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那日朝會，氣氛異常凝重。
數位以裴绾馬首是瞻的官員突然聯名上奏。
指證我利用後宮身份，與北狄暗通款曲，傳遞軍情。
「皇上明鑑！」裴绾出列，聲音沉痛而堅定。
「臣妾重生歸來，深知此女包藏禍心。
前世她便與敵國勾結。
致使邊關生靈塗炭！
今生，她更是變本加厲！」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凜然。
「绾妃姐姐此言差矣！無憑無據，豈可血口噴人？」
「你說重生，便是重生？你說通敵，便是通敵？證據何在？」
「證據？」裴绾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我。
「妹妹既然如此嘴硬，
那便讓你心服口服！」
她抬手，示意內侍呈上一物。
那是一個卷軸，當她緩緩展開時。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正是我秘藏於寢殿，詳細記錄各宮主位、朝中重臣 MBTI 類型的分析圖！
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人格特質、行為預測乃至利用或防範的策略。
「諸位大人請看！」
裴绾的聲音響徹大殿。
帶著一種揭穿驚天秘密的亢奮。
「此物，便是裴暖與北狄奸細聯絡的密碼本！其上所書這些古怪符號與評語。
正是他們傳遞消息的暗碼！
ISTJ 代表糧草囤積之地。
ENTP 意指我軍機動路線。
ENFJ 則是他們意圖策反的官員類型！」
她指著圖表，
逐字「解讀」。
將 MBTI 類型代碼與軍事部署、人事變動強行關聯。
編織出一套看似邏輯嚴謹，
實則荒誕不經的「通敵密碼體系」。
她甚至「解讀」出我批注在 INTJ（皇上）旁邊的「需深度精神共鳴，可借戰略討論獲取信任」。
是我企圖迷惑聖聽、竊取機密的鐵證！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這套聞所未聞的「密碼」。
因其怪異和看似系統的結構。
竟讓不少官員將信將疑。
「皇上！」我立刻跪倒，心急如焚——
這套理論在現代都屬專業範疇。
在此世更是無人能懂其真正用途，我該如何辯解？
13
「此物絕非什麼密碼本！
這是臣妾……是臣妾研究人之性情差異的筆記。
旨在更好地管理宮務，輔佐聖聽！絕無通敵之意！」
「研究性情？」裴绾嗤笑一聲，步步緊逼。
「用這等妖異符號？妹妹，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
你平日便慣會揣摩人心，行事每每出人意料。
卻總能精準迎合上意，若非早有異心。
與敵國有所勾連，竊得機密，焉能如此？！」
她的話極具煽動性，將我平日「善解人意」、「見解獨到」的優勢。
扭曲成了通敵叛國的證據。
我抬頭望向御座之上的皇上。
他面容沉靜，眼神深邃如古井。
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裴绾表演。
聽著朝臣的議論，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
「暖嫔，」他終於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還有何話說？」
我的心沉入谷底。
他不信我？還是……他在等待什麼？
「臣妾冤枉！」我叩首，字字泣血。
「此物確是臣妾私藏，但絕非通敵證據！
臣妾對皇上，對大珩的忠心，天地可鑑！」
绾嫔姐姐此舉，實為構陷！」
「構陷？」裴绾冷笑，又拋出一份「密信」。
「這是從你宮中心腹處搜出的。
上面用同樣的「密碼」寫著邊關將領的調動信息！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抵賴？」
那密信顯然是偽造，筆跡模仿得再像。
內容也經不起推敲。
可在裴绾精心營造的「密碼」語境下，
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了。
皇上沉默良久，目光在我和裴绾之間巡梭。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暖妃裴氏，行為詭譎，私藏異器，雖有才名，然其心難測。」
通敵之事，疑點重重，不可不查。」
他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風，刮過金殿。
「即日起，剝去封號，打入地牢，嚴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再行論處！裴太傅暫卸職銜，閉門思過！」
「皇上——！」我不可置信地抬頭，對上他毫無波瀾的眼神。
那一瞬間，萬念俱灰。
侍衛上前，毫不留情地將我押下。
在我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
我清晰地看到裴绾嘴角那抹勝利的微笑。
地牢陰暗潮湿，散發著霉爛與絕望的氣息。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緒紛亂。
皇上的態度太過反常，以他的洞察力。
難道真的看不出這套「密碼」理論的荒誕？
還是說，在「重生預言」和「確鑿證據」面前。
他選擇了寧可信其有？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被輕輕打開。
14
裴绾獨自一人，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走了進來。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宮裝，
與這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妹妹，這地牢的滋味，可還好受？」
她蹲下身，用燈籠照著我狼狽的臉。
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是你贏了。」
我聲音沙啞。
「但你以為，除掉我，你就能高枕無憂？
皇上他……並非全然昏聩之人。」
裴绾輕輕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詭異：
「昏聩？他比誰都精明。」
但正因為他精明，所以更清楚「潛在威脅」必須鏟除。你的那套「識人之術」。
在他看來，與我重生的能力一樣。
都是不受掌控的力量。
他可以利用，但絕不會容忍其長久存在。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
「至於我？我有著『重生』的記憶，能幫他避開無數風險，鞏固他的江山。
相比之下，你這點微末伎倆，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我還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徹底鏟除北狄暗探網絡的功勞。
」
我猛地一震：「你……你連這個都知道？」
「當然。」她湊近我耳邊。
「前世，你便是借此立下大功，更得聖心。
這一世，這份功勞，歸我了。
等你「畏罪自盡」後，一切就都完美了。」
她眼中S機畢露。
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根細長的銀簪。
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就在那銀簪即將刺下的瞬間——
「朕竟不知，绾妃還有這般手段。」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牢門外響起。
火光驟然亮起，御前侍衛魚貫而入，
分開兩旁。
皇上負手立於門外，
龍袍在火光映照下威嚴無比。
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僵在原地的裴绾。
裴绾手一抖，銀簪「叮當」落地，臉色瞬間慘白：「皇……皇上？！您怎麼會……」
皇上緩步踏入牢房，目光掃過地上的銀簪。
又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最終定格在裴绾臉上。
「你的戲，演完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從你第一次『預言』成功開始，朕便覺得蹊蹺。
重生之說，虛無縹緲。
朕更相信事在人為。
你屢屢介入朝政密事。
所知的似乎比「重生記憶」該有的更多更具體。
尤其是……關於北狄的暗探網絡。
」
裴绾踉跄後退，嘴唇顫抖：「臣妾……臣妾是為了皇上……」
「為了朕？」皇上冷笑一聲。
「還是為了你自己？」
你與北狄殘餘勢力暗中接觸。
假借「重生」之名。
提供部分真實情報換取信任。
再利用所謂的「預言」和構陷排除異己。
最終目的，不過是想借朕之手，鏟除知情人。
讓你和你的同伙徹底掌控這條暗線。
待時機成熟，再反噬朕與大珩！
裴绾，你真當朕是昏君嗎？」
我震驚地聽著這一切。
原來皇上早已洞察！
他之前的冷漠、不信，乃至將我打入地牢。
都隻是將計就計，
引蛇出洞的局！
他需要裴绾自己跳出來，暴露其最終目的和背後的勢力！
15
「不……不是的！」
裴绾徹底慌了。
涕淚橫流地撲過去想抓住皇上的衣角。
卻被侍衛攔住。
「皇上！臣妾是真的愛您！臣妾知道您三天後的秋獵會有危險！臣妾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救您！我是重生者！我知道您會S！」
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隻有帝王的冷酷與決絕。
「朕的安危，自有天命與謀劃。」
妄圖以妖言、以陰謀幹涉國運。
構陷妃嫔，私通外敵，其罪當誅！
至於朕會不會S……」
他頓了頓，
語氣斬釘截鐵。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不會。」
話音剛落，他猛地揮手。
一道寒光閃過，身旁侍衛的佩刀已然出鞘。
精準地劃過裴绾的脖頸。
裴绾瞪大了眼睛，似乎還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能發出一聲模糊的嗬氣。
緩緩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骯髒的地面。
她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野心的眼睛。
至S都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未能說出口的愛戀。
皇上看都未看她一眼，轉向我，沉默片刻，開口道：「裴暖，你舉報有功，家族免受牽連。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孤高冷硬。
我癱坐在地,望著裴绾尚存餘溫的屍體。
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即使皇上不來,我也自有方案 abc 計劃逃出。
而他的話卻讓我有無盡的寒意和後怕。
這一局,我贏了,卻也輸掉了某些東西。
帝心似海，深不可測。
他利用了我，也保護了我。
更用最殘酷的方式,展示了何為皇權。
我的 MBTI 攻略無非是小巫見大巫。
能當上皇上的人,永遠是那個不會被輕易看穿的人。
而裴绾的重生，她的愛戀,她的陰謀,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
不過是一場瞬間湮滅的鬧劇。
我知道,皇上未能立馬處S我，無非是我肚子裡的皇子。
畢竟 MBTI 的出現,對任何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來說。
都是一種挑釁。
16
三天後，
皇上如裴绾所說,S於秋獵。
而我也是僥幸存活。
又繼續靠著這套理論與方案幹掉了一個個競爭對手。
三年後,幼帝登基，我以太後之尊垂簾聽政。
朝堂派系林立,ST 系實幹派與 NF 系理想派爭吵不休，S 系與 N 系互相覺得對方不可理喻。
我看著這比前世公司董事會還混亂的場面,揉了揉眉心。
是時候引入現代組織管理學了。
我沒有強行壓制，而是頒布懿旨。
舉行「大珩王朝第一屆高級人才特質測評」。
為避免「MBTI」一詞過於驚世駭俗。
我將其包裝為源於古籍《人物志》的「識人鑑」。
結果出來後,我進行了精準的「組織架構優化」：
ENTJ/ESTJ 組成「新政推行辦」，
專攻軍事改革與稅制革新等硬骨頭。
ISFJ/ESFJ 分管民政、禮部與皇家慈善,穩定民心,繁榮文化。
INTP/INTJ 塞進新成立的「格物院」,撥款研究水利、農具、軍械等黑科技。
對於爭吵最兇的 ST 老臣和 NF 御史。
我將他們塞進同一個賑災項目組。
王大人精於實務,負責錢糧調度、民夫管理；
李大人心懷萬民,負責災民安撫，政策宣講。
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項目完成度與二位今年的考評與獎金直接掛鉤。
在清晰的 KPI 和共同的利益以及我⽆形的壓力下,
兩⼈雖私下仍互翻白眼。
但為了政績，竟也磕磕絆絆地合作起來，
效率奇高。
朝堂⻛⽓為之一新，政務運轉效率飆升。
天下漸現海晏河清之象。
群臣在體驗了「人盡其才」的順暢後。
深感「太後娘娘知人善任，乃天降明主」。
最終,在⼀眾被「⼈格特質管理」折服、
真⼼擁戴的⾂⼦勸進下。
我「順應天命民心」,登基為帝。
登基大典上，我俯瞰萬⾥江山。
我的案頭,放著皇上留下的、批注密密麻麻的《九州兵備志》。
說到底,若不是皇上過於⾃⼤，硬是去參加秋獵……
我未必能苟活。
或許,⼈算終究不如天算。
⽽什麼宅⽃宮鬥朝鬥，
都是⼈力資源的錯配與內耗。
以前管理⼀個部門，
現在管理一個國家。
本質並無不同。
⽽皇上,用他的⽣命給我上了最後一課：
在科學的「管理」之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叫做「責任」與「遠⻅」。
人性終究是難以琢磨的。
我不再以簡單的 MBTI 隨意評判別⼈。
而是深知人類的復雜性。
在朕的「人格特質+科學管理+戰略遠見」之下。
這天下，想不海晏河清都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