剛被打得鼻青臉腫，終於意識到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他推開劉強，連滾帶爬地爬到我腳邊。
想抱我的大腿求饒。
“林總！林姑奶奶！”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畜生！”
“這沙子我馬上清，我現在就吃回去！”
“求您別撤單，
給我條活路吧！”
我後退一步，嫌棄地避開他滿是泥汙的髒手。
“晚了。”
“法務會跟你們談違約金的事。”
“至於活路……”
“是你自己堵S的。”
王興德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開始賣慘。
“林總，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我這份工資啊！”
“我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
看著他這副嘴臉，我隻覺得惡心。
剛才要砸我水電時的囂張勁兒哪去了？
我低頭看著他，隻回了一個字：
“滾。
”
鬧劇隨著叔叔的再次介入暫時散場。
趙剛和王興德被帶去派出所做筆錄。
我沒闲著，讓法務把地上的沙子樣本，送去專業機構做加急檢測。
雖然事情看起來隻是因為“兩包煙”。
但憑借我多年的工程經驗。
剛才趙剛倒出來的那車沙子，顏色不對。
偏白，顆粒中夾雜著貝殼碎屑。
而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
這不是河沙。
晚上，王興德為了立功贖罪，爭取不被公司起訴。
發給我一篇長達三千字的小作文懺悔。
重點是，他發給我一份“內部賬本”。
賬本裡詳細記錄了他和趙老板的每一筆交易。
不僅有高達30%的回扣。
還有一項觸目驚心的標注——“特供料”。
第二天一早，檢測報告出爐。
看著上面的數據，我驚出一身冷汗。
氯離子嚴重超標！
這根本不是河沙，是未經淡化的海沙！
海沙，建築行業的“隱形S手”。
因為它含有大量的鹽分，具有極強的腐蝕性。
如果用在裝修裡，不出三年，牆體裡的鋼筋就會被鏽蝕斷裂。
甚至導致牆皮脫落、樓板坍塌。
這不僅僅是貪腐。
這是在謀財害命！
如果我昨天為了所謂的“大氣”，忍了那兩包煙。
這批海沙就會被砌進雲溪泊悅旗艦店的牆體裡。
那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甚至是一場未來的災難。
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這種黑心商販，絕不僅僅隻供了我這一家。
在這座城市，不知道有多少剛裝修好的新房，用的是他的“特供料”。
我決定不隻是撤單那麼簡單。
我要徹底拔掉這顆毒瘤。
我聯系了市場監督管理局和住建局。
實名舉報趙氏建材生產、銷售偽劣產品。
並且提供了那份詳細的檢測報告和“內部賬本”。
然而，趙剛那邊顯然也沒闲著。
他雖然被放出來了，但知道自己橫豎是個S。
竟然選擇了反咬一口。
就在我準備提交證據的時候。
公司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隻見趙剛帶著一幫地痞流氓，拉著巨大的白色橫幅。
堵在了我公司的大門口。
橫幅上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
【無良女高管坑害農民工血汗錢，惡意撤單逼S民企！】
趙剛拿著大喇叭，在那聲嘶力竭地哭喊。
“大家快來看啊！”
“雲溪泊悅欺負老實人！”
“為了兩包煙錢，就要搞垮我們小本生意！”
“還有沒有天理啊！”
趙剛顯然背後有高人指點。
他不僅拉橫幅鬧事，
還利用剪輯過的視頻在網上賣慘。
視頻裡，掐頭去尾。
隻有我指著鼻子讓他“滾”，和他跪地求饒的畫面。
標題聳人聽聞：
《女高管仗勢欺人，為了幾十塊錢逼跪實體店老板》。
視頻一發，瞬間引爆了網絡情緒。
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瘋狂攻擊雲溪泊悅。
我的個人信息被肉搜。
手機開始被各種騷擾電話轟炸。
甚至有人P了我的遺照，發到了公司郵箱裡。
總部公關部亂成一鍋粥。
公關總監急得滿頭大汗，衝進我辦公室建議：
“林總，輿情太嚴重了！”
“要不還是發個聲明道個歉吧？”
“就說是個誤會，
賠點錢息事寧人，先把熱度降下來。”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詛咒，目光堅定。
“道歉？”
“向惡勢力低頭，才是對品牌最大的抹黑。”
我拒絕了公關部的建議。
“讓他們鬧。”
“現在的熱度越高，等到反轉的時候，摔得就越慘。”
我私下聯系了那天圍觀拍攝完整視頻的鄰居。
拿到了一手最真實的素材。
同時，整理好了王興德提供的賬本、海沙檢測報告、以及之前的錄音。
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張開。
趙剛見我沒動靜，以為我怕了。
更加肆無忌憚。
他直接在公司樓下開了直播。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我是“資本吸血鬼”。
直播間人氣飆升，甚至還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大V給他打賞。
劉強也在直播間裡出鏡，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我就想要包煙抽抽，提提神。”
“她就斷了我們全廠幾十號人的活路啊！”
“這女人心太毒了！”
彈幕裡全是在罵我去S的。
我坐在辦公室的高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場鬧劇。
手裡轉著那份海沙檢測報告。
嘴角微微上揚。
“差不多了。”
我讓助理聯系了省臺著名的《法治進行時》欄目組。
告訴他們，我有關於“全城海沙黑幕”的獨家大爆料。
不僅僅是經濟糾紛。
我要送給他們一副銀手镯。
就在趙剛直播人氣最高，大概有五十萬人在線的時候。
幾輛帽子叔叔的車和電視臺的採訪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身後。
趙剛正對著手機屏幕，唾沫橫飛地激情演講。
“家人們！隻要大家動動手指轉發！”
“就能幫我們討回公道！打倒這個毒婦！”
突然，一隻話筒伸到了他的嘴邊。
緊接著是一個記者犀利的聲音：
“趙先生，既然您說自己是良心企業。”
“那請解釋一下，
為什麼您的沙子裡，氯離子含量超標二十倍？”
趙剛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有著省臺標志的話筒，臉色瞬間大變。
“什……什麼氯離子？我聽不懂！”
記者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直接拿出檢測報告展示在直播鏡頭前。
“根據林女士提供的樣本，您銷售的是未經處理的海沙。”
“您知不知道，這是在犯罪？”
趙剛慌了，伸手就要去捂鏡頭。
“關掉！都給我關掉！誰讓你們拍的！”
就在這時，兩名帽子叔叔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冰冷的手銬，
“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趙剛，你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
“以及尋釁滋事、敲詐勒索。”
“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一幕，通過趙剛自己的手機，向幾十萬觀眾進行了現場直播。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凝固了。
從滿屏的“支持弱者”，變成了滿屏的問號。
【？？？？？？】
【臥槽？海沙？那不是危樓嗎？】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剛才罵小姐姐的出來道歉！】
與此同時。
雲溪泊悅賬號發布了早就準備好的完整版視頻。
從劉強坐地起價封路，到趙剛威脅恐嚇。
再到那份觸目驚心的海沙檢測報告。
最後，是王興德作為汙點證人的自述視頻。
他詳細揭露了趙老板用海沙冒充河沙，坑害業主的完整產業鏈。
輿論瞬間爆炸。
之前罵我的網友，現在全都倒戈。
甚至有人扒出了趙剛以前賣過海沙的小區名單。
全城的業主都炸鍋了。
#兩包煙錢引發的打假# 瞬間衝上熱搜第一。
網友們戲稱我是“硬核女戰神”。
“這哪裡是小氣？這簡直是救苦救難的女菩薩！”
“要不是林總監較真，這批海沙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
現場，
劉強見勢不妙，想趁亂溜走。
被眼尖的網友在直播間裡大喊：
【那個胖子要跑！就是那個倒沙子的！】
帽子叔叔早有準備，順手把劉強也拷了。
罪名是尋釁滋事和破壞交通設施。
趙剛被塞進車時，還在瘋狂喊冤。
直到帽子叔叔拿出了剛才突擊查封他倉庫的照片。
那裡面堆積如山的海沙，成了鐵證。
他徹底癱軟在後座上，面如S灰。
看著車閃爍著紅藍燈光遠去。
我走出公司大門，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終於，清新了。
宏大裝修的李總親自趕來。
站在臺階下，當著所有媒體的面，給我深深鞠了一躬。
“林總監，對不起！”
“是我們監管不力，
我們願意免費返工，並賠償名譽損失！”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李總，信任就像一張紙，皺了就撫不平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換人。”
趙氏建材倒閉，所有資產被查封。
趙剛和王興德面臨重刑起訴。
事情似乎終於塵埃落定。
我重新招標，選中了一家口碑極好的老牌建材商。
項目重新啟動，進度飛快。
一個月後的一天深夜。
為了趕在開業前完成最終驗收，我獨自一人在工地加班檢查水電線路。
整棟大樓空蕩蕩的，隻有我的腳步聲。
突然。
“啪”的一聲。
樓下的總電閘被人拉了。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S寂的黑暗。
我心裡一緊，打開手機手電筒。
樓梯間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拖地的刺耳聲音。
“滋——滋——”
那是斧頭劃過水泥地的聲音。
“林溪……”
“你毀了我家……你也別想活……”
一個陰森、癲狂的聲音在樓道裡回蕩。
我渾身汗毛倒豎。
這聲音我聽過。
是趙剛那個正在讀大學的兒子，
趙凱。
據說因為家裡破產，他被學校勸退，女朋友也跑了。
沒想到，他把這一切都怪在了我頭上。
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從樓下飄上來。
“你想幹什麼？趙凱！你冷靜點！”
我一邊大喊，一邊借著微弱的光往高層跑。
手裡瘋狂盲撥報警電話。
“冷靜？”
趙凱在樓下狂笑。
“我家都沒了！我爸坐牢了！我還冷靜什麼！”
“去S吧！都給我去S！”
“呼——”
火光衝天而起。
他點燃了二樓堆放的木工板材。
火勢順著潑灑的汽油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而上。
這是一棟還在裝修的樓，消防設施還沒完全啟用。
我被逼到了頂樓天臺。
身後是幾十米的高空，面前是越來越近的火光和拿著消防斧的瘋子。
趙凱滿臉煙灰，眼神像野獸一樣。
他提著斧頭，一步步逼近。
“你不是牛逼嗎？你不是能撤單嗎？”
“你再撤一個給我看看啊！”
我退到了欄杆邊緣，退無可退。
就在趙凱舉起斧頭的那一刻。
一束強光突然從隔壁樓射了過來，直直照在趙凱臉上。
那是看守工地的老保安發現了火情！
緊接著，悽厲的消防警笛聲劃破夜空。
帽子叔叔破門而入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不許動！放下武器！”
趙凱被強光晃了眼，動作一滯。
趁著這個空檔，我猛地將手裡的安全帽砸向他。
然後向側面翻滾。
幾分鍾後。
帽子叔叔衝上天臺，將趙凱SS按在地上。
看著樓下閃爍成一片紅海的警燈。
我的腿軟得根本站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這一刻，我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湿透。
大火被及時撲滅。
因為發現得早，主體結構沒有受損，隻是燒毀了一些材料。
趙凱因縱火罪和S人未遂，面臨的將是比他爹更漫長的刑期。
這父子倆，算是徹底在裡面團聚了。
三個月後。
雲溪泊悅旗艦店終於如期完工。
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瑕，裝修質量無可挑剔。
成為了全行業的標杆項目。
開業典禮上，金碧輝煌，賓客雲集。
總部嘉獎我為“年度風雲人物”。
並從這次事件中吸取教訓，建立了嚴苛的“供應商黑名單制度”。
典禮結束後。
我獨自一人站在後廚門口透氣。
看著外面人來人往，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這時，一輛嶄新的貨車停了下來。
新的送貨司機老張，把幾箱生鮮搬進後廚。
這麼熱的天，他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
但他什麼也沒抱怨，隻是默默地幹活。
看著他那張樸實的臉，我想起了當初那個叫囂的劉強。
我走過去，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老張愣了一下，憨厚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卻不敢接。
“林總，這不合規矩。”
“公司有規定，不能拿客戶一針一線，我自己帶了水壺。”
我也笑了。
這就是差別。
我硬把水塞進他懷裡。
想了想，又從包裡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軟中華”。
這是剛才典禮上，嘉賓發的伴手禮。
我遞過去：“拿著吧，解解乏。”
老張一看那紅色的煙盒，嚇得臉都白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林總！”
“千萬別！我聽說上一家那個姓趙的，就是因為兩包煙進去的！”
“這煙我可不敢抽！燙嘴啊！”
看著他驚恐又真實的樣子。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拿著吧，老張。”
“這是獎勵你的。”
“獎勵你沒有主動要。”
老張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謝謝林總！謝謝林總！”
我不抽煙。
但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個曾經被一車海沙堵S的路口，如今暢通無阻。
陽光灑在柏油路上，幹幹淨淨。
做人確實要大氣。
但這份大氣，不能給喂不熟的狼。
要留給那些踏實做事、值得尊重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