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在匿名論壇裡罵我：
【你們真有人去神島副本嗎？那個 boss 嬌弱又無腦，設計的環節毫無挑戰性。】
【通關通得慢她還會哭，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得好看，哭起來就會讓玩家心軟啊？】
【樓上閉嘴！她明明是個醜八怪，誰見了都想吐，大家千萬不要去她的副本。】
直到全服婚禮副本開啟，通關者可以與 boss 結婚。
我等了半天也未見人影，沮喪地以為沒有任何人前來參加。
系統播報：【由於您副本內發生鬥毆的玩家S亡人數過多，目前僅允許榜前玩家進入挑戰！】
我：「嗯……嗯？」
怎麼情況好像有哪裡不對？
1
恐怖遊戲 app 開通了新的評分榜。
玩家喜愛的 boss 評分榜上，我是斷層領先的最低分。
刺目的 0.1 分下，有玩家開貼罵我：
【避雷神島副本，boss 惡心又無腦，誰去誰是傻叉。】
這條帖子迅速飄紅，無數人在評論區附和：
【boss 空有個魅魔的名頭，跟魅魔根本沾不上邊，設計的關卡超級無腦，一點可玩性也沒有。】
【天天穿著她那條破裙子，搖著尾巴晃來晃去，以為會有多少人看她一樣，無語。】
【我就完全看不得她那個打扮啊，所以勉為其難給她買了些商城裡的便宜衣服，誰知道她還是天天穿那一套，真給我來氣。】
【通關太慢我還見過她哭呢！沒見過心理防線這麼低的 boss，最害怕醜女掉眼淚了，嚇得我趕緊送了幾顆鑽石讓她停下。】
【樓上那麼簡單的關卡你還能通關慢？
你智商到底多低啊，到底在磨磨蹭蹭些什麼？】
【我通關快慢和你有毛線關系？笑S看你的遊戲時長一萬多個小時卻隻通關了她的副本，你自己又是多磨蹭呢？】
【我沒有通關很慢，我是通關了很多次好不好？我在研究她為什麼能把關卡設計得這麼無聊。】
有路人好奇提問：【真的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嗎？我想去試試。】
馬上有無數條回復湧向他：
【停停停兄弟別去。】
【都這樣勸了你還去，bro 以為自己是人間清醒。】
【666 我隻願意稱你為赤石大王，而且你有錢購買嗎？她的副本一次要一萬金幣你知道嗎？根本不值啊！】
看完這些評論，我感到無比沮喪。
連尾巴都蔫蔫地聳搭了下來。
這麼多玩家討厭我……我會沒有收入，
一直餓肚子的。
而且我的副本不知道為什麼調價變得這麼貴，和系統反饋也說是根據玩家需求調價。
……可能是他們太討厭我了吧？所以故意讓價格變高，這樣就沒有人來玩了。
我鼻頭一悶，想掉眼淚了。
嗚嗚，可是不能哭。
一哭的話，又要被玩家罵了。
2
根據玩家反饋的意見，我開始改進關卡。
系統友善給我提出建議：
「玩家們可能覺得一進來就能見到你的模式太無腦了，你得在前面多設置一些路口。」
確實。
我點點頭，有很多玩家一進來就站到我前面，也不找線索，光杵那裡掛機。
系統繼續循循善誘：「不如我們增加一個大型迷宮吧？
然後在每個路口那裡設置收費，一次收一百金幣好了。」
我非常疑惑：「可是副本費用已經很貴了，再加入內購的話根本不會有人來啊。」
系統隻呵呵了幾聲。
「不好說，你先試試好了。你想想可能有有人因為評分而好奇來看呢？」
我猶豫地加入了迷宮關卡，開始在迷宮的出口處吃起零食。
之前那些玩家掛機的時候，我等得不耐煩了會攻擊他們幾下。
一攻擊他們，他們身上不知道為什麼會自動掉落一些好吃的。
我原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爆裝備」，現在想想可能是他們討厭我，為了讓我發胖才故意這麼做的。
這使得我吃零食的心情也變得憂鬱起來，連嘴裡的泡菜味薯片都不香了。
很快玩家們發現了關卡的異常，他們在迷宮裡急得團團轉。
為了證明我不像他們說的那麼無腦，這次的迷宮設計我安排了最高難度的圖，首次破解起碼需要 48 小時。
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些人明明隻離我幾步之遙，卻因為隔著一堵牆而無法接近。
「我靠這什麼破迷宮，系統你這個狗比爺真的要你S！」
「一定是那個垃圾系統誤導小島了，小島自己怎麼會設計這樣的東西？」
這是在嘲諷我笨嗎？
我傷心得連零食都吃不下去，扔下就灰溜溜撤了。
自然也沒聽到迷宮裡失心瘋般的哀嚎。
「嗚嗚嗚讓我見見小島——我的島兒呢——」
「這個該S的騙氪遊戲欠我一個萌萌的天使女孩！」
「小島呀媽媽攢了點錢來看你好不好呀？
什麼？花了一萬多人民幣也見不到小島，哈哈，沒關系的……」
「喂客服，我為了小島特麼往你們這遊戲裡氪了一千多萬了，你別光設置付費路口啊，出口在哪裡？多少錢我都願意付費出去！」
我縮進被子裡吸溜著鼻子問系統：
「那麼多人討厭我，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失敗的魅魔？」
系統回復我的聲線卻變得十分詭異：
「不一定哦……那麼多人討厭你，說明很多人在注視著你，這同樣代表一種魅力。」
3
論壇裡很快更新了帖子，是在一個更隱秘的版區。
【理討：神島是否能看見玩家論壇？】
很快下面有了新的回復：
【不是吧……她怎麼可能有查看玩家論壇的權限，
這種不都是官方才能看見嗎？】
【如果她看不見的話，那為什麼要調整關卡？】
【我靠你們不知道我今天在那個破迷宮裡走了多久又付了多少錢，最後居然都沒看見本尊！！！氣S我了！】
【誰叫你們在那裡假模假式地罵她，現在好了吧？我恨你們所有人！】
【不可能，其他 boss 的關卡都沒有更新調整，大家也都發帖在討論啊，所以這一定是個巧合。】
【我同意，就是系統看她能吸金所以又新增了項目啊，不過這也太過分了，到底改動多少次了？】
【到底誰還記得魅魔一開始的設定是能擁抱貼貼的？我現在連她攻擊我的時候撓那幾下都覺得是恩賜了好嗎？】
我雲裡霧裡看到這裡的時候，系統熄滅了屏幕。
「不要再看這些無所謂的東西影響心情了。
」系統苦口婆心，「你看看別的 boss，一天到晚想著怎麼卷業績，怎麼讓排行榜前的玩家更青睞。你呢？光看這些討厭你的人說話有什麼用。」
我生氣了：「是我不想讓他們來嗎？現在評分都這麼低了，高級玩家更不會來了。」
和普通玩家不同，高級玩家有專門的一個排行榜。
恐怖遊戲 Npc 們都盼著高級玩家蒞臨副本，因為一位高級玩家的影響力和號召力，能讓一個鮮為人知的副本馬上變得炙手可熱。
但是高級玩家們為了刷積分保持排名，偏好的大多是生存類挑戰副本，我這種難度的副本不在他們喜好範圍內。
除了榜首的那位——
高懸的 J，仿佛是撲克牌裡的「Joker」，代表王牌的意味。
4
我看了看名單，
這些人的排序總在不停變化。
隻有第一名一直是同一個人，顯示對方喜歡的副本類型包含全品類。
我指向了另一個名字：「這個李蒙最近好像都在刷物資逃生副本，我要不要也搞個類似的呢？」
系統沉默了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它的電子音裡有種微妙的不滿：
「你為什麼關注榜二不關注榜一？」
诶？
我歪了歪頭，榜一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哪怕這麼久沒人再聽說過祂的出沒，祂的積分也穩在第一不變。
系統卻毫不客氣：「努力這麼久也超不過榜一，不覺得這個人很廢麼？」
系統還是太嚴苛了，有人能來就不錯了好吧。
我鬱悶地嘆了口氣，蔫蔫地參加每年的恐怖遊戲 npc 例會。
這個例會就是為了讓好成績的 boss 炫耀，
刺激大家的內卷欲。
這個月最風光的是雨夜屠夫，他那把金屬電鋸就放在桌上，上面還嘀嗒流著新鮮的血，像剛S完人趕過來。
他看向末次的我，眼神流露出嘲諷：
「我說神島，你從 S 級掉到了 C 級，也不反省下自己嗎？我可是從 C 級升到了 A 級，馬上就要半步 S 級了……」
他話還沒說完，斜裡倏地飛出一把暗色的小刀。
幸得他反應速度快，但還是被割破了喉嚨的動脈。
雨夜屠夫捂住飆血的傷口，發出尖銳的叫聲：
「你做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意識到動手的人是誰，驚恐地跪了下來：
「對不起夫人、對不起……是我話有冒犯，
膽大妄為，多有得罪，請您諒解！」
npc 們齊齊噤聲，看向長席的另一端。
一位渾身籠罩著黑的女士靜坐在那裡，黑衣黑帽，面上還覆著黑色的面紗，肅穆得如同一場盛大的葬禮。
中世紀黑S病的化身，那位疾病與瘟疫夫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斷掉指針的唱片機：
「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說她？」
她離了席位，雨夜屠夫那隻持電鋸的手如同腐爛一樣地脫落了下來。
——他再也無法用右手舉起電鋸S人了。
他驚恐地下跪求饒，而黑夫人卻並未理會。
她緩步而來，掀起面紗，用黑色手套執起我的手，用蒼白的嘴唇親吻它：
「神島，我可憐的孩子。你往日的榮光到底何在？」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夫人，
我隻是隻普通的魅魔罷了。」
她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幽深綿長：
「並非如此，隻是你忘了。
「你曾經是我們之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SSS 級。」
5
回去的路上，系統一直沉默。
我的情緒終於緊繃到了頂點：
「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廢物，還總覺得連累你業績。」
boss 根據玩家遊玩的具體表現而排級，黑夫人是 SS 級的 boss，她這種層級的 npc 本不會來參與這種會議，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參加了。
它還是沒回應我，我氣得調出了遊戲頁面：
「我要申請更換系統，你給我滾蛋吧！」
系統總算不情不願地開口了：
「喂，
這也有點太不仁義了吧，好歹我幫了你那麼多。」
我一聽它那沒有感情的電子音就來氣：
「你變個實體出來讓我揍，我就原諒你。」
系統一直是有實體的，但隻有寥寥幾次出現過。
隔了會兒，有腳步在我前方站定：
「好了嗎？」
我知道它現身了，卻還是看不見它，隻能憤憤道：
「你為什麼總用透明人的形態，這樣我怎麼打你？」
它輕聲說：「因為……長得太好看了，怕嚇到你。」
自戀狂？我翻了個白眼，卻感到自己的左手被輕輕拉起。
「對不起，不是故意瞞著你的。」系統的聲音頓了頓，「這是無法出口的協定。」
很快我就知道為什麼系統要現身了。
角落裡的人突然衝出來，
卻沒想到我身前還站著個透明人。
雨夜屠夫想屠S我的行動被阻斷了。
原本由針線縫合好的喉嚨被當空劈開，這下徹底爆裂開來。
黑夫人對他已手下留情，不想惹出諸多爭端，但他現在還是S了。
他怒目圓睜倒在血泊裡，那柄S過無數人的電鋸從左手的空中下墜，帶著嗡嗡的震鳴聲，割破了他的大腿。
血肉四濺，屠夫S人的利器，送掉了他性命的最後一程。
「049，你瘋了！系統是不能阻礙遊戲 npc 之間的衝突的！」
見自己照管的 boss S狀如此慘烈，那個陌生的系統驚恐地叫喊起來：
「你、你怎麼還能化為實體？你什麼時候擁有這樣的力量了？」
我手心裡的重量消失了，面前的 049 又回到了虛空之中。
它難得流露出些人味，語調卻滿是嘲諷和不屑：
「和你主人一樣是個蠢貨。去警告其他人，如果再來招惹神島，S亡不過是最輕的下場。」
6
【所有 npc 請聽令，全服婚禮主題副本現已統一開啟，請盡快做好準備，迎接玩家的到來！】
除了 npc 們自己能編排副本，每隔一段時間，系統也會自動發放，所有 boss 都必須參與執行。
「通關者可以和 boss 結婚……」我把注意事項念了出來，整個人沮喪下去，「那麼多人討厭我，這簡直是針對我嘛！」
由於任務的播報，整個神島完全變換了個模樣。
路邊的花叢通通變成了代表愛情的紅玫瑰，織成一條花團錦簇的血色紅毯，從島嶼這端綿延到那端。
樹與樹之間有白鴿銜著輕紗，周圍響著歡快的音樂，仿佛在期待美好的到來。
神島，顧名思義，是神明聚落的島嶼。
它的邊緣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站在橋上，風烈烈刮著我的裙擺，我伸頸長望，等待著搭載玩家的輪渡靠岸。
可從早等到天黑，也沒有任何船隻的蹤跡。
我徹底泄了氣，正打算回身離開。
橙色殘陽天邊，突然出現了一艘遊輪。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它的身影是那麼渺小，以至於我第一眼誤判了它的體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