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謊稱自己摔斷了腿。
把我騙到他瘸腿小叔家當保姆。
我信以為真，拎著五斤棒子骨，把車禍後陰鬱偏執的小叔養得溜光水滑。
直到我們訂婚，小輩敬茶環節。
他那個看起來乖巧懂事的侄子，突然失手打翻了一個茶杯。
1
順著地址找到未婚夫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我扛著棒子骨敲了敲門。
等了半晌，門才打開。
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出現在我面前。
穿著深灰色針織衫，頭發凌亂，下巴還帶著青色的胡茬。
跟個山頂洞人似的，我不確定的問了句。
「你好，請問這裡是殷瑾家麼？」
對方語氣不耐煩。
「我就是應璟，
你是誰？」
我深吸一口涼氣。
記得當初訂婚我爸和我說過。
殷瑾隻比我大一歲。
現在面前的人明顯比我成熟不少。
不過我也沒傻到直白地說人家老。
隻能按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自我介紹：
「我是楊薇，聽說你受傷特地過來看望你的。」
聞言，對方眉毛擰得更深了。
「殷瑾讓你來的？我人還沒殘廢，不需要特地找個保姆照顧。」
說完準備關門，我眼疾手快卡住門縫。
「別啊，這黑燈瞎火你讓我去哪兒……」
正說著，突然聞到了一股子焦糊味。
「什麼味道？」
應璟罵了句髒話，慌忙轉動輪椅。
但他哪兒有我跑得快。
越過他，我腿腳靈便的跑到廚房。
掀開鍋蓋，一股濃煙飄出來。
裡面有一坨不明形態的物體，正在散發刺鼻的芬芳。
再看我那位剛才還不耐煩的未婚夫，臉上閃出幾分羞赧。
氣場仿佛被削弱，我感覺自己瞬間就不怕他了。
於是多問了句：
「你該不會還沒吃飯吧？」
十分應景的，男人肚子叫了兩聲。
對方臉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這都幾點了……」說著，我看了眼空蕩蕩的廚房。
猜測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這次對方終於開口了：「我不會做。」
「那也不能餓著，好歹點個外賣啊……」
我一邊嘟囔著，
一邊利索的撸起袖子。
彎腰把大棒子骨從袋子裡拎出來。
「還好我帶了，等我一會兒！」
半小時後，當我把飄香的燉棒子骨端上桌，男人眼底明顯閃過驚喜。
白天都在趕路，這會兒聞到飯味我也餓了。
於是直接拿了兩副碗筷，坐在了男人對面。
見他沒動，我主動伸手捏了一塊遞給他。
「用手啃著吃。」
說完我自己也來了一口。
嘖。
香！
見我吃得挺快，對方這才猶豫著嘗了一小口。
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輕咳了聲：
「既然你來都來了，這幾天……就先住下來吧。」
2
晚上我躺在床上，
這才發現我爸給我發了一溜煙的消息。
【閨女啊，到了沒？】
【要是殷瑾看著不行，你就趕緊回來。晚上住酒店，爸給你打錢！】
【人捏？再不回爸可就要報警了。】
我哭笑不得。
趕緊說回復：【來啦來啦，我才看見手機~】
我爸視頻立刻打了過來。
那端露出他老人家憨憨的笑容。
「什麼時候到的，南方是不是比咱們家暖和？」
提到這個我有點失望。
「這邊湿冷湿冷的，還不如咱們那兒舒服呢。」
「那小子呢，人怎麼樣？」
「雖然長得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但面冷心熱還挺好的。
「而且他一天沒吃飯，要不是我估計現在還餓著呢。」
我跟未婚夫殷瑾是娃娃親。
當年據說兩家老爺子有擋槍子兒的交情。
但因為生的接連都是兒子，婚事就延續到了我們這輩兒。
其實我爸對此是不同意的。
他雖然沒讀過兩年書，但覺得這種包辦婚姻太老舊。
而且人家在南方經商，我們家就是普普通通的農民，階級差異加上生活差異，他也怕我嫁過去受氣。
所以是打算半年後我大學畢業就推拒掉的。
沒想到還沒開口，他家兒子就出了車禍斷了腿。
這個時候提起多少有些不厚道，這才想到讓我過來看看情況。
萬一覺得不行，就立刻撤退。
聞言我爸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是可憐，年紀輕輕的腿就不能走路了。
「大棒子骨他愛吃不？愛吃的話你把地址給我，
我再給你們寄點過去。」
我猛猛點頭，叮囑：「還有紅腸也來點。」
「好咧！」
正說著，突然隔壁房間傳來「砰」一聲。
好像是什麼倒在地上的聲音。
隔壁是應璟的房間，我擔心是他出了什麼事，掛斷電話慌忙跑過去。
推開門，隻見地板上坐著個男人。
輪椅和藥瓶全都倒在地上。
我嚇了一跳，正想進去，男人轉向我疾言厲色。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我心也跟著一抖，但立刻冷靜下來。
「是腿又疼了嗎？」
「地上涼，我先扶你起來。」
「我讓你滾，聾了嗎？」
然而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被我直接打橫公主抱了起來。
我從小在鄉下騎驢扛豬、逗馬喂羊，
力氣大得很。
男人顯然被我的操作嚇傻了，逼近 190 的身子縮成一團：「你在幹什麼，放我下來！」
「原來你這麼高啊……」居然比豬長這麼多！
「而且也太瘦了吧。」
穿著衣服還不顯，上手才發現他比我爸還輕，但比我爸可長了不止矮一個頭。
重量上倒是還好，體型上我抱著確實吃力。
把人放回到床上，再把地上的藥撿起來。
認出來一個是緩解腿部疼痛的精油，剩下的還有止痛藥、安眠藥還有一些治療抑鬱的英文瓶子。
「腿疼的睡不著？」
男人轉過頭去，沒搭理我。
我索性好人做到底。
擰開精油在自己手心倒了些，熟練的搓熱。
一把掀開對方褲腿：「是這兒嗎？
」
「你幹什——」對方再次炸毛，然而這回「麼」隻發了半個音節，對方就閉嘴了。
鼻腔還發出微不可聞的輕哼聲。
應該是位置對了。
良久，應璟才別扭地開口：「你的手法很專業，跟誰學的？」
「自學的。」
提到這個我就滿臉得意。
「我爸媽手笨，以前我家生病的豬、懷孕的羊、下蛋的雞都是我照顧的。這個手法最適合小牛崽子了，早晨起來給他們按一按，擠得奶都比平常多！」
聞言，對方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手都有點酸了。
突然聽到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這才發現是應璟睡著了。
3
直到男人睡著。
我才終於大著膽子觀察他。
這才發現撇開胡子不說，其實他長得還算不錯。
臉上稜角偏硬，睜眼時目光凌厲，整個人流露著不怒自威的氣質，是第一眼我會害怕的類型。
不過還好他還算好哄，就跟鄉下看門的大狼狗一樣，給根棒子骨就軟了。
總的來說，我對他還算滿意。
隔天我睡醒的時候，應璟已經在客廳了。
輪椅停在窗邊，他呆呆的看著外面。
這副樣子莫名其妙讓我想到了過年排隊待宰的豬。
喪氣滿滿。
我叼著皮筋，隨手在腦袋後面扎了個丸子頭。
「怎麼不多睡會？」
應璟看著我的動作大概是覺得有點神奇，盯了我半晌隨後才道：「已經夠久了，以前靠藥物也隻能勉強睡一兩個小時。」
「我的功勞？
」
男人笑意更加明顯。
「對。」
嘿嘿嘿。
接觸下來我發現應璟很安靜。
白天不是坐在窗邊發呆，就是隨手翻書。
除了正常需求，他甚至都很少移動。
但偏偏我是個闲不住的。
順手把房間都打掃了一遍之後，我開始無所事事。
應璟看出我的無聊：「這附近有綜合體和公園，你可以下去轉轉。」
「你跟我一起？」
應璟表情瞬間安靜了，良久才道：「我不方便，就不去了。」
「那今天就算了。」
我摳了摳手，忍不住問道：「其實我特別想做一件事，你能配合我嗎？」
應璟微微挑眉：「說來聽聽。」
我飛速跑到洗手間，把打掃衛生時翻出來的刀片掏出來。
「能讓我幫你刮個胡子嗎？」
應璟果然變了表情。
我雙手合十。
「我技術很好的，絕對不會弄傷你。」
「求你了，你這樣看著……有點兇，我有點害怕。」
是真的有點怕。
特別是他不說話盯著我的時候。
原本線條就冷厲，再加上胡須，總讓我有點緊張。
良久我才聽到應璟嘆了口氣。
放下書劃著輪椅走到一個櫃子。
從裡面拿出了個剃須泡沫遞給我。
閉著眼：「想做什麼隨便你吧。」
4
應璟應該是第一次被人刮胡子。
他乖巧坐在輪椅上，緊緊閉著眼。
刀片貼近他下巴的時候，
我注意到他睫毛飛速抖了抖。
楚楚可憐的，像極了可憐的修狗勾。
我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柔聲安慰。
「不怕不怕，我會輕輕的啊。放心，我很有經驗的。」
應璟想到什麼，嘴角不自覺往上勾了勾。
「又是給你家豬剃過？」
我一愣，這才意識到他居然在和我開玩笑。
於是整個人也不自覺笑了出來，故意說道：「不止哦，家裡羊崽子也都是我剃，剃了毛就拿去賣錢。」
礙眼的胡須混合著泡沫滾動，清晰的下颌線終於嶄露頭角。
很快面前男人的容貌逐漸清晰。
是張和想象中一樣硬帥的臉。
視線對視，莫名其妙我心跳快了兩秒。
收起刀片，狀似無意問道：「你多久沒刮胡子了？
」
「記不清了，出事後我就不太關注這些。」
應璟不自覺輕咳一聲，摸了摸光潔的下巴。
「看著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
「那你……還怕嗎？」
聽起來是真的很在意了。
5
原本在南城我是準備待兩天就離開的。
沒想到一周過去了，我還窩在應璟家。
這天，應璟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掃了眼屏幕，適才接起。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他應了聲「好」。
電話掛斷，才和我說：「下午我侄子過來一趟。」
「你都有侄子了？」我滿臉驚奇，「你才多大！」
我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面前的人，跟我解釋。
「我輩分比較高，
當年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年紀已經很大了。我爸覺得我媽辛苦，所以我隨了母姓。」
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
但也沒細問，轉而問道：「他晚上要在這裡吃飯嗎，我去買點菜？」
「不著急。」說著他想到什麼，轉身遞給我了張銀行卡。
「我讓人辦了張卡，算是工資吧。」
他說道：「不太了解市場行情，我每個月給你十萬，額外的日常開銷你告訴我，我這邊會另外轉給你。」
好家伙，十萬！
我未婚夫可真有錢啊！
而且還沒結婚呢，就把工資卡給我會不會太草率了。
我忍不住提醒：「是不是給的太早了，我們要不要在接觸接觸啊？你就不怕萬一談不成，我帶著錢跑了？」
應璟笑了出來。
「不用接觸了，
我對你很滿意。」
「還是說你對我這邊有什麼顧慮，不願意留下來？」
「不不不，我願意的。」我怕他誤會。
「我的意思是……我對你也很滿意。」
捏著銀行卡，我有點忸怩。
「那我們就算是……確立關系了？」
聽到我的用詞，男人一愣。
隨後笑道：「也可以這麼理解。」
我的心髒跳得飛快，彎腰主動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力氣太大，還發出「Ber」的聲響。
「那以後就請多多關照了！」
親完我不敢看對方表情，一溜煙跑回了房間。
拿起手機，我立刻在我們家小群說道。
【我跟殷瑾確立關系啦！
】
我媽最先回復：【恭喜。】
我爸：【什麼？這才幾天，姑娘你是不是被騙啦！】
我對著銀行卡拍了張照片。
又甩到群裡。
【我男朋友還把他工資卡主動上交咯，一個月十萬。】
我媽發了個「點贊」表情包。
隨後說道：【比你爸強。】
我爸再次爆炸。
【我每個月也上交，怎麼就比我強了，不就是比我多交了點！】
【到底什麼職業一個月能賺十萬，還缺人不？】
【乖乖這家人真有錢！】
我看著我爸破防笑了半天，隻是有點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