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多曾經對他們敬而遠之的普通同學。
開始在自習室主動湊過來。
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江野，這道題……能請教一下江稚同學嗎？」
江野會先擺出一副「我家大姐是你想問就能問的嗎」的臭臉。
但在我一個眼神掃過去之後。
立刻會變成「當然可以，不過要排隊」的狗腿模樣。
我們的「學習基地」越來越大，從一張桌子擴展到了圖書館。
大家圍坐在一起，討論題目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青春期特有的。
煩躁又熱烈的氣息。
五三成了圖書館的常駐吉祥物。
它的腿已經完全好了，
每天活蹦亂跳地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誰做題累了。
就去摸摸它，瞬間就能被治愈。
圖書館的管理員阿姨一開始還想趕它走。
但後來也被它的乖巧可愛徵服。
甚至每天會帶火腿腸來投喂。
瘦猴，那個曾經叫囂著「老子最討厭讀書」的少年。
在一次數學周測中，竟然考及格了。
他拿著那張 62 分的卷子，激動得熱淚盈眶，衝到我面前：
「大姐！我及格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數學及格！」
然後他抱著五三。
狠狠地親了一口：
「你就是我的幸運星！」
五三一臉嫌棄地用爪子擦了擦臉。
林軟也被從福利院接了出來，暫時住在我家。
我爸媽經過那次事件後。
對我「交朋友」這件事的態度有了 180 度的大轉變。
他們對林軟很好。
我媽每天給她做好吃的。
我爸則開始幫她聯系心理醫生。
並處理她母親後續的法律問題。
林軟漸漸開朗起來，她不再畫濃妝。
開始學著笑。
她很有繪畫天賦，學校的黑板報和藝術節的海報。
都成了她展示才華的舞臺。
她畫筆下的世界。
色彩明亮，充滿了希望。
而江野，我的二把手。
也迎來了他的高光時刻。
22
市裡舉辦了一場高中生辯論賽。
辯題是「中學生是否應該追求個性化發展」。
我們學校的參賽選手在賽前突發急性腸胃炎。
無法上場。
老師們急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江野站了出來。
「老師，讓我試試吧。」
一個不良少年，要去參加辯論賽？
但在我的鼓勵下，他最終還是站上了那個舞臺。
他沒有用那些花裡胡哨的辯論技巧。
也沒有引經據典。
他隻是用他最質樸的語言，講述了我們「黑龍」的故事。
「……個性化，不等於奇裝異服，不等於打架鬥毆。它也可以是，為了保護朋友，挺身而出的勇氣。它也可以是，一群被認為是『差生』的人，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一起坐在圖書館裡刷題的堅持。」
「我們每一個人，都像一顆形狀不同的石頭，有稜有角。也許在很多人眼裡，我們不規整，
不完美。但是，當我們聚在一起，為了守護彼此，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時，我們就能築成最堅固的牆。」
他的發言，沒有掌聲雷動，但全場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銀發少年眼中的真誠所打動。
那場辯論賽，我們學校輸了。
但是，江野贏了。
他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回來的路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大姐，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我搖了搖頭，把一瓶水遞給他。
「不。」
我看著他，笑了。
「江野，你是我見過最帥的辯手。」
他愣住了，然後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看著身邊這群吵吵鬧鬧的少年，
看著趴在我腳邊打盹的五三。
忽然覺得，這被誤認的「大姐」生涯。
好像……也挺不錯的。
23
高考成績放榜的那一天。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那是他們精心結出的果實。
至於我，如願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那所大學。
瘦猴激動地衝過來。
想抱我，又不敢。
我笑著看著他們，眼眶也有些湿潤。
這一年，太不容易了。
他們每一個人，都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白天認真聽課還不夠，晚上補習到深夜。
他們要盡力追趕被落下的課程。
從初中的知識點開始，一點點地啃，一本本地刷。
我見證了他們無數次想放棄的掙扎。
也見證了他們咬著牙堅持下來的倔強。
而今天，他們終於用自己的汗水，換來了通往新世界的第一張門票。
「江野呢？野哥的分數呢？」
有人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角落、
沒有去查分數的江野。
江野的表情很平靜。
他這半年來，性子沉穩了很多。
在眾人的催促下，他緩緩走上前。
輸入了自己的準考證號。
當那個鮮紅的分數跳出來時，周圍再次陷入了S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語文，115 分。
數學，135 分。
英語，128 分。
理綜，269 分。
總分，
647 分。
這個分數，對比他一年前來，雲泥之別。
江野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分數，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目光穿過所有激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狂喜，但更多的。
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我也在看著他。
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初見的午後。
他站在我面前。
眼神狂熱地喊我「大姐」。
我看到了那個在自習室裡，他捧著《五三》。
一臉痛苦卻又努力理解的模樣。
他做到了。
「大姐……」
過了許久。
他突然開口。
「謝謝您。
」
「謝我什麼？」
「謝謝您，讓我看到了……光。」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鄭重。
「在遇到您之前，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黑暗裡，用拳頭，過一天算一天。」
「是您，把我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江野。」
我轉頭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不是我拉了你。是你自己選擇了走向光明。」
「我隻是恰好在你需要的時候，遞給了你一張地圖而已。」
24
暑假快要結束那天，我們最後一次聚在了自習室。
不是為了刷題，而是為了告別。
我們隻是安靜地坐在老地方。
就像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
五三在每個人腳邊蹭來蹭去。
仿佛也感受到了離別的傷感。
「大姐。」
江野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是兄弟們湊的。你給五三看病花光了零花錢，後來又為了林軟的事……這張卡裡是我們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零花錢、壓歲錢，還有我爸媽給的獎勵。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他們。
瘦猴的臉有些紅：
「不多……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大姐，你為了我們，付出了太多。」
林軟坐在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姐,謝謝你。」
我鼻頭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我沒有接受那張卡,但我收下了他們的心意。
人生總會離別。
自習室門口,他們個個表情不舍。
江野舍棄了他那頭標志性的銀發。
染回了黑發。
變成了利落的板寸。
穿著一身筆挺的衣服,看起來英氣逼人。
其他小子們頭發顏色都染了回去。
個個英氣逼人。
林軟穿著一條漂亮的連衣裙。
笑得眉眼彎彎。
「大姐！」
江野走上前,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以後，沒人給你拎包了,你自己受累了。」
「大姐。」
瘦猴也紅著眼眶。
「以後沒人給你站崗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林軟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大姐，
常聯系。」
我挨個抱了抱他們，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
最後，江野把一個航空箱交到我手上。
「大姐,五三給你。」
「它是我們的吉祥物，跟著你去見見更大的世界。以後,就讓它替我們陪著你。」
航空箱裡,五三正扒著小窗戶。
這一年,它長大了不少，航空箱都快裝不下它了。
它似乎也感覺到了離別,哼哼唧唧地看著小子們。
我點了點頭,鄭重地接了過來。
我扭頭,朝著校門走去。
我不敢回頭。
我怕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這樣,還怎麼做他們的大姐？
25
父母隨著我去了學校所在的城市。
到了目的地。
我打開航空箱，
五三立刻鑽了出來。
撲進我的懷裡，不停地舔著我的眼淚。
我抱著它,笑了。
大學生活是嶄新而忙碌的。
我加入了學生會,參加了各種社團。
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隻是,耳畔再也聽不到那一聲聲的「大姐」。
還有些不習慣呢。
學校裡沒法養狗。
五三被我送到了父母家養著。
平時周末回家，它都格外歡快。
我和小子們也一直保持著聯系。
江野會在朋友圈發他訓練時曬得黝黑的照片。
配文是「今天又是被練的一天」。
林軟會發她最新的畫作。
畫裡有陽光,有花朵。
有我們曾經一起奮鬥過的圖書館。
我們分享著彼此的喜怒哀樂。
雖然相隔千裡,心卻從未走遠。
大一那年寒假，我回到了京市。
江野組織了一場聚會，地點就在我們以前經常路過。
卻從未進去過的一家高檔餐廳。
還是那些人，但每個人似乎都褪去了一層青澀。
多了一分沉穩。
「來，第一杯！」
江野舉起杯子,裡面是橙汁。
「敬我們獨一無二的大姐！」
「敬大姐！」
眾人齊聲應和。
我笑著舉起杯。
「第二杯。」
「敬我們逝去的青春和那本刷到吐的《五三》！」
大家哄堂大笑。
「第三杯。」
林軟站了起來,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敬我們最好的現在，
和更光明的未來！」
「敬未來！」
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是一曲青春的贊歌。
飯後，我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過那條我們初遇的後巷。
「大姐,還記得嗎？」
江野指著巷口。
「你就是在這裡，一個眼神，嚇跑了那幫孫子。」
我笑了：
「其實，我當時隻是在想一道數學題。」
「啊？」
江野愣住了。
「還有，我其實一點都不會打架。」
我坦白道。
「我從小到大,連一隻雞都沒S過。」
江野頓了頓,不自覺笑出聲：
「我們早就知道了……」
好吧，
還以為我偽裝得挺好。
原來是他們裝得好。
巷口的路燈下,溫暖明亮。
江野撓了撓頭，傻笑起來。
「哪有天天逼著小弟刷《五三》的大姐頭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冬夜的冷空氣裡。
傳出很遠、很遠。
一個平平無奇的學霸。
在一段被誤解的時光裡。
幸運地遇到了一群最講義氣的朋友。
擁有了一段最滾燙的青春。
知識是力量，友情也是。
而它們加在一起。
就成了我生命裡。
最耀眼的光。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