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始是貧窮的生活習慣,然後是窮酸的談吐舉止,最後,是阮霧。
那個陪著他從最痛苦的時光走到今天萬丈光芒的女孩,是霍霆所有不堪的見證者。
每次阮霧出糗,一次次被人嘲諷,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霍霆臉上,提醒他隻要阮霧還在,他就永遠擺脫不了那個像野狗一樣被撿回來的霍家少爺的標籤。
所以在經年累月的心魔裡,霍霆生出了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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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今天看著心情很不好,是工作很忙嗎?」
女人溫柔的聲音打斷了霍霆的沉思,他一轉頭,正看到阮夢璃那雙媚眼。
仍舊是描摹精致的妝容,完全不同於往日素面朝天的阮霧。
霍霆記得,他之前隱隱埋怨過為什麼阮霧不能像阮夢璃一樣得體精致,不論什麼時候都畫著最漂亮的妝容,穿著最時尚的成衣高定。
永遠素著一張臉,穿搭也是再簡樸不過,總讓他在兄弟面前抬不起頭,笑他女朋友像一個保姆。
但在這一刻,霍霆突然想起來,其實阮霧以前也是喜歡打扮的女孩子。
她本就生得好看,哪怕化妝技術一般,隻是基礎的打底,畫上口紅,穿著一條大紅色的長裙,明媚得像夏天的暖陽。
直到有一天,幾個街上遊蕩的混混盯上了她,專門挑在她夜班的那天,在巷子口堵人。
幸好那天的霍霆放學早,去接她下班的時候,正好撞見,他衝上去不要命地跟那幫人纏鬥在一起,幾個人被他惹惱了,把他按在地上打。
警察趕到的時候,霍霆滿頭滿臉都是血,
眼睛腫得幾乎看不見。
阮霧披頭散發地爬到他身邊,抱著霍霆嚎啕大哭。
霍霆一開口,滿嘴血沫,卻還是努力安慰阮霧,「軟軟……別怕,我,不疼的……」
阮霧哭得抽抽噎噎,「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為什麼我總是連累你?」
那天之後,阮霧再也沒有化過妝,穿過漂亮裙子,甚至連後來回了阮家,參加晚宴,也永遠穿的是最最保守的長裙。
大抵是看出了霍霆的失神,阮夢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發什麼愣呢,不會還在想工作吧?」
說著,親昵地伸手去摸霍霆的耳朵,卻被霍霆一把握住手腕。
他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是從未有過的冷漠:「是你告訴他們,阮霧出院了?」
阮夢璃眼神閃了閃,
顧左右而言他:「是他們問我來著,正好我認識崔主任,就去問了一下……」
「軟軟孕期明明是兩個月,為什麼你告訴我是三個月?」
阮夢璃渾身一顫,對上霍霆探尋的視線時,下意識別開了眼,聲音也沒了之前的底氣。
「怎麼怎麼會是兩個月呢?當時我們一起看了報告啊,明明就是三個月……」
霍霆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聲音愈發冷硬。
「我去軟軟之前檢查的醫院調查過,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兩個月,負責的主任保留了當時檢查的樣本,二次檢測,還是兩個月!」
他SS盯著阮夢璃:「你說幫軟軟檢查的醫生,是你的好朋友,那麻煩現在立刻,讓她把當時檢查的數據送過來,我親自送去權威機構檢驗真假!
」
阮夢璃一時間慌了神,卻還是強作鎮定。
「霍霆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我好心介紹崔醫生給你,也是擔心小霧的身體,你要是接受不了小霧背著你出軌這個事,可以直說,沒必要……啊!」
阮夢璃被霍霆猛地一把推搡到地上!
「閉嘴!」
霍霆恨恨地盯著阮夢璃,「你還在撒謊!」
「來之前我去找過崔主任了,她承認了,是你讓她造假報告,騙我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阮夢璃跌坐在地,害怕地一時不敢跟霍霆對視。
倒是身邊的兄弟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勸道:「算了,多大點事啊!弄錯了就弄錯唄,反正那孩子也留不下來,一次弄掉也幹淨。」
霍霆SS盯著那個出聲的兄弟,「那是……我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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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頓,話音都像是沁了血。
沒想到卻換來兄弟的大肆嘲笑,看向霍霆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外星人。
有人錘了一記霍霆的胸口,「霍少,不是吧,你不會真的可惜那個小孩吧?拜託,你又不打算娶阮霧,那個小孩生下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一個情婦的孩子而已!」
「再說了,霍家怎麼可能會讓自家的血脈流落在外,就算你不動手,等你跟夢璃結婚之後,霍家長輩也會下手的!」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陡然在霍霆頭頂炸響,他踉跄著往後退了幾步,一張臉蒼白如紙。
地上的阮夢璃被人扶了起來,一改之前的討好,看著霍霆的眼神也有一絲不屑。
「霍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怪我?」
「泳池是你同意讓她進去的,子宮也是你親口要摘了的,
自己做的決定,少在這推卸責任!」
眼見兩人之間的氛圍劍拔弩張起來,周圍的兄弟連忙一起打圓場。
「好了好了,霍少也是剛分手,情緒有點不好,畢竟那麼多年感情了,阮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計較了!」
「是啊!阮小姐放心,那個阮霧算什麼東西,當你腳下的泥都不配,霍少隻是一時失態而已,霍太太應該誰來當,他還是拎得清的!」
七嘴八舌到底把阮夢璃勸了回來。
原本阮夢璃就是一時衝動,自她認識霍霆以來,從未被這樣粗魯地對待,更別說她對霍霆花心思之後,更是勾得霍霆對她溫言軟語。
如今霍霆為了阮霧這樣一個處處不如她的女人,竟然對她惡語相向,這叫阮夢璃怎麼能忍?
隻是如今阮家今非昔比,倒是霍霆在霍家越發風生水起,她還想著嫁進霍家,
實現階級跨越,不能因為一時不痛快,誤了大事。
想到這裡,阮夢璃到底還是換上一副笑臉,一邊上去扶霍霆,一邊軟聲道。
「我也是被你弄疼了,說話沒注意分寸,你不會跟我生氣吧?」
她眨了眨眼,又換上了最擅長的勾人模樣,朝著霍霆撒嬌。
「至於那個報告的事,隻是一個誤會而已,反正也沒有造成什麼生命危險,大不了我多給小霧打些錢過去,就當補償她了!」
語氣依舊是往日那種避重就輕,滿不在乎的調子,每一次她當眾給阮霧難堪,讓阮霧受委屈的時候,就會出來這樣若無其事地把事情揭過。
好像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求一個公平的阮霧,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霍霆看了她半晌,像是在這一刻,才終於看清楚了自己之前捧在手心裡,當成高嶺之花,
甚至拿她去詆毀傷害阮霧的人,到底是什麼貨色。
他緩緩抽出手,淡淡看向阮夢璃,「不必了。」
阮夢璃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還想追著再問,霍霆卻已經拿起衣服,起身就往外走去。
臨到門口,一個喝多了的朋友突然大著舌頭調笑。
「霍少,那個阮霧……你不要了,能不能給我玩兩天?身材那麼好,睡起來肯定很爽!」
這話一出,整個包廂登時哄笑一團。
眾人紛紛怪笑著應和道:「也讓我玩玩,你別說,她那雙眼睛,是真的勾人!」
「胸就不極品了嗎?上次她從泳池出來,那衣服貼著身子,腰那麼細,看不出來胸倒是……」
「啪!」
一個酒杯突然被重重砸在茶幾上,
崩裂的碎片飛濺,嚇得眾人瞬間躲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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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霍霆抄起一旁的紅酒瓶,直接砸到那個喝多了的朋友頭上。
鮮血混著紅酒,流了男人滿頭滿臉,直接把人的酒意都嚇清醒了大半。
「霍少,你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霍霆抓著半截碎裂的酒瓶,抵著男人的脖子,唇角勾起的笑容像是地獄的使者。
「下次再讓我聽到誰對阮霧開黃腔,我就把他的嘴劃爛!」
他陰鸷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毫不懷疑這時候誰敢再說一句阮霧的不好,霍霆就會立刻發瘋!
霍霆甩開被嚇得腿軟的男人,扔掉手裡的碎瓶子,徑自離開了會所。
等到了車上,他才發現剛才抓酒瓶的時候沒注意,
手心被劃開了一道不短的口子。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開車去了醫院。
明天還有一場重要會議,他還是得處理好傷口,不能影響工作。
所幸晚上值班的醫生不忙,他傷口雖然長,卻不深,並不算嚴重。醫生一邊幫他包扎,還有心思跟一旁的護工嘮嗑。
「……所以你說這同人不同命吧,前幾天咱們院不是來了兩個姓阮的小姐嗎?一個普通的扭傷,都有一堆家人朋友圍著,尤其那個男朋友,哎喲,親力親為,不知道多幸福!」
「再說我照顧那個阮小姐,一雙腿都要殘廢了,結果住院那麼長時間,竟然都沒人來看她,太可憐了!」
霍霆猛地一怔,嚯地抬頭看向那個護工,抖著聲音問道。
「你說的那個阮小姐,是叫阮霧嗎?」
護工被霍霆嚇了一跳,
但看他一臉焦急,還是一五一十地把阮霧住院那幾天的事情如實說了。
甚至還把霍霆帶到了那天阮霧摔倒的地方。
「阮小姐就是在這,不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撞得滿臉都是血!」
霍霆抬眼看著不遠處阮夢璃曾經住過的 VIP 病房,過去的回憶閃現眼前,所以那天他撞倒的人,其實是……
他捂著心口,單膝跪地,痛苦得不能自已。
難怪那天出來,已經沒有那人的蹤跡,隻留下地上凌亂的血跡。
那天的阮霧就這樣跌倒在地,眼看著他急急忙忙地去給阮夢璃送吃的,隻能無助地任由眼淚和鮮血滿地,卻不能有一點反抗嗎……
霍霆徹底崩潰,嚎啕大哭,無數的不甘和後悔填滿心口。
不知過了多久,
霍霆回到停車場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立刻去查清楚軟軟去哪裡了,天南地北都要給我查出來!」
助理被他語氣裡的猙獰嚇了一跳,立刻連聲應是。
掛了電話,霍霆深呼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拒絕跟阮夢璃結婚的提議,他的新娘隻會是阮霧!
過去是他對不起阮霧,等阮霧回來之後,他一定會千倍百倍地補償阮霧,他相信以阮霧對他的感情,肯定會原諒他的。
心裡想著,他已經驅車到了阮家,霍霆打算一次跟阮家人坦白一切。
這個點,阮家人竟然還沒入睡,別墅客廳燈火通明。
霍霆抬手正欲敲門,就聽到裡屋裡頭傳來喧鬧的議論聲。
阮夢璃的聲音尖利,帶著濃濃的不滿,「這個霍霆真是莫名其妙,
今天竟然為了阮霧對我動手!爸,他不會又想回頭找阮霧那個賤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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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正雲安撫道:「怎麼會呢?我們夢璃這麼聰明又漂亮,哪裡是那個土包子能比的?估計最近霍霆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吧,你多關心關心他,咱們阮家這兩年難過,還指望你結婚之後,能拉來霍家的投資,幫助爸爸東山再起呢!」
「好了好了,你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心裡有數!」
阮夢璃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笑道:「不過阮霧這個蠢貨,跟她那個媽一樣笨!當年在醫院爸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我跟阮霧掉包,她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