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墨白筆尖一頓，嗤之以鼻：
「什麼品味？他抬頭紋都能夾S蒼蠅了。」
我不服氣：
「那叫歲月的沉澱！」
他輕嗤一聲，黑著臉把卷子一扯：
「少看老男人。先把這道數學題講明白。」
在我的幫助下。
沈墨白成績穩步提升。
一次月考後，他丟給我一個小盒子。
裡面是個奇形怪狀的銀色吊墜。
打開來裡面是他的照片。
「什麼東西？好醜。」我故作嫌棄。
「這是心！」沈墨白氣得耳朵有點紅，「這是我新劇的限量版周邊，隻有一個。」
我笑話他：「哈哈哈，你好自戀啊，居然送我你的照片！
」
嘴上這麼說，我還是默默把它收進了書包裡。
幾乎沒有女生不喜歡沈墨白。
我也沒能幸免。
暗戀的快樂像慢性毒藥。
我忍不住在上課時用餘光描摹他的側臉。
在草稿紙上反復寫他的名字。
報應很快來了。
期中考試，我從年級第一，滑到年級第六。
看著成績單，我腦袋嗡嗡作響。
那時候的我還小，不知怎麼處理心中難過異樣的情緒。
我平時雖然不著調。
但心裡卻知道。
從小到大，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成績。
好像沒有成績，我自信也沒了，什麼都不是了。
同時，我忽然清楚地意識到。
我不過是萬千喜歡沈墨白的女孩之一。
我不該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暗戀，搭上前途。
我痛定思痛，認為沈墨白就是亂我道心的紅顏禍水。
為了保住學霸的地位，我決定揮劍斬情絲。
那天下午，我主動去找了班主任。
「老師，我想換座位。」
老班推了推眼鏡，一臉不解：「理由呢？你們和墨白的互助小組不是挺好的嗎？」
我低下頭，支支吾吾。
「和他同桌太耽誤我學習了。」
「他的那些粉絲太吵了，總是堵在校門口，我很困擾。」
「還有，他老是找我說話，影響我學習。」
老班思索片刻後同意了。
我轉身離開，拉開門。
沈墨白就站在門外，面沉如水。
8
那天放學，
大雨滂沱，我主動留下來做值日。
等我收拾完，卻發現沒帶傘。
教學樓門口，沈墨白等在那裡。
少年撐開一把黑傘。
裝作隨意地朝我傾斜。
「你沒帶傘？送你一程。」
「順便聊聊。」
周圍還沒走的幾個女生投來八卦嫉妒的目光。
他估計還不知道。
前幾天班上有個女生因為離他近了點，就被人堵在廁所問候。
而我作為沈墨白的同桌，早被人明裡暗裡不知道警告過多少次。
既然決定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就不能再為這些事情浪費時間。
我果斷後退一步：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說完，我頂著書包，衝進了瓢潑大雨裡。
跑出很遠回頭時。
少年依然舉著傘站在原地。
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並不知道，那是驕傲的少年人生中第一次嘗到被討厭的滋味。
那天之後，沈墨白就像變了個人，整個人冰冷沉默。
直到高考結束。
我們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後來，他認真拍戲，逐漸成為了高不可攀的影帝。
海報掛在城市最顯眼的地方，俯瞰眾生。
而我按部就班上了大學，開始學著穿衣打扮。
因為一張出圈的校園街拍。
我誤打誤撞進了娛樂圈。
雖然長了張還算清純的臉，但在美女如雲的圈內，我隻算是個小透明。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女三號的角色。
進組第一天，男主突然換成了沈墨白。
我以為他早忘了我。
為了避嫌，我謹小慎微，見到他恨不得貼牆根走。
直到一場對手戲。
片場人來人往，工作人員在調試燈光。
沈墨白正和導演對流程。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導演好，沈老師好。」
他抬起頭，視線輕飄飄地從我臉上掃過。
仿佛我隻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你好。」
他淡淡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看劇本。
那場戲，我們一條過。
導演滿意地喊了一聲：
「卡，大家休息十分鍾！」
周圍工作人員散開。
我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下來。
剛準備離開。
沈墨白卻叫住了我。
「岑若寧。
」
「裝不認識，有意思嗎？」
我頭皮發麻，隻好訕笑。
「沒有啊……我這不是怕別人說我蹭熱度嘛。」
聞言，他眼睫微微顫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那之後，沈墨白在片場越來越冷。
一場爆破戲，我灰頭土臉地滾了七八次。
導演喊卡後，他順手想扶住我。
我卻迅速站起來：「沒事的沈老師，不麻煩你。」
沈墨白抿唇，淡淡說一句：「好。」
然後轉身離開。
直到S青前幾天，劇組混進了幾個私生粉。
我放在休息椅上的包不小心被撞翻。
一個吊墜掉了出來。
私生粉眼尖，一眼認出那是沈墨白出道不久的絕版周邊。
現場瞬間炸鍋。
「原來這新人也是哥哥的粉絲！」
「我就說一個新人怎麼能和哥哥對戲，原來是那種為了追星不擇手段的人！」
「這種借著工作騷擾哥哥的人最惡心了！還裝什麼清高！」
粉絲罵罵咧咧。
看著我的眼神愈發惡毒。
甚至有個激動的粉絲，把喝剩的水瓶朝我砸來。
我下意識閃躲，又氣不過，抓起保溫杯準備反擊。
卻忽然被擁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沈墨白擋在我身前，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誰準你們在這鬧事的？保安！」
私生粉被震懾住，有人不服氣地喊：
「哥哥，她是有目的接近你的！這種人不能留在劇組！」
「就是啊，她手裡還有你的絕版吊墜！
」
沈墨白回過頭，看見我手裡緊緊攥著的掛件。
愣了一瞬，語氣仍冷硬，卻有一絲隱秘的愉悅：
「這是我送給老同學的紀念品。有什麼問題？」
全場鴉雀無聲。
鬧事的人很快被保安帶走。
我拎起包想溜之大吉。
沈墨白卻堵住我的去路。
「聊聊？」
我哪還有心思跟他聊聊。
我支支吾吾。
他步步緊逼。
「為什麼還留著這吊墜？」
「不是覺得我煩？要和我保持距離？」
我退無可退，還沒想好借口。
「五年。岑若寧，我想了五年，也不想再忍了。」
他低頭，認輸般地放下自尊。
「我喜歡你，
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你。」
我瞪大眼睛。
「你喜歡我？！」
他低垂著眼睫。
「你沒打開過這個吊墜？」
我呆若木雞：
「啊？那玩意兒打開不就是你的照片嗎？」
沈墨白氣笑了，拿過吊墜。
指尖在卡扣上一按。
吊墜彈開，裡面藏著一張紙條。
【小同桌，我好喜歡你。】
我大腦宕機。
沈墨白還準備說什麼。
我卻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8
交往第一個月。
沈墨白就想要公開。
我直接表演一個求放過。
「大哥，別給我壓力。」
我不想每次新戲，記者都追著戀情不放。
我想靠演技立足，而不是用戀情來博熱度。
沈墨白委屈巴巴地妥協了。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在酒店房間嗷嗷哭。
房門忽然被敲響。
「若寧，開門。」
是沈墨白。
此時此刻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滾！我不想看見你！」我抓起一個枕頭砸向門板。
他在門外，聲音也是啞的，「你別激動，我就在外面守著，我不進去，你別生氣……別傷了身子。」
我火蹭地一下上來了，衝過去打開門。
沈墨白站在門外，本人比照片更瘦。
他眼底藏著深深的愧疚。
「若寧……對不起。」
我怒氣未消，
口不擇言：
「對不起我什麼？」
「你對不起的是那個孩子，既然那麼對不起，你去陪它啊！來找我幹什麼！」
沈墨白身形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若寧，我知道你恨我。」他閉了閉眼，聲音顫抖，「是我不該……」
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好啊。
直接承認了是吧。
他那麼痛苦，看來是很期待孩子的到來吧。
那他還來找我做什麼呢？
難道怕我糾纏他嗎？
我昂起驕傲的頭顱，憋住眼淚，指著電梯口。
「沈墨白，我恨你！」
「你走吧，我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說完，我狠狠摔上了門。
然而，
不再見是不可能的。
我們剛籤了綜藝合約，違約金高達一千萬。
為了工作。
幾天後，我和沈墨白不得不又坐在同一個演播廳的沙發上。
主持人感覺到了我們之間詭異的氣氛。
努力開始找話題。
「二位在現實生活中，彼此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呢？」
彈幕瘋狂刷屏。
【岑若寧臉怎麼這麼臭？誰欠她錢了？】
【沒人磕他倆嗎？高中同學變同事，青梅竹馬哎！】
【磕點好的吧，沈墨白的長明燈都快把天燒穿了，你們還能磕是有多營養不均衡？】
【就是，主持人怎麼不問問這事？】
我握著麥克風，心裡的委屈再次上湧。
「我以前眼瞎，喜歡長得帥的。但我現在明白了，
皮囊不重要，有些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我的理想型，首先得有擔當、敢作敢當。」
「絕對不能是腳踏兩條船的。」
「最重要的是，必須忠誠。身心都要幹幹淨淨。那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搞出人命又不負責任的男人，我隻會覺得惡心。」
沈墨白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緊緊扣著沙發邊緣。
輪到他時。
他緩緩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理想型……我想不論時間過去多久，都隻有一位。」
「雖然她有時候很倔，有事喜歡一個人扛，受了委屈也不說，生氣起來口不擇言。」
「但我依然愛她所有的樣子。包括她現在的樣子。」
我心裡冷笑。
真是說一套做一套。
不愧是影帝。
就是戲多。
彈幕快速滾動。
【說了和沒說一樣，什麼理想型，眼睛就沒離開岑若寧。】
【難道理想型是岑若寧？沈墨白的地下女友不會是岑若寧吧！？】
【若寧大粉在此：沈墨白的地下女友是你是你是你！】
眼看彈幕就要吵起來。
主持人趕緊進入下個環節：
「其實今天，節目組還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來自我們若寧的可愛媽媽！」
大屏幕亮起。
媽媽的臉懟在鏡頭前。
昨晚我才和她哭訴完，她認定我受了好大的委屈。
視頻裡，媽媽掏出了一個桃花符。
「寧寧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媽看新聞了，心裡難受。媽特意去廟裡給你求了個斬爛桃花符！
」
「大師說了，有了這個符，那些個妖魔鬼怪就近不了身了。」
「媽不求對方多有錢多出名，媽隻希望你找個能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男人。」
「像那種表面光鮮，實際上不靠譜的負心漢，趁早斷了！這個符你戴上，保佑你早日遇到正緣！」
沈墨白臉色唰地白了。
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9
直播結束後。
沈墨白經紀人王哥拿著一袋文件。
找到了我和劉姐。
王哥嘆了口氣：
「若寧，墨白剛才在臺上差點暈過去，雖然這事是他做得不對，但求求你們高抬貴手吧。」
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這是墨白讓我給你的,他在全國的海景別墅,還有現金財產都已經轉給你了。」
我一愣又是一怒。
「他什麼意思？分手費？」
「什麼分手費！」王哥急得直跺腳,「這是營養費！沈哥說了，你們雖然……那個沒緣分做父母，但他不能讓你白白受苦。你沒了孩子,沈哥比誰都難受！他都吃素好久了，每天抄經書，就為了贖罪！」
劉姐皺眉，忍不住插嘴：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
「什麼叫若寧的孩子沒了？」
王哥愣住了：「別兜圈子了,若寧孩子沒了，墨白成天拿著手術同意書發呆，我都快受不了了！」
我與劉姐異口同聲：「同意書？」
「是啊！」王哥一臉無奈地打開手機,展示手術同意書的照片。
「你看,這是不是你的籤名？」
我湊過去一看，
還真是我龍飛鳳舞的籤名。
「可、可這是我上部戲用的道具啊！」
劉姐扶額：「祖宗,你拍戲籤自己名字做什麼？」
我心虛地撓撓頭：
「當時拍那場戲太投入了,哭得稀裡哗啦的，順手就籤了自己名字。」
「而且那是全景嘛！導演說看不清字，不用再來一條,籤了就籤了,當時也無人在意啊。」
王哥：「……」
劉姐：「……」
我：「嘿嘿嘿……」
10
兩分鍾後,沈墨白衝進我的休息室。
「所以,你沒有懷孕？」
我也有點懵，指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所以，你以為我懷孕了？
」
「那普陀山的四十九天？」我試探著問。
沈墨白痛苦地捂住臉，想S的心都有了：
「是給……給咱們孩子的。我以為是我逼S了 TA。」
「那小陳每天燉的烏雞湯？」
「……給你補身體的,坐月子用的。」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王哥滿臉黑線：「我趕緊去發聲明,說墨白在普陀山的那段時間隻是在體驗角色！」
我實在沒忍住,整個人倒在沙發上,笑得直打滾,眼淚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沈墨⽩你個⼤傻子！哈哈哈哈！」
我笑得肚⼦疼。
鬧了半天,烏⻰一場。
我回抱住他,在他耳邊壞笑著吹氣：「沈⽼師,
既然不⽤坐⽉⼦了，那我想喝冰美式行嗎？加三個冰球的那種！」
他咬⽛切⻮，帶著⼀絲報復性的狠勁，在我的鎖⻣上輕咬了⼀口：
「喝。你想喝鶴頂紅都行。」
11
當天回家，燈都還沒開。
我就被沈墨白抵在門板上。
呼吸交纏,急促⽽滾燙。
他氣勢洶洶,帶著點報復的意味,深得幾乎讓我窒息。
好熱。
我整個人像是要被融化。
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酣暢淋漓後，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悶悶的：「還好是假的。」
「嗯？」
「還好我們沒有失去孩子……還好從來就沒有過。」
「你知道我在普陀山許的什麼願嗎？」
我好奇：「什麼？」
「我求菩薩，把沒保護好孩⼦的報應都加在我⾝上。」
我⼼頭⼀酸。
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傻⼦。」
「菩薩挺忙的，這種傻願望,不接單。」
12
三年後的電影節。
當頒獎典禮嘉賓念出我的名字時。
全場掌聲雷動。
我提著裙擺走上臺，接過沉甸甸的獎杯。
聚光燈下,我看向臺下那個⼀直注視著我的男⼈。
他⽐我還要激動，眼眶微紅。
當晚，微博癱瘓。
配圖是我們⼿牽手舉著各自獎杯的背影。
文案隻有簡單兩個字：
【我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