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公主安歆身邊的大丫鬟抬手就給了我幾個耳光,小聲警告:
“就算你是皇後娘娘親生的又怎樣?我們安歆公主才是這京中最尊貴的女子。”
“我警告你,別妄想和公主爭,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宮裡,也許還能留下一條命。”
我是鄉下來的小潑婦不假。
但我是穿越的啊。
我不懂隱忍。
被人打了臉第一反應就是往地上一躺,捶地大哭:
“夭壽啦,什麼東西都能欺負到老娘頭上來,有沒有人管管啊!”
桃心嚇一跳,連忙上來捂我的嘴。
我尖叫,幹慣粗活的手SS掐住她的胳膊。
“來人啊,
謀財害命啦,你們皇宮裡有S人犯!”
吵鬧聲引來宮人,我被救下。
桃心最終被以挾持皇女為由問斬。
當天,安歆咬牙切齒在我耳邊低語:
“別以為你贏了。”
“你S我一個侍女,我必讓你百倍奉還。”
“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的婚事落在太監頭上!”
哦吼。
那太好了。
我這人就喜歡嫁太監。
......
為了安撫我初回宮就受到驚嚇。
父皇特命人賜我一隻小狐狸作寵物。
小狐狸通體雪白,可愛異常。
我很快就適應了宮裡的生活,
還把寢殿前的空地都改成了菜地。
原本日子平靜,安歆卻非要搞事。
在晨起給母後請安時莫名提起我的婚事。
母後面色不虞,直言道:“安月才剛剛回宮,本宮舍不得她出嫁。”
安歆卻說:“姐姐年紀也不小了,親事若再不議定,難免被人說闲話。”
她學著那些長舌婦的口吻,聲情並茂的講述我是如何被人在背後議論的。
“鄉野村婦,清白不明。”
“誰知道有沒有暗病,說不定在鄉下早就生過孩子了。”
“這樣粗鄙不堪的女子,就算貴為公主,我們家也看不上。”
安歆神色飛揚,什麼難聽說什麼。
打著為我好的名號,當著眾人的面狠狠羞辱了我一番。
末了,她心疼的看著我:
“姐姐,你如今的名聲實在難聽,恐怕就是有心想議親,也沒什麼好人家願意娶吧,唉。”
她沒有注意到,皇後貴榻上,母後的臉色已然越來越難看。
不日後,我的婚事落定。
父皇親自給我指婚英國公家獨生子,楚琰鋒。
我倒是沒所謂,但是安歆卻不同。
她和楚琰鋒青梅竹馬,早就兩心相許。
原本打算在今年中秋宮宴上向父皇請旨賜婚。
誰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隻想羞辱我,卻陰差陽錯促成了心上人與我的婚事。
安歆知曉此事後,紅著眼眶逼問我。
“姐姐,
我對你並無敵意,你為何處處針對我?”
“是不是我有什麼好東西你都要搶走才滿意?婚事搶走我的,宮婢搶走我的,你還要什麼,不如一口氣通通拿去算了!”
我生怕她反悔,衝進她宮裡把看中很久的那個純金頭面和西域進貢的稀有版葉麗菊都搬進了我宮裡。
“謝謝哈大妹子,你說你早這樣咱們不早就處成姐妹了嗎,整這麼多彎彎繞的……”
安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第二天楚琰鋒來為安歆出頭。
他家拐著彎算皇親國戚,他娘身為命婦,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時,楚琰鋒扮成侍衛樣子一起混了進來。
他偷溜進後宮,直接闖進我宮裡。
“安月呢,
安月給我滾出來!”
我正鋤地種菊花呢,聞言一抹額上的汗,眯著眼喊住他:“瞎?”
楚琰鋒沒見過世面,見到我這副打扮這聲腔調,直接呆住當場,好半天才說:
“……就你還想嫁進我英國公府?簡直是,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僅粗鄙,還無恥,你憑什麼欺負安歆?她那麼善良,你卻騎在她臉上作威作福,你簡直沒有一點憐憫之心!”
天地可鑑,我真沒騎。
他繼續咆哮:
“我告訴你,我絕不可能娶你這種人,我未來的妻子,隻會是安歆!!”
說實話楚琰鋒長得不醜。
但他惱羞成怒朝我咆哮的樣子實在像頭長獠牙的野豬。
就這種人還覺得我配不上他?
在我們鄉下,這種體型的野豬我一鋤頭能解決十個。
見我不為所動,楚琰鋒更生氣了,擺著手走進我剛鋤好的地。
一隻腳踩倒我的葉麗菊,一腳踹在小狐狸的肚皮上。
然後來到我面前,抬手就扇了我一個響亮的大耳光。
楚琰鋒的手勁比桃心大很多,我半邊臉瞬間就麻了,鮮血從嘴角流出。
但我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
因為小狐狸已經被楚琰鋒那一腳踹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小白每晚都要貼著我的胳膊才能睡著。
早就成了我最最好的朋友。
我衝過去把它抱在懷裡。
雪白柔軟的身體最後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我雙目通紅放下小白,
站起來拿著鋤頭對著楚琰鋒的右腿就是一下。
骨頭斷裂的咔嚓脆響。
楚琰鋒臉色發白,指著我說不出話。
我朝他左腿又是一下。
打到他叫都叫不出來,滿臉冷汗的跪在小白屍體面前的時候。
我才終於開始尖叫哭嚎:
“侍衛在哪?這裡有刺客,你們都是瞎的嗎?!養你們不如養條叉燒咧!”
“娘啊,刺客弄S了父皇御賜的小白狐狸,你們這皇宮是什麼S人不眨眼的地方嗚嗚嗚……”
楚琰鋒被聞訊趕來的侍衛抓進皇後宮中。
楚母心疼兒子被打成這慘樣,又心知這事確實是她兒子私闖後宮在先而引起的。
她臉色糾結復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管怎麼說,公主也不能下手這麼狠。”
“我們琰鋒隻是好奇公主芳容,又不是真刺客,你這打人的力氣也太大了!”
我抱著小白的屍體哇哇大哭。
鄉下砍柴練出來的肺活量,足夠讓方圓十裡的人都聽到我的哭喊。
“我不知道呀!我鄉下長大的,哪裡知道你兒子長什麼樣,我看有人闖進我宮裡,二話不說就弄S了父皇御賜給我的靈寵,我當然著急了!”
我咬重了御賜和靈寵二字。
楚琰鋒她娘臉色發青。
片刻後,聽到動靜的父皇和安歆紛紛趕來。
我披頭散發,滿臉眼淚。
身上還站著泥土和小白的嘔吐物,看起來狼狽不堪。
對比之下,
安歆美麗端莊,頭上步搖擺動的弧度都恰到好處的優雅。
楚琰鋒在我倆之間來回掃視,最終拖著斷腿咬牙切齒的掙扎爬下擔架給父皇磕頭。
“臣與安月公主之間實在是沒有緣分!求皇上開恩,收回賜婚旨意!”
父皇沉默。
安歆眼珠一轉,也跟著跪下:
“琰鋒哥哥,聖旨已下,哪有再收回的道理,況且這對姐姐名聲也有損,實在不可。”
“不過我倒有一個主意,可以既不損姐姐顏面,又能為姐姐和楚公子重新擇婚。”
父皇果然感興趣,眼中充滿了對這個得體又聰慧的女兒的欣賞。
安歆道:“姐姐在民間生活多年,想必是不習慣宮中的習俗,咱們何不幹脆效仿民間繡球,
召集京中王公子弟,讓姐姐自己拋繡球來決定婚事?”
這個主意看似精妙,實則是向所有人承認我這個公主不懂皇家規矩、不受皇家重視,所以就連婚嫁大事都能隨意戲弄。
況且,拋繡球這事兒,隻要楚琰鋒有意躲避,便可確保一定不會接到我的繡球。
母後冷下臉來,在我之前先一步反對道:
“絕對不可!月兒雖說流落民間多年,但可是正統的皇室血脈,拋繡球定親?虧你想得出來!”
“若是楚家真不願娶月兒,便直接上書拒婚,咱們按照章程來,拒婚皇家該當何罪,你楚家一分不少必須全給我咽下去!”
有母後這麼一說,我才明白其中原委。
拒婚過皇室的家族,不僅要收到嚴苛懲罰,且其子孫後代都沒有再與皇室結親的資格。
我不知道這個規矩,但安歆知道。
安歆不願讓楚琰鋒娶我,也不想讓楚家擔責,更想為自己將來嫁進楚家鋪路,這才拐了八百個彎敬獻了這個不倫不類的主意。
父皇凝著眉,看起來很是為難。
楚家世代功勳,不好輕易開罪。
可我又畢竟是皇家女兒,於情於理都不好這麼委屈我。
我嘆口氣。
天龍人就是麻煩。
明明心裡已經決定好要犧牲哪一個了,卻礙著這個那個偏偏不肯開口。
隻好由我來打破僵局。
我跪下去,行了個大禮。
“父皇不必為難,女兒覺得拋繡球這主意甚好,便這麼辦吧。”
父皇為我的識大體感動的熱淚盈眶。
當即命楚琰鋒給我道歉認錯。
還承諾要新建一座最氣派的繡樓專給我拋繡球用。
擇親當天,半個京城的王公貴族都到了。
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安青也來了。
安青前段時間跟著太傅出宮南巡,這兩日才回來。
繡樓上,他和父皇母後站在一道陪著我。
隻是看著我的目光充滿怨毒。
我心裡一頓。
果然,在我伸手將繡球拋出去的瞬間,安青借著彎腰撿扇墜子的名義狠狠撞了我一把。
下一秒,在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後。
我手一抖,繡球偏離軌跡,落入了人群角落裡,正維護秩序的小太監懷裡。
一時間眾人臉色精彩紛呈。
安青討賞似的拉著安歆的袖子,楚琰鋒更是笑意直達眼底。
父皇母後陰沉著臉,
看不出任何表情。
臺下看熱鬧的紈绔忍不住驚呼道:
“鄉下來的安月公主要嫁太監啦!”
弟弟安青得意笑著踱步到我身邊。
“誰叫你欺負安歆姐姐的?我都聽說了,你一回家就害S了姐姐身邊的大宮女,動不動就躺在地上哭,惡毒又不講理,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是我的親姐姐?”
他瞥了一眼臺下的騷動,又道,
“這隻是給你一點小教訓,放心吧,父皇最看重皇家顏面,絕對不會讓你嫁給一個太監的,隻是被嘲笑兩天,丟些面子罷了,活該便宜你了。”
安青第一次見我,才敢這麼對我說話。
周圍知道我脾性的人皆是瑟瑟發抖,有人甚至已經提前捂上了耳朵。
都以為我要發難。
然而我隻是微微一笑。
“什麼教訓?繡球落地便是天賜良緣,扔到誰便嫁給誰,我絕不反悔。”
安青嗤笑一聲:
“別裝了,你怎麼可能甘願嫁給一個太監?都說嫁雞隨雞,你嫁給一個太監,難道要跟著他一起過下人的生活嗎?”
“再說了,太監根本算不得男人,嫁給他你要怎麼生活?”
他認定我是在裝可憐博同情。
父皇原本想要喊停這場鬧劇,下令重新投一次繡球。
但安青認定我是在裝,攔著父皇母後不讓他們說話。
“安月這個自私自利的潑婦難道還能真下嫁給一個太監不成?都不許說話,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收場!”
安歆則是得意洋洋的站在遠處看著我。
身邊的聲音漸漸模糊遙遠。
我隻看向高臺下手捧著繡球滿臉無措的那個男人。
沒有人知道,其實我是真的想嫁太監。
接到我繡球的這個小太監,叫路亭。
我從五歲穿越來在鄉間流浪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那個時候,路亭寄宿在他舅舅家,看人臉色吃飯,飢一頓飽一頓。
他常常來我這裡蹭飯吃,我下河抓魚他就為我砍柴燒火。
我進山打獵他就幫我上集市把野味換成各類生活必需品。
漸漸的,我們成為比家人更親密的存在。
一起謀生,一起聊天。
某天下午,路亭叼著狗尾巴草躺在河岸邊。
說夢話一樣與我暢想未來。
“大胖,我打算過段時間去村頭找東叔做點木匠活,
上次他幫老陳家打了套家具,賺了不少錢咧。”
“我還可以學著S豬,馬上過年了,幫人S豬也是個不錯的活計。”
“我也不能老是蹭你的吃喝,等我攢點錢,就能給你打副頭面,就能有錢置辦聘禮,咱們結婚。”
可是半年後,路亭被舅舅賣進宮做了太監。
又過了半年,我被皇室找回,成了安月公主。
第二天,母後來找我。
她勸我服個軟。
“月兒,弟弟是有一些不懂事,但他也不是壞心。”
“隻要你低個頭,你放心,我們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掉進火坑,你是我的女兒,我不可能會眼睜睜看你吃苦。”
母後是女將軍出身,
當年即使當上皇後,也時常帶兵出徵。
她懷著孕上戰場,在軍帳中生下安月。
混亂中,她被遺忘在民間。
幸運的是,安月被一家無子的家庭收養,度過了人生最脆弱的嬰兒期。
不幸的是,那家人在她五歲的時候生下了屬於他們的兒子。
安月又一次被拋棄,最終在逃荒路上餓S。
這才讓我穿越了過來,靠著自己的力量艱難求生。
我看著眼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她軍功赫赫,家世出眾,樣貌不凡。
自進宮後便是專房之寵,父皇甚至為她遣散了後宮。
如此高高在上的女人,給我的愛也是高高在上的。
自我回宮以來,我從沒主動欺負過任何人。
我是愛撒潑,但就算這麼愛撒潑又怎樣?
還不是在回宮第一天就被桃花抽巴掌。
還不是被姓楚的踹S了我的小白。
還不是被當眾設計退婚,為了安歆的事被迫一忍再忍。
到如今,母後居然來勸我低頭道歉。
我做錯了什麼需要道歉?
噗。
我往地上吐了個瓜子皮,慢悠悠開口。
“母後有所不知,在我們鄉下,認定誰就是誰,婚喪嫁娶都是人生大事,改不了。”
“我的婚事已經被改過一次,要是再改,是要遭天譴的。”
在門口偷聽的皇帝終於忍不住踱步進來。
“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你好歹是個公主,嫁給太監,說出去像什麼話!
皇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光了。”
我絲毫不懼,仰頭與他對視。
“父皇,您好像忘記了,我之所以會把繡球扔偏,是因為安青撞了我一下。若說害您丟臉,也該是安青害的,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麼還要來逼我道歉?”
“您如果實在覺得面上無光,也可以現在就解了路亭的奴籍,再隨便給他封個官爵,說出去也就沒那麼難聽了。”
父皇被我氣得拂袖而去。
離開之前還罰我抄三百遍女訓。
我用菜地裡成熟的野菜零嘴買通身邊的小宮女陪我一起抄。
抄到一百篇的時候,楚琰鋒又來找我。
他的腿傷養好了,穿了身面料華貴的衣服趾高氣揚走到我面前。
“今天我是得到皇上旨意進宮找你的,你再沒理由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