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不會有那樣的人生。」
15.
最後。
陳月年沒有接下信封。
他說，既然是校友，他沒有不幫襯的道理。
我執意不願再欠下人情。
「我不是白幫你們的。」
陳月年認真地看向我：
「既然我們都選擇了科研這條不簡單的路，我便希望未來每個人都不要掉隊。」
「尤其是你和徐梅。」
「加油。」
「時間到了，你快登機吧。」
我捏著那個信封。
久久沒有言語。
最後踏上了回國的路途。
走到這步。
我隻希望命運的齒輪再偏愛我一次。
讓我能夠取得比起上一世的尋之禮更加不凡的成就。
16.
回國後。
我很快投入了宋教授的項目中。
巧合的是，這個研究方向和尋之禮上一世的大體一致。
我們隻需要驗證出最後一個猜想。
一切難題便都迎刃而解。
而且提出的理論將會比尋之禮上一世提出的更為嚴謹確切。
我日夜奔赴實驗室的同時。
也從旁人的隻言片語裡了解了尋之禮和林語雪的現狀。
讓我意外的是，尋之禮這一世並沒有選擇繼續在物理領域深造，或者畢業去當一個物理學老師。
而是投入商海，跟著老丈人一起做起了房地產。
果然是重生一次的人。
就算對具體的物理學知識已經生疏了不少，但還記得每個年代的風口在哪。
他和林語雪婚後育有一女。
隨後一直沒什麼動靜。
在外人看來，兩人的感情很好，家庭富裕，已經是頂級的婚配了。
他人議論時。
時不時會把目光放在做實驗的我身上。
「江緣，你後悔嗎？」
我疑惑地抬起頭，不知道他們問我的意味何在。
「如果你當年和尋之禮沒分手，現在成為富太太的人就是你了。」
我放下手裡的儀器。
思索了片刻。
「尋之禮能起來，靠的是林語雪家的資源。」
「若隻有他自己，是沒辦法做到的。」
哪怕他是重生的。
我也不信他可以在無人託舉的狀態下，走到如今這個位置。
第二天。
也不知林語雪和尋之禮從哪得知了我回國的消息。
突然給我實驗室打來了電話。
說想和我見上一面。
我面對客氣異常的兩人。
思索片刻後。
沒有拒絕。
17.
地點約在了著名的酒樓。
我穿著工裝走進去時。
就見林語雪燙著時髦的卷發，一身華美旗袍，依偎在尋之禮的身旁。
多年不見。
尋之禮面色浮腫，胖了不少，本來隻能算是清秀的五官，此刻卻平平無奇。
我禮貌點頭後。
便沒給他們太多的眼神，安靜地坐在一旁。
看著他們作秀，再時不時問問我的現狀，以及留學時發生的事。
「江緣。」
「你們實驗室的研究應該開始了吧。」
我一怔。
隨即點點頭。
這一世，實驗室的研究進度比上一世快了一年。
實際已經到了尾聲。
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準確的進度，所以尋之禮問我是不是剛開始時，我也沒否認。
「唉，也正常，畢竟是突破性的猜想，花些功夫是難免的。」
「我上一世也沒少琢磨。」
我拿起筷子，盯著眼前精美的菜盤。
微微頷首。
「那阿禮你還記得那些理論嗎？」
偌大的包廂裡，林語雪嬌俏的聲線突然響起。
她挑釁地看向我的位置。
沒注意到尋之禮在她的問話中，慢慢面露難色。
「那是自然……」
「畢竟當時就是我提出的。」
「好嘛阿禮，
其實我感覺呢...雖然你現在已經從商，但是物理學也沒必要完全放棄嘛。」
「拿到物理學家的名頭也挺好的。」
「你說是不是呀，江緣？」
這是她見到我後。
第一次問及我。
我看了眼尋之禮繃緊的面色。
沒有拆穿他的逞強。
「確實。」
「這算得上是名利雙收。」
上一世。
尋之禮清高了一輩子。
我們過得雖然衣食無憂，但離大富大貴是有些差距。
所以我一直沒看清他真實的欲望是什麼。
但對比他此刻的選擇。
他內心大抵是更羨慕真正有錢人的生活。
在他眼裡，學術研究帶來的成就不過是虛名，根本比不上榮華富貴。
「不過江緣呀。」
「如果你出國辛苦這一趟，什麼都沒研究出來，會不會很難受啊？」
「畢竟這名額是尋之禮讓給你的，你可未必有他的天分真能研究出啥。」
「別到最後就和其他同學一樣，找了個老師的活，苦一輩子，那還真不知道你重生來是幹嘛的...？」
這話太過刺耳。
我放下了筷子。
看著林語雪得意囂張的模樣。
冷笑下，淡淡道：
「放心。」
「你說的事情不會發生。」
「不過比起我，你倒更應該關注下你身旁的男人。」
「好好查查他吧，他這面容浮腫的模樣，大概是縱欲過度了。」
尋之禮和林語雪已經結婚三年多。
早過了新鮮期。
就算為了備孕，尋之禮也不會呈現這種縱欲過度的面容。
大抵是背著林語雪，在外面亂玩了。
說完。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
我就在尋之禮慌亂的眼神裡，站起身，走出了包廂。
冷風吹過。
我在憤怒中平靜了些許。
說到底。
尋之禮不過是個低級之人。
上一世，口口聲聲說為了真愛，寧願不要虛名。
其實他要的根本不是真愛。
而是向下的自由。
18.
回國後。
我便將母親接到了自己的公寓住。
父親也想跟過來。
卻被我拒之門外。
「唉，緣兒，他畢竟是你父親。」
我低頭看著草稿紙。
「所以呢。」
「他有管過我們母女嗎？天天在外鬼混，也沒幾天活頭了。」
「媽，父親的事，你不用再勸我。」
「以後你隻管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母親見我心意已決。
她長舒了一口氣，看不清表情，最後輕聲道：
「行。」
「那就聽你的。」
見到母親和我站在同一陣營。
我雖面上沒有表現。
但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這一世，母親有了更好的生活環境，也和父親分開。
想來是能省心地度過餘生。
也算彌補我的遺憾。
和尋之禮、林語雪見過之後。
我加快了研究的進度。
算到關鍵時點，經常是睡在了實驗室。
皇天不負有心人。
兩個月後。
我的猜想得到驗證，理論成型。
我收拾好所有的數據。
準備發布學術論文。
這期間，宋教授和遠在 W 國的亞歷山大教授。
以及徐梅陳月年，都給了我不同程度的支持。
四十一天後。
論文順利發表。
嚴謹的猜想論證，形成的理論，瞬間在物理學界掀起驚濤駭浪。
比起上一世尋之禮發表的論文，還要更具關注度和討論度。
各界的採訪接踵而至。
他們難以相信，在我為女性的身份，和如此普通的背景下。
能夠在物理學領域有這般巨大的突破。
於是對我的求學經歷，以及研究過程，事無巨細地一一盤問。
直到最後確認我的真才實學，這份質疑才消停了些許。
那之後。
我收到了多所名校的聘任邀請，以及高級研究所的任職邀請。
一時間。
風光無限。
無處不在的鮮花和掌聲，讓我迷了眼睛。
上一世。
尋之禮獲得這些，我隻為單純地為他感到高興。
而今。
我高興之餘，竟然有點膽寒。
宋教授安慰我：
「身在高處是這樣的，但不要膽怯，未來，你身上有更重的擔子。」
「那是比我身上還要重的擔子。」
她看向我的眼神裡。
滿是欣慰。
慈愛之餘，更多是期許。
19.
不過。
質疑聲停歇幾周後。
又立即翻湧了起來。
尋之禮和林語雪突然代表林家商行，舉報我此次的論文抄襲了尋之禮在大學期間的研究。
他們不知拜託誰做了數據草稿,竟然真像那麼回事。
面對鋪天蓋地的記者圍堵。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知尋之禮重生一世是被酒肉美女降了智商。
還是林語雪蠢人靈機一動，非看不得我現在擁有的一切。
居然用這般拙劣的手段誣陷我。
「我沒什麼話要說。」
「既然尋先生認為是我抄襲的他,那不妨我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實驗室重新做幾組數據,然後推演過程。這對尋先生來說應該不難吧,畢竟尋先生說這是他的理論。」
有個戴著帽子的記者。
思索片刻後開口：
「對啊。」
「隻要現場推演一下,就知道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圍堵在現場的還有林家人。
他們面面相覷後,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時。
從他們身後，走出來了一位打扮華美的女人。
是林語雪。
四個月未見。
她微微挺著肚子，面上是化妝品也蓋不住的黃氣。
她又懷孕了。
在我明示尋之禮在外亂搞後,她還願意生二胎...
一時之間。
我真的被眼前女人的愚蠢和執迷不悟驚訝到了。
「江緣，我替尋之禮答應了。」
我沉默片刻。
冷笑一聲。
「那你現在把他叫來吧。
」
「如果他實在不願意，我和他一起做張大學物理的試卷也可以。」
話落。
林語雪不屑地挑了挑眉。
「那你在這等著,我去叫他。」
林家商行離得不遠。
不過是五百米的路。
可我和記者們硬是等了一個下午,都沒有人來。
最後是林家的佣人過來說，尋之禮突然高燒,人群才爆發出無語的唏噓聲。
「這到底是誰在造假還用說嗎？」
「林家可真是會碰瓷，做房地產做得好好的，竟然還想碰瓷到學術界！」
「當時他們說江緣抄襲尋之禮大學時的猜想,我就覺得離譜，大學所學的物理理論知識，哪裡夠支撐這個研究……」
「就是啊...我看啊就是他們林家夫婦嫉妒江緣，
所以故意誣陷...！」
「沒錯,我聽說當年林語雪先插足了尋之禮和江緣的感情,尋之禮還維護林語雪,本來就是一對狗男女！」
我在人群的憤懑中。
一個人離開。
隨後去找宋教授。
她那邊已經聯系了清大的多位教授，準備聯名將尋之禮和林語雪告上法庭。
無知是很可怕的。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用這句話來形容尋之禮。
這件事發生後。
多家報刊頭版頭條地報道,清一色批評林家的做法。
就算是林家用重金賄賂，也無濟於事。
因為此事惹惱了整個學術界。
林家不過是地方富商。
怎麼可能掩蓋這場騙局？
名聲掃地後。
林家業務一落千丈,
很快就在破產邊緣。
破產也就罷了。
尋之禮、林語雪，以及被收買的李姓物理老師。
全將面臨多年的牢獄之災。
20.
半年後。
徐梅學成歸來。
她來到了我所在的研究所工作。
「緣姐,我那會兒聽說國內發生的事時,在國外急得不行。」
「陳哥也一樣，好幾天都吃不下飯,他好像還聯系了國內的家人，在暗中幫了不少,唉...」
「現在想想我是真怕啊，你說尋之禮林語雪他們倆咋能那麼不要臉啊...當時雙雙背叛你就算了...現在還想把你勞動成果偷取...」
徐梅吃著面。
⼼有餘悸地搖了搖頭。
其實。
那兩人在進牢前,多次表示想和我再⻅上一⾯。
但都被我拒絕了。
甚⾄有天他們找到研究所外,大聲叫嚷著要我出去。
而我隻隔著很遠，看了他們⼀眼。
兩人早沒了養尊處優的模樣。
隻剩猙獰的表情、亂糟的頭發和時不時吐露出的胡⾔亂語。
我心想和這樣的⼈。
哪還有糾纏牽扯的必要。
21.
陳⽉年回國的那個月。
我的父親在外染了髒病,沒錢治病,不久後就S在了街頭。
⽕化後，⺟親將骨灰盒扔到了茅坑裡。
她跟在我⾝邊過了三年的舒坦⽇子，⾝體都好了不少。
終於明白那男人帶給她的是何種程度的苦難。
所以⺟親最後連⼀絲感情都不剩。
隻有綿綿不絕的恨意。
陳月年和家庭溝通後，也來到了我們研究所。
如今這裡是國內最頂尖的物理研究所。
而我，徐梅,陳⽉年三⼈，⼀同在最前線鑽研了 40 年。
而後 20 年去到了大學專⼼任教。
臨終前。
我們一同接受了電視臺的採訪。
記者問我。
「江院⼠，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我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遺憾。」
「我這一輩子過得很盡興。」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