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凜猛地甩開,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秦薇你他媽有完沒完?!還要我說多少遍?當初要不是你騙老子說你是蘇晚,老子會多看你一眼?!”
“一邊跟我聊得火熱,轉頭又跟陸沉那兒柔情蜜意,腳踩兩條船你玩得挺溜啊?你憑什麼覺得老子會看上你這種滿嘴謊話的女人?!”
“老子就是欣賞蘇晚的才華,喜歡她那張臉怎麼了?就算她看不上老子,也輪不到你在這糾纏不休!給我滾遠點!別他媽再出現在我面前!”
“看見你這張臉,我就覺得晦氣!”
周凜的怒吼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幾個路過的同事嚇得低頭快步走開。
秦薇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
眼淚無聲地流。
從那以後,她消停了很多,在公司裡越發沉默,獨來獨往。
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秦薇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不是怨恨,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觀察。仔細的,帶著模仿意味的觀察。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模仿我的穿著。我今天穿了件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第二天她也會穿類似的款式。我換了個新發繩,過幾天她頭上也會出現同款不同色。
撞衫撞搭配,在職場本來也算常見,我雖然覺得別扭,但也沒法說什麼。心裡安慰自己,也許隻是巧合,或者她也喜歡那種風格。
直到有一次,我從背後看到她,差點認錯。身高、發型、穿衣風格,幾乎和我那天的打扮一模一樣。
我心裡有點發毛,但剛好臨近季度末,項目提報壓得我喘不過氣,
也就暫時把這點不適拋在腦後,心想反正馬上有幾天調休假,眼不見為淨。
但我沒想到,更驚悚的事情,在假期結束後等著我。
調休結束,我回到公司。
剛走進設計部辦公區,就感覺氣氛詭異。平時早上就算不熱鬧,也會有鍵盤聲、討論聲、咖啡機的聲音。但今天,一片S寂。
我確認了一下打卡機上的日期,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
我放下包,正準備小聲問旁邊的同事今天是不是大老板要來視察,然後就看到了從茶水間走出來的那個人。
我渾身一僵,汗毛倒豎。
那張臉……
我盯著看了好幾秒,才從那過於誇張的歐式雙眼皮、不自然的身材、豐滿過度的嘟嘟唇,以及尖得能戳S人的下巴輪廓裡,依稀辨認出原本屬於秦薇的五官影子。
她整容了。
而且,整得……很像我。
不,準確說,是整得她自以為像我。
她看到我,居然還對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她那張尚在恢復期、有些腫脹且比例失調的臉上,顯得無比怪異和……恐怖。
視覺意義上的恐怖。
旁邊的同事小林把我拉到一邊,幾個要好的女同事圍過來,個個臉上都是見了鬼的表情。
“我的媽呀,秦薇是不是受刺激瘋了?”
“她是不是去整容了?這整得也太……著急了吧?”
“你們覺不覺得,她這整的模板,有點像……”
幾個人說著,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臉上。
“晚晚,”小林壓低聲音,帶著不可思議,“她是不是……照著你整的?”
我:“……”
像嗎?
我忍不住,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秦薇已經坐回了她後勤部門的臨時工位(離設計區不遠),正拿著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照著自己的臉,嘴角還噙著一絲滿意的、帶著挑釁意味的笑。
怎麼說呢。
她那張臉,與其說像現在的我,不如說像十級美顏濾鏡+網紅審美模板下的、一個扭曲的“蘇晚”仿制品。
我好好的自然扇形雙眼皮,在她臉上成了能夾S蒼蠅的歐式大雙。
我鼻梁雖然挺,但弧度自然,她那個簡直像憑空壘了一座假山。我的臉型是偏柔和的鵝蛋臉,她那個下巴尖得,我懷疑她低頭能把自己胸口戳個洞。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
再說了……我哪有那種呼之欲出的身材啊!她連這個都墊了嗎?!
她接下來想幹嘛?頂著這張“高仿蘇晚”的臉,去上演“王者歸來”,重新俘獲陸沉和周凜的心?
我突然有點同情那兩位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八卦之魂(以及對兩位同事即將遭遇的同情)熊熊燃燒。我暗中觀察。
果然,秦薇沒讓我“失望”。
她似乎覺得自己改頭換面,重獲了“蘇晚”的美貌(自認為),
迫不及待地想驗收成果。
在一個下班後的傍晚,她精心打扮(穿著模仿我風格的裙子),等在陸沉和周凜常去的那個地下停車場電梯口。
然後,我躲在柱子後面,有幸目睹了兩位大神臉上那瞬間空白的、仿佛看到什麼不可名狀之物的表情。
“臥槽?!什麼玩意兒?!”周凜的驚呼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響亮。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在那張陌生的、卻又帶著熟悉影子的臉湊近的瞬間,抬手格擋了一下。
他本來可能隻是想推開,但秦薇靠得太近,他動作又猛,於是——
“砰!”
一聲悶響。
秦薇被他手臂撞到,驚呼一聲,踉跄著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捂著臉,
抬起頭,大概是想演出我見猶憐、委屈控訴的表情。
但她忘了,她現在的臉,做任何誇張表情,都是災難。
周凜看清她抬起的臉,尤其是那雙在驚恐瞪大時顯得格外驚悚的歐式大雙,以及有些歪斜的鼻梁(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撞的),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最後一點殘留的“舊情”瞬間灰飛煙滅,隻剩下純粹的驚嚇和厭惡。
“鬼啊——!”
他居然沒控制住,叫了一聲,然後像是躲避什麼髒東西一樣,連連後退,迅速鑽進了自己的車裡,砰地關上車門,絕塵而去。
速度快得隻剩尾氣。
秦薇傻眼了,坐在地上,完全沒料到這個發展。
她茫然地回過頭,大概想向旁邊的陸沉尋求安慰或解釋。
然後,我看到了我這輩子,乃至上輩子,最令我感到驚悚和滑稽的一幕——
她鼻子裡的假體,好像……真的歪了。
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她那高聳的鼻梁,明顯地向左偏移了一個角度,配上她茫然失措的表情和那雙瞪大的、不自然的眼睛……
陸沉沉默地站在那裡,看了她兩秒,然後什麼也沒說,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搖了下頭,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腳步平穩,但速度絕不慢。
秦薇獨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兩輛迅速消失的車尾燈,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鼻子假體被打歪,秦薇又請了幾天假。
再來公司時,她用一條厚厚的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但那眼睛裡的怨毒和SS盯在我身上的視線,比任何時候都讓人不寒而慄。
有好奇心過剩的男同事,趁她不注意,從後面一把扯掉了她的圍巾。
“啊——!”
圍巾落下那一刻,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薇那張臉……已經不能簡單用“整容失敗”來形容了。
歪斜的鼻子,不對稱的臉頰填充(一邊高一邊低),青紫未消的腫脹,加上那個尖銳扭曲的下巴……組合成一種近乎恐怖的視覺效果。
“啊——!”秦薇自己也被周圍的反應刺激到,尖叫一聲,搶回圍巾手忙腳亂地重新裹住頭臉,
隻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睛,像淬了毒一樣釘在我身上。
“蘇晚!我變成這樣!你滿意了嗎?!”
她的聲音尖利嘶啞,帶著哭腔和瘋狂的恨意。
“要不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都是你害的!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是你讓他們這樣對我的!”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同事各種復雜的目光,心裡一陣無語。
關我屁事啊大姐!
你的腦子是不是被胸口的硅膠給擠沒了?
“秦薇,”我嘆了口氣,試圖講道理,“整容是你自己去的,醫生是你自己選的,方案是你自己籤的字。沒人拿刀逼你吧?
”
“你就算整成天仙,我也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那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我頭上扣?我又不是背鍋俠,專業替你扛雷的。”
“你自己做的選擇,後果自己承擔。總是這樣怨天尤人,我的壓力也很大。”
秦薇被我幾句話噎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了半天,卻因為嘴唇腫脹和情緒激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下午,公司內部匿名論壇(雖然匿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誰)就炸了。秦薇那張驚悚的“整容失敗現場”照片被人偷拍上傳,瞬間刷屏。
“我的天,這是秦薇?嚇S我了!
”
“這是整容還是毀容啊……”
“聽說她想整成蘇晚那樣?這差距……隔著銀河系吧?”
“心理扭曲了吧,好可怕。”
“她剛才還怪蘇晚呢,真是自己作S。”
不少人特地繞路到後勤部那片區域,就為了看一眼圍巾下的“真容”。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抑的竊笑,像無形的鞭子。
秦薇終於崩潰了。下午還沒下班,她就請假衝出了公司。
從此,再也沒來過。
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在社會新聞上。
一家無資質、使用非法注射物和假體的“黑醫美工作室”被查處曝光,
新聞裡提到了幾位受害者,其中一位化名“Q某”的年輕女性,照片雖然打了厚碼,但熟悉的人還是能認出那身衣服和輪廓。
新聞說,因為注射了不明物質和劣質假體,Q某的面部組織出現嚴重壞S、變形和炎症,即便通過多次手術取出,也將留下永久性的疤痕和功能損傷,幾乎無法恢復原貌。
報道末尾提到,Q某因無法接受現實,精神狀況極不穩定,已被家人送往相關機構進行評估和治療。
鏡頭一閃而過的畫面裡,一個披頭散發、用圍巾裹著頭臉的女人在掙扎,聲音尖利地喊著:
“我沒瘋!我不是精神病!我是女主角!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你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看著她癲狂的模樣,我關掉了網頁,心裡有些唏噓。
因果循環,
報應不爽。
原著裡,那個被秦薇害得身敗名裂、最終精神崩潰的天才設計師蘇晚,如果看到這一切,會不會覺得一絲釋然?
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太過善良,太過懦弱,沒有早點撕開這虛偽的假面?
不過沒關系。
這輩子,有我了。
她的“強”,來了。
我關掉電腦,拿起畫筆,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新的設計,才剛剛開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