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種觸碰輕飄飄，陳知節並沒有大驚小怪，我在昏暗中看了他一眼，下一顆葡萄又送到嘴邊了。
在劇情進行到高潮時，我沒注意，咬到了陳知節的指尖。
他輕笑了聲。
指尖離開時，特意點了一下我的唇，指腹落在上面的觸感，輕飄飄。
可勾得人心也痒痒的。
這個小公寓隻有一個房間，自然也隻有一張床，看上去很符合陳知節作為大學生的經濟水平。
我自然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半夜，我失眠了。
確認身旁的人熟睡後，我拿著自己的手機躡手躡腳走出了客廳。
我翻起手機那條被我隱藏的帖子。
有個網友之前評論過，猜測陳知節家中應該有個公司，以後要繼承家業的。
而現在，全都成真了。
我在黑暗中陷入迷茫，
總覺得陳知節的世界離我很遠。
身後響起男鬼般的輕笑聲。
那一刻，我汗毛豎起，轉過頭和穿著睡衣的陳知節對上視線。
「我說怎麼從寒假回來就怪怪的，原來是那時候就發現了，」他聲音幽幽，「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問網友做什麼？」
9
他走路完全沒有聲音。
此刻走到我身邊坐下，他坦蕩的態度，顯得我的坐立不安有些突兀。
可是陳知節很聰明敏銳，也足夠了解我。
「所以你之前疏遠冷落我，是因為覺得我有錢，我們之間的財富差距太大嗎？」
我沒說話。
「那後來呢？你沒找我說清楚，自己調解好了？」
陳知節安靜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我在他的目光下回答：「談戀愛又不是結婚，
家境差距大些，應該也沒關系……」
話音未落，陳知節忽然冷笑了聲：「我 16 歲就跟了你，現在和我說，你打算在未來某個時間甩了我？」
我糾正他：「是 18 歲，16 歲我們才認識。」
不要說這種容易引起誤解的話。
陳知節：「……」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這句話的重點難道不是你要和我分手嗎？」
「我沒有要和你分手。」
「你都不打算和我結婚，這不是遲早要和我分手？」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我看了他一眼，心裡想的卻是，說不定以後是他想要和我分開。
細想起來，陳知節並沒有給過我很重的承諾，我也沒給過他。
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
不要輕易為未來的自己許下有變數的承諾。
陳知節拿過我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他把那個帖子都看了，看完後還笑我：「笨，人家叫你撈錢，你撈什麼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抬眼看他：「你騙我，不應該給我道歉嗎？」
「對不起，」陳知節很順其自然地說出口，但他似乎沒有後悔的意思，「一開始沒騙你，我家真是放牛的。」
「……」
見我臉色不對，他補充了一句：「頂多是隱瞞了數量。」
「如果你一開始知道我的家境，你會和我在一起嗎？」陳知節直勾勾看著我。
這個問題在我看來有點倒反天罡。
我不答反問：「你知道什麼叫門當戶對嗎？」
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個詞從我嘴裡說出來。
陳知節聞言，明白了我的意思，於是他說：「你看，如果我沒騙你，你甚至不會和我交朋友，更別說談戀愛了。」
「裝窮是不是聽起來比裝富好聽一點？」
「都一樣沒有道德。」我幽幽道。
「行，我道德敗壞，」他坦坦蕩蕩地承認，而後湊近我，「高尚的人怎麼會對你有下流的欲望呢？」
他的眼神太赤裸，我想要後退，卻無路可退。
陳知節親了親我的嘴唇：「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坦白。」
他說除了上次帶我去那個草原以外，他家還有其他牧場和工廠，這些年數量在持續增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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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節的富裕是超乎我想象的，聽他說完，我下意識將人推遠。
然後，
我真心實意地問了他另一個問題：「那你怎麼會網戀？」
我沒忘記，我們是網戀奔現的關系。
「我為什麼不能網戀？」陳知節反問，「你歧視我？」
「你為什麼要和一個來自偏遠農村的土妞談戀愛？你有什麼怪癖嗎？」
「我為什麼不能和一個來自偏遠農村的……」他頓了一下，「小姑娘談戀愛？現在談戀愛也有地域歧視嗎？」
胡攪蠻纏。
他根本就不打算和我好好談。
我起身回房了，躺下床後發現這屋裡就一張床，陳知節也跟著回來上床了。
他從身後擁過來，呼吸也跟著落在我頸後。
陳知節輕聲說：「秀秀，你身上有股很蓬勃的生命力，這一點很吸引我。」
我聲音有點悶：「那你的喜歡挺抽象的。
」
人家都是喜歡具象的特質。
而且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蓬勃的生命力。
陳知節輕笑了聲：「就是很喜歡，我看著你一步步走過來，看見你變得越來越優秀，再想到這每一步都有我的見證和參與，我就覺得很滿足，很為你自豪。」
他將我翻過去面向他，伸手在黑暗中抹了抹我臉上無聲的淚。
「我又不是你女兒，你自豪什麼？」
陳知節：「你怎麼知道我想拿你當女兒養一遍？」
「誰會跟自己的女兒談……」
他堵住了我的嘴，吻裡混雜著眼淚的鹹，我的心酸酸澀澀的。
「一碼歸一碼，」陳知節說，「女兒是女兒，女朋友是女朋友。」
他捧著我的臉，輕聲道：「原本是想畢業後再和你坦白的，
可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是你把我當傻子。」
帶我去家裡，那些名貴的東西都不藏一下。
陳知節笑了：「有嗎？我還覺得自己掩飾得挺好。」
「……」
懶得理他。
陳知節抱住我：「騙你是我不對，但我不要分手，未來的事確實誰也說不準，不如交給時間。」
「胡秀，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他在我耳畔低聲說。
溫熱的氣息隨著昏黑的夜潛入人心，一陣一陣的波瀾泛開。
黑暗助長了勇氣。
我主動親吻了陳知節，而他在繾綣中扣住了我的手，指尖插入指縫，十指相扣。
確實，時間遲早會給出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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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知節說開後，他確實沒有再演我。
但他多了一個毛病。
他光明正大地給我花錢了。
「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啊胡小秀，」陳知節說，「沒錢給你花和舍不得給你花是兩個概念，你得提高擇偶標準。」
然後他對自己 9.9 淘來的水杯依舊愛不釋手。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杯子怎麼能說扔就扔，我都和它有感情了。」
「……」
到大四即將畢業這年，已經沒有人好奇我是怎麼拿下陳知節的了。
四年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
我的成績一直在前列，本校保研也早就通過。
假期找了實習。
陳知節畢業後正式到家中公司上班，他沒有要分手的意思。
我讀研期間，家中弟弟妹妹陸續中考高考，
都還不錯。
獎學金足夠覆蓋我的學費。
畢業那年，我拿下年薪 50 萬的 offer 時，抱著陳知節哭了半天。
「陳知節，謝謝你。」
他摸著我的腦袋，輕聲笑了：「要謝你自己，這些年，最努力的人是你。」
那個當初連能不能讀大學都是未知數的姑娘，終於走出了自己的路。
這時候，陳知節早已不住在當初的小公寓裡。
他有自己的房子，是一套大平層。
第一次帶我過來，他說：「不能因為我太有錢，被女朋友嫌棄吧？」
「……」
我也住了進來。
起初我還是有一個獨立的臥室的，後來就沒有了。
因為陳知節總要睡在一起。
他穿上了西裝，
戴上了名貴的手表，和我一個窮學生格格不入。
可是，很性感。
以至於他吻下來時，我都沒半點抵抗力。
男女之間，總會摻雜些欲望。
陳知節的欲望是很赤裸的、直白的，我比他要含蓄，可陳知節又比我敏銳,他什麼都知道。
參加工作的第二年，家中蓋了新房。
陳知節說要跟我回去過年,我不好拒絕。
因為我已經見過他父母了,很儒雅的一對中年夫妻，和陳知節口中說的農村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後來我才知道，他口中的農村人，單指農村戶口。
「……」
於是那年，陳知節跟著我高鐵-火車-大巴-村口三輪車各種輪轉,哼哧哼哧地回到了村裡。
陳知節：「走，
帶我去喂豬吧。」
「……」
我爸媽的豬場也擴大了，賺了點錢。
陳知節沒喂上豬，但按上年豬了,也吃上S豬菜了。
我爸樂呵呵：「小伙子就是有勁兒。」
陳知節來這一趟，碰上村裡人都自我介紹說是我家的大姑爺。
我欲言又止。
「胡小秀,我 16 歲就跟了你,你不會不打算給我名分吧？」
「18 歲！」我捂住他的嘴。
他也不嫌害臊。
12
婚後有一天，我在陳知節的書房裡收拾出了一個相冊。
裡面是小時候的他。
翻閱得正興起，忽然看見一張意料之外的照片。
一群黑瘦的少年和明顯膚色不同於他們的大人的合影。
照片底下有白底黑字的備注：【牧山有限公司「燃星計劃」公益活動】
我在照片上找到了 17 歲時的自己。
當年村裡說有公司帶來了教育基金,村幹部興衝衝拉著村裡的中小學生去辦了這件事，我並不知曉當時做慈善的公司是哪個,但我記得拍照這個環節。
那些叔叔阿姨以及哥哥姐姐是很溫和的，錢也是真真切切給了，所以我才有了上大學的底氣。
許多年過去，看到這張照片,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湧上來。
牧山有限公司，是陳知節家裡的。
當年我和他哭訴困境沒多久，好運便降臨，沒想過是他。
經年累月,這個發現讓我無法平靜。
受惠的人不僅僅是我,還有我的三個弟弟妹妹,有附近好幾個村子的孩⼦們。
教育帶來了很多變化,
我的家鄉已經煥然⼀新了。
我的命運也發⽣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門外傳來腳步聲,西裝⾰履的陳知節⾛進來，有些困惑地看著我：「眼睛怎麼紅了？」
隨後他目光下移，看到我手中的相冊後⼀怔。
片刻後笑了：「怎麼把這張照⽚翻出來了？」
我猛然抱住他，抱得很緊。
「你怎麼⼀直都不告訴我？」
陳知節低頭看我：「我沒做什麼，隻是我媽當時想做點慈善，提升一下公司名聲,我說了你們那兒，剩下的事都是他們去辦的，你後來考上華⼤,他們是不是給了一筆獎學⾦？」
我點頭。
他笑了：「你的事跡在我們公司官⽹宣傳了好久，企業名聲好了,⽣意自然也好了，我們是雙贏。」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我抬頭看他。
「知道，眼睛⼤⼤的亮亮的。」
我還是抱著他：「怎麼辦,我好愛你。」
洶湧的情愫後知後覺地湧來，我⽆比感恩陳知節在我的生命中出現。
陳知節親了⼀下我的額頭：「謝謝，我也好愛你。」
番外（陳知節碎碎念）
我 16 歲時發現了⼀株長在⽯縫裡的⼩草。
⼩草可愛,於是我給她澆了些水。
陽光照射下來，小草茁壯成長。
我就這麼看著我的⼩草，隨著年歲長成參天⼤樹。
我驕傲地告訴別人：「這是我看著長大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