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Lisa以為靠網絡輿論就能搞垮蘇氏,太天真了。
蘇氏商行做的是南北幹貨、傳統糕點和定制禮品。
我們的客戶是各大供銷社、老字號商店,還有那些隻會用現金結賬的大爺大媽。
這些人不看直播,不刷短視頻,更不知道什麼叫“整頓職場”。
Lisa這波操作,除了讓她自己在網上嗨了一把,對公司的核心業務沒有任何影響。
我正準備讓法務張凱起草起訴書,追究Lisa造謠的責任。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Lisa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王鵬、林銳、陳姐,還有五六個年輕員工。
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個信封。
這陣仗,是來逼宮的。
Lisa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把那一疊信封拍在桌面上。
“蘇總,我們不幹了。”
她下巴抬著,眼神裡全是輕蔑。
“這種言而無信的小作坊,配不上我們這些現代人才。”
王鵬在旁邊搓著手,臉上擠出一絲假笑:“老板,你也別怪我們。人往高處走。昨天你說變卦就變卦,把金條換成巧克力,大家心裡都不踏實。萬一哪天工資也發不出來怎麼辦?”
林銳也跟著附和:“是啊蘇總,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們也想去看看。那些大廠都發期權,我們也想去搏一搏。”
Lisa打斷了他們的話,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信封。
“既然是公司單方面變更福利制度,把承諾的年終獎縮水成了巧克力,
這屬於重大違約。”
“我們咨詢過律師了。這種情況被迫離職,公司必須支付N+1的賠償金。”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計算好的表格,也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算好的金額。給錢,籤字,我們立刻走人。”
“否則,昨天的直播隻是個開始,我會讓全網都知道蘇氏商行是怎麼欺負員工的。”
我拿起那沓辭職信,大筆一揮,全批了。
對我來說,那幾根金條的價值遠超N+1這點賠償金。既然他們非要撿芝麻丟西瓜,我成全他們。
Lisa和她身後的員工們都愣住了,他們預想中的挽留、談判、甚至爭吵全都沒有發生。
財務接過文件,開始敲鍵盤,當場轉賬。
我又補了一句:“給他們每個人都開一份離職證明,評語寫‘優秀’。”
既然要走,那就送佛送到西,讓他們拿著這份“優秀”評價,去禍害下一家公司。
五分鍾後,Lisa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愣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人喊:“錢到賬了!看到了嗎?這就是鬥爭的勝利!”
“我們拿到錢了!白賺幾個月工資!”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他們拿著手機互相對視,仿佛剛打了一場勝仗。
臨走前,王鵬假惺惺地跟我說:“老板,你也別怪我們,人往高處走,你那套老規矩行不通了。
”
那一晚,我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Lisa的直播間又開了。
標題是:《成功拿錢走人!00後整頓職場大獲全勝!》
屏幕裡,Lisa舉著香檳,臉喝得通紅。
“家人們,那個土鱉老板還以為自己多牛!”
“現在公司空了,骨幹全跟我走了,我看她明天怎麼哭!”
“守著那堆破金條過去吧,我們要去擁抱新世界了!”
彈幕裡全是“666”和“幹得漂亮”。
我看著屏幕,關掉手機,把身體陷進沙發裡。
哭?
我隻想笑。
終於把這群大爺送走了,
蘇氏商行正好換血。
我拿出兩根金條,遞給小雅。
“這是你的年終獎,雙倍。”
小雅看著那塊金條,手都在抖。
“老板,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著。”
我把金條塞進她懷裡,重得她差點沒拿住。
“這是你應得的。從今天起,你是行政主管,工資翻倍。”
小雅抱著金條,眼圈紅了,半天說不出話。
剛把小雅送走,手機就開始震。
全是新聞推送。
#某百年企業涉嫌洗錢#
#用金條發工資避稅#
熱度飆升極快。
我點進去。
發帖的是個小號,不用猜也知道是Lisa。
她曬了幾張模糊的照片,是我以前給員工發金條的監控截圖。
配文寫著:“某土鱉公司老板其實是黑道千金,金條全是黑市來的,用來洗錢避稅。大家千萬別被騙了!”
評論區瞬間淪陷。
“嚴查!這種黑心企業必須倒閉!”
“怪不得發金條,原來是見不得光的錢。”
甚至有人開始貼我的私人信息,連我車牌號都扒出來了。
我沒急著生氣。
造謠是要講證據的。
我轉身打開B險櫃,拿出蘇氏商行的稅務登記證,那是爺爺傳下來的,上面蓋著從民國到現在的章。
我又拿出金條的鑄造證書,
還有厚厚一疊納稅記錄單。
全部攤在桌上,拍照。
登錄公司賬號,上傳照片,編輯文字。
“蘇氏商行,百年老店,童叟無欺。每一克黃金都有據可查,每一分稅款都如數上繳。造謠者,法庭見。”
最後,我直接艾特了Lisa的大號。
照片一發,高清大圖。
金條上的編號、證書上的鋼印、稅務局的紅章,清晰可見。
剛才還罵我的網友瞬間閉嘴。
風向轉得比風扇還快。
“臥槽,這金條成色!隔著屏幕都閃眼。”
“納稅大戶啊,這稅單比我工資條都長。”
“原來是真豪門,那個實習生是酸吧?”
“老板還缺人嗎?
我不要素質,隻要金條。”
我讓法務部全網取證,這次絕不和解。
一個月後,法務過來和我匯報情況時,忽然又拿出一份調查報告,遞到我面前。
“查這事的時候,我順便摸了一下那批離職員工的底。您猜他們去了哪?”
我接過報告,掃了一眼封面。
“極客未來。”
這不意外,這家公司是我們在行業裡的S對頭,老板天天在各種論壇上演講,號稱要用互聯網思維顛覆傳統零售,把我們這種百年老店比作即將滅絕的恐龍。
“他們倒是如願以償。”
“確實如願了。”張凱指了指報告第二頁,“Lisa帶隊,集體入職。
那邊的HR給他們開了極具競爭力的薪酬包。”
我看了一眼具體的薪資結構。
底薪三千。
剩下的全是期權和績效。
福利欄裡寫得滿滿當當:無限量零食、下午茶、健身房、晚上十點後打車報銷、租房補貼。
張凱在一旁解說:“他們籤合同的時候估計沒仔細算賬。那家公司的期權行權價定得極高,而且有極其苛刻的歸屬條件。如果不上市,那就是廢紙。算上那點可憐的底薪,他們每個月到手的現金,還不到在咱們這兒的三分之一。”
我翻到考勤記錄那一頁。
密密麻麻的打卡時間,最早是凌晨一點,最晚是凌晨四點。
“這就是他們要的現代化?”
“那邊實行996是福報,
實際操作是007。”
“聽說王鵬入職第一周就通宵了三天。所謂的下午茶,基本都是在復盤會上匆匆塞兩口,根本沒時間吃。至於健身房,那是給客戶看的,員工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力氣舉鐵。”
我合上報告,搖搖頭,“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更有意思的在後面。”張凱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背景是勞動仲裁委的大門,一群人拉著橫幅,正是王鵬和那幾個年輕員工,個個面容枯槁,眼袋掉到了下巴。
“昨天下午的消息。極客未來搞了一波組織架構優化,把他們全裁了。”
“理由?”
“試用期產出不達標,
價值觀不匹配,缺乏狼性精神。”張凱收回手機,“因為還在試用期,一分錢賠償沒有。至於那些期權,離職即失效。”
“Lisa呢?”
“她還在裡面耗著,不過聽說也被降薪了,正在鬧。”
我聽完法務的匯報,說不出的唏噓。
一個月前,他們在我會議室裡拍桌子,嫌棄金條土,嫌棄我不懂現代管理。
現在,他們兩手空空,連那點畫出來的餅都沒吃到嘴裡。
這就是他們拋棄真金白銀,去追求的“詩和遠方”。
張凱剛說完,牆上的電視新聞換了畫面。
播音員播報國際局勢動蕩,避險情緒升溫,黃金價格一夜之間跳漲。
我看了眼當天的牌價,
每克漲了一百多。小雅手裡那兩根金條,現在價值翻倍了。
一周後,金價暴漲的消息佔據了所有頭條。
下午,我就看小雅發了條朋友圈,附上了一張銀行回單的照片,數字很長,配文寫著:“謝謝老板,房子首付有著落了!”
張凱站在旁邊,手機一直在震。他那個潛伏在離職群的小號炸了。
他把屏幕投屏到會議室大屏上。
群消息刷得飛快,根本看不清ID。
王鵬發了一連串感嘆號:“臥槽!那金條是真的?我剛去查了回收價,一根頂我三年工資!”
還有員工緊跟著發:“Lisa不是說那是鍍金工藝品嗎?說那是拼多多批發的道具!我為了拿那點N+1的賠償金,錯過了首付!”
群裡的人開始反應過來,
紛紛艾特Lisa。
“你賠我錢!是你讓我們離職的!”
“對!賠錢!要不是你忽悠,我現在也有金條!”
“Lisa你說話!別裝S!”
Lisa終於冒頭,發了一條語音。點開,聲音很衝:“吵什麼吵?誰知道她來真的?再說了,金條算什麼?你們手裡的虛擬幣才是未來,過兩天翻十倍,到時候別來求我帶你們賺錢。”
話音剛落,我手機彈出一條財經快訊。
某知名虛擬幣交易平臺突發公告,暫停提幣,創始人疑似卷款跑路。
這正是Lisa天天在群裡喊單、讓他們用賠償金去買的那一款。
我把新聞鏈接轉發到群裡。
群裡安靜了整整一分鍾。
緊接著,屏幕被語音方陣刷屏。
點開一條,是王鵬的哭聲:“我的賠償金啊!全投進去了!”
還有那個剛才罵Lisa的員工:“完了,全完了,那是我的結婚本!Lisa你這個騙子!”
我關掉投屏,喝了一口茶。這就叫貪心不足蛇吞象。
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幕上跳動著熟悉的名字:銷售王鵬、項目林銳、行政陳姐……
掛斷一個,馬上又來一個。
還有十幾條未讀短信,全是“老板我錯了”、“老板給個機會”、“我想回蘇氏”。
我按下靜音鍵,
開啟勿擾模式。
公司官網後臺,最近已經發布了新的招牌公告,招聘離職的各個崗位,並注明年終獎發實物金條。
招聘郵箱提示音響個不停,最上面的幾封簡歷,名字尤為眼熟。
王鵬,林銳,甚至還有剛才在群裡哭的那個員工。他們把剛才罵Lisa的勁頭,現在都用在了改簡歷投遞上。
但是想回來?門都沒有。
第二天上班,公司樓下圍了一群人,正是那幫前員工,拉著橫幅說“我們要回家”。
Lisa站在隊伍最前面,舉著自拍杆,對著手機屏幕聲淚俱下。
“家人們,這就是那個黑心老板的公司。”
“利用信息差欺詐員工,把我們騙走,現在我們不僅失業,連賠償金都被套牢了。
”
“今天我們就是來討個說法的!我們要復職!”
我對保安隊長招招手,“走,下去看看。”
剛出大門,Lisa就衝了上來,手機攝像頭差點懟到我臉上。
“蘇清歌!你終於敢出來了!”
“你故意不告訴我們金條的價值,這是欺詐!我們要起訴你!”
身後的王鵬、林銳也跟著起哄。
“對!這是欺詐!合同無效!”
“把金條補給我們,我們就既往不咎!”
周圍圍了不少上班的路人,指指點點。
我從保安手裡拿過擴音器,打開開關。
“欺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