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謝川，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急切和脅迫。
「謝組長，請你放手，這裡是醫院！」
許書寧的聲音帶著抗拒和顫抖。
「醫院怎麼了？你怕什麼？」
「那個賀檸自身難保了，你以為她真能把你怎麼樣？」
「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接著是更用力的掙扎聲。
我猛地推開門。
6
隻見昏暗的樓梯間裡，謝川正緊緊抓著許書寧的手腕。
另一隻手試圖去攬她的肩膀，臉也湊得很近，幾乎要強行親上去。
許書寧拼命向後仰頭躲避，眼眶通紅，滿是屈辱和恐懼。
怒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
我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
朝著謝川令人憎惡的側臉，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在樓梯間回蕩。
謝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跄了一下，松開了許書寧。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眼中迅速積聚起暴怒。
「賀檸，你他媽又……」
「謝川！」
我打斷他：
「你還是不是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醫院強迫女下屬？」
「你那些齷齪事我懶得管，但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謝川松開捂著臉的手，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動她？」
他嗤笑。
「賀檸，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還在這裡充英雄？」
「宋瑤已經去你們學校了，
你不知道吧？」
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亮著，似乎是某個聊天界面。
「她現在就在你們學校天臺，舉著牌子。」
「說要是不開除你這個『道德敗壞』的老師，她就跳下去！」
「視頻都傳開了。」
「你現在是自身難保、臭名昭著的『小三老師』。」
「還有闲心管別人的闲事？」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摸出自己的手機。
果然，屏幕上跳出好幾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來自同事。
最新一條是一個短視頻鏈接，附言：
【賀老師，你快看！謝嘉樹媽媽瘋了！在天臺上！】
我點開。
視頻裡，宋瑤站在天臺邊緣，手裡舉著一塊紙牌，上面用紅色大字寫著：
【開除小三老師賀檸！
還我家庭！嚴懲敗類！】
她對著鏡頭哭喊，情緒激動，重復著那些汙蔑我的話語。
揚言學校不處理我她絕不罷休，真的作勢要往下跳的樣子。
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聚集了不少學生和老師，一片混亂。
我緊緊攥著手機，牙齒咬得咯咯響。
謝川欣賞著我的表情，笑容越發得意。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臉色蒼白的許書寧，轉身大步離開。
「賀老師！等等！」
許書寧追了出來，在醫院走廊上攔住了我。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焦急。
「對不起，賀老師，真的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是我連累了你，他是因為我才故意針對你，
想把水攪渾。」
「我、我現在就去學校！」
「我去跟所有人說清楚，是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糾纏謝川。」
「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
我一把拉住她。
她的話讓我震驚，更讓我心頭疑竇驟升。
「你說什麼？你承擔？你為什麼要承擔？」
「謝川他……他強迫你，你看不出來嗎？」
7
許書寧的眼淚掉下來，她搖著頭，聲音破碎。
「不是的……賀老師，你不明白。」
「我能上大學，能讀研究生，都是靠謝川……是他一直資助我。
」
「從七年前開始，如果沒有他的資助，我可能早就輟學了。」
「他對我有恩……要不是他設立的檸光計劃，我今天絕不可能站在這裡。」
「所以，他、他就算對我動手動腳，說些過分的話，我……我也得忍著。」
「是我欠他的。」
七年前？
檸光計劃？
七年前……那不是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嗎？
那天，爸爸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我看著新聞裡山區女孩失學的報道，隨口說。
我的願望是希望更多像我一樣的女孩能安心上學。
希望貧困山區的小孩都能背起新書包。
爸爸當時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沒說什麼。
但不久後，他就以我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專項助學基金會。
就叫「檸光計劃」，專門資助貧困女學生完成學業。
難道是……
我抓住許書寧的肩膀。
「書寧，你告訴我，謝川是怎麼資助你的？」
「通過什麼渠道？還是他直接給你錢？」
許書寧抽泣著回答。
「是……是一個助學基金會，好像叫『檸光計劃』。」
「每年都會把學費和生活費打到我卡上，資助人信息是保密的。」
「但偶爾會有聯絡人關心我的學習情況，那個聯絡人……就是謝川。」
「所以我知道是他。」
「他一直說，
是他幫我爭取到的名額，要我記住他的恩情……」
謝川是聯絡人？
我爸成立的基金會，撥出去幫助女孩的善款，竟然成了謝川挾恩圖報的工具？
難怪……難怪他那麼緊張「情人」曝光。
難怪他要拼命維護那個「上市集團千金」的形象。
他根本就是在維護自己利用基金會資源構建的、方便他滿足私欲的齷齪王國。
而許書寧，隻是其中一個被他用「恩情」綁架的受害者。
無邊的怒火瞬間席卷了我。
他怎麼能用這樣骯髒的手段，玷汙我父親的心意，玷汙「檸光計劃」的初衷。
毀掉一個又一個像許書寧這樣的女孩對未來的希望。
我深深吸了幾口氣。
「書寧，
你哪裡都不用去，什麼責任也不必承擔。」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我拿出手機。
直接撥通了「檸光計劃」基金會秘書的私人電話。
「李姐，我是賀檸。」
掛掉電話，我看向許書寧，握住她冰涼的手。
「聽著，資助你上學的，不是謝川。」
「檸光計劃，是我父親為了圓我的生日願望成立的基金會。」
「謝川，隻是一個冒用名義、中飽私囊、品行卑劣的蠹蟲。」
「你的未來，誰也綁架不了。包括他。」
「現在，」我轉身，看向學校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該去清理門戶，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了。」
8
出租車在學校門口急剎。
遠遠就能看見主教學樓樓下黑壓壓圍了一大圈人。
消防氣墊已經鋪開，
警示線拉了一圈。
我撥開人群，無數道目光瞬間釘在我身上。
「她怎麼還敢來？」
「就是她啊？看著挺文靜，沒想到……」
「把人家逼得要跳樓，真是造孽！」
「學校名聲都被她敗光了！」
竊竊私語如同細密的針，扎在背上。
我恍若未聞，徑直走向臨時指揮點。
年級主任看見我，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卻被我用眼神制止。
我抬頭。
天臺上，宋瑤的身影在邊緣晃動。
她正對著下方哭喊。
「我跟謝川，少年夫妻！吃過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憑什麼讓你這種狐媚子鑽了空子？」
「賀檸，你不得好S！」
「學校今天不開除你，
不給我個交代，我立刻跳下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消防員和校領導拿著喇叭反復勸說，讓她冷靜，有話下來說。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備用擴音喇叭前，打開開關。
「宋瑤！」
我的聲音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所有人都是一驚，齊刷刷看向我，宋瑤驚疑不定地往下望。
「你看看清楚！」
我用喇叭對著她。
「把你婚姻搞得一團糟的，是你那個滿口謊言、利用職務騷擾女下屬、連助學善款都敢染指的丈夫謝川。」
「你不敢面對他的不堪，隻會像個瘋婆子一樣，找別的女人撒氣。」
「除了為難女人，你還會什麼？！」
「你閉嘴！」
宋瑤瞬間炸了，扒著天臺邊緣聲嘶力竭地反駁。
「謝川不會有錯，他那麼優秀，是公司副總！」
「是那些不要臉的女人自己往上貼。」
「是你，賀檸！就是你這種慣會勾引人的賤貨。」
「校長呢？叫校長來！今天不開除你，我S給你們看！」
她反復復復，依舊是那套邏輯，將謝川完美化。
將所有過錯歸咎於「外界的誘惑」，歸咎於我。
我幾乎要氣笑了。
冥頑不靈，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
「好，叫校長。」
我放下喇叭，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校長的私人號碼。
同時，用另一個手機撥打了 110。
「王校長，我是賀檸。」
「麻煩您現在立刻到主教學樓天臺下。對，現在。」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喂，110 嗎？這裡是市第一中學。」
「有人擾亂學校正常秩序，以跳樓相威脅。」
「對他人進行公開誹謗和人身威脅，並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請立刻出警。」
掛斷電話，我迎上周圍更加震驚和不解的目光。
不到十分鍾，校長的車疾馳而來，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人群。
他先看了一眼天臺，眉頭緊鎖。
然後目光焦急地搜尋，看到我時松了口氣，快步走了過來。
「賀……賀老師，你沒事吧？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態度關切。
這一幕，讓所有原本指責我的老師、圍觀的學生家長都愣住了。
9
校長對一個被指為「小三」的老師，怎麼會是這種態度？
宋瑤在天臺上看得分明。
她立刻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聲音尖得破音。
「好啊！賀檸，你果然是個狐狸精！連校長都被你勾引了！」
「你們官官相護！蛇鼠一窩！我不活了！」
「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看看你們這所爛學校的真面目！」
就在這時，謝川也匆匆趕到了。
他看到這場面，尤其是看到校長對我說話的樣子。
臉色「唰」地白了，眼神裡透出巨大的恐慌。
他拼命朝宋瑤揮手，壓低聲音喊：
「瑤瑤，你快下來！別鬧了！下來再說！」
宋瑤看見他，情緒更加激動，卻完全會錯了意。
她以為謝川是怕她傷害到我，在維護我，嫉妒和恨意瞬間吞噬了理智。
「謝川，
你個沒良心的！到現在你還護著這個賤人！」
她哭喊著，身體又往外探了探，引得樓下一片驚呼。
「你們都想我S是不是？好！我成全你們！」
場面更加混亂。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穿過人群，停在了警戒線外。
幾名警察快速下車，了解情況。
宋瑤看到警察，像是看到了救星，指著我對警察大喊。
「警察同志，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就是她，賀檸！她破壞我的家庭，她是小三。」
「她逼得我要跳樓，抓她啊！」
警察眉頭緊皺，一邊安排人員配合消防繼續穩定宋瑤的情緒，一邊朝我們走來。
謝川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試圖悄悄往人群後退。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基金會李姐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赅。
【查實，謝川挪用、截留資助款項證據確鑿，多次騷擾女學生。】
【已正式向宏遠發送律師函。】
我將消息和傳過來的相關證據當場提交給警察。
帶隊警官的眼神驟然變得嚴肅，他瞬間鎖定了正要溜走的謝川。
在宋瑤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抓賀檸」時，警官徑直走向了瑟瑟發抖的謝川。
「謝川先生是嗎？」
警官的聲音清晰有力。
「現懷疑你涉嫌職務侵佔、挪用特定款物，以及涉嫌騷擾、威脅他人。」
「請你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
「不……不是，警察同志，搞錯了，是那個女人……」
謝川語無倫次，
想指向我，手卻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宋瑤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扒著天臺邊緣，呆呆地看著下面，看著警察拿出的證件和手銬。
宋瑤臉上的瘋狂退去，隻剩下一片恐慌。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抬起頭，迎著她開始動搖的視線，用口型無聲地說：
「你看，你要的交代來了。」
10
謝川的案子審理得很快。
證據確鑿。
他挪用「檸光計劃」專項資助款項，利用聯絡人身份騷擾、脅迫多名受助女學生。
再加上宏遠科技內部查出的採購貪腐問題，數罪並罰。
法庭上，宋瑤不再歇斯底裡地罵我，而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哀求。
她哭得涕淚橫流，
砰砰地磕著頭，對著法官嘶喊。
「法官大人！求求您！不能判啊！謝川是我們家的頂梁柱。」
「他要是進去了，我們母子可怎麼活啊！他是被人陷害的。」
「都是那些女人勾引他，他隻是一時糊塗啊！」
她試圖把一切歸咎於外界的誘惑,就像當初對我那樣。
一直垂頭喪氣的謝川，卻猛地抬起頭,衝著宋瑤咆哮。
「閉嘴！蠢貨，要不是你天天疑神疑鬼,到處撒潑,我會被查嗎？」
宋瑤被罵得愣住,隨即尖聲反駁：
「我瞎了眼！跟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你在外面養女人,拿黑心錢,還怪我？」
「我拿錢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除了買包逛街惹事還會什麼？」
「為了家？是為了你在外面充大爺，
養小妖精吧！謝川你不是人！」
兩人當庭對罵起來，面目猙獰,互相揭短。
法官數次敲槌制止，場面混亂。
我坐在旁聽席後排，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許書寧坐在我旁邊,臉色有些發白,手指緊緊攥著。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最終，法槌落下。
謝川因職務侵佔罪、受賄罪、猥褻婦女罪等,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他癱軟在被告席上，宋瑤的哭嚎戛然而止。
我沒有再看下去，帶著許書寧悄然離開。
之後,我辭去了教師工作。
父親年紀大了，該我回去分擔了。
我正式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許書寧實習期滿，我看了她所有的考核報告。
親自將她調到新成立的項目部，
給了她施展才能的空間和平臺。
她果然沒讓我失望,聰慧、勤奮、知進退,很快就能獨當一面。
對於「檸光計劃」,我投入了比父親當年更多的資金和精力。
建立了更嚴格的審核與監督機制，確保每一分錢都能照亮真正需要它的女孩前路。
再次見到宋瑤，是在一個夏夜。
我加班結束,司機開車經過城南熱鬧的夜市入口。
車子緩行時，我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人激烈爭執。
是宋瑤。
她瘦了很多,穿著廉價的印花襯衫，頭發枯黃⽑躁。
正SS抓著一個賣發卡的老婦⼈的三輪車邊緣,尖聲叫嚷。
「就十塊錢,你明明說好的！憑什麼反悔？」
「欺負⼈是吧？今天不給我這十塊，誰都別想⾛！」
老婦人試圖掰開她的⼿,周圍人指指點點。
宋瑤不依不饒，甚⾄推搡起來,很快演變成撕扯。
夜市管理人員和聞訊趕來的警察將她拉開。
她還在跳腳罵罵咧咧，頭發散亂,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
混合著夜市地面的塵土,狼狽不堪。
警察嚴厲地警告了她，將她驅離攤位區域。
她啐了⼀口,嘴⾥似乎還在咒罵,但氣勢早已萎靡。
一抬頭，⽬光不經意間掃過我半開⻋窗的車。
隔著⼀段距離，我不知道她是否認出了我。
但她臉上的戾氣在瞬間僵住，然後變成了驚惶和瑟縮。
她迅速低下頭，扯了扯皺巴巴的衣⻆。
像個怕被熟⼈撞見醜態的落魄婦人,腳步踉跄地拐進了小巷。
⻋窗緩緩升起，隔斷了外⾯熱鬧的煙⽕氣和那個倉皇的背影。
我對司機說：「走吧。」
⻋子平穩地匯⼊夜晚的車流，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中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