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偉喘著氣，SS地瞪著我。
過了足足半分鍾，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等雙十一結束，我再跟你算賬！」
雙十一很快到了，當天客服後臺的提示音一個接著一個，密集地響著，中間沒有任何間斷。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運營部的同事在嘶吼著同步最新的庫存信息，打包區的膠帶撕扯聲穿透了牆壁。
每個人都緊盯著屏幕，神情高度緊張。
我一直坐在工位上回復信息，突然小腹開始一陣陣地絞痛。
糟糕，這時候例假來了。
一直幹到到凌晨四點，一陣劇痛襲來，我疼得實在受不了了。
我放下鼠標，把熱水杯SS捂在肚子上，
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希望能緩過這陣劇痛。
還沒趴下五分鍾，「砰！」一聲巨響差點把我嚇S。
章偉一巴掌狠狠拍在我的桌子上。
他的聲音尖銳又大聲，
「林萌萌！你裝什麼S？」
我猛地抬起頭，有氣無力的解釋，「我來例假了，休息十分鍾。」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我，滿臉怒火。
「別人都在拼命，就你在這搞特殊？不就是來個例假嗎，哪個女人沒有？拿這個當借口偷懶，還要不要臉了？」
他指著我的屏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客戶的電話都要被打爆了，就因為你這種人拖後腿！你看人家小愛，響應時間比你快了整整3秒！」
我坐在原地，渾身發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氣的。
我從包裡摸出止痛藥的盒子，
抖著手摳出兩粒，胡亂塞進嘴裡，就著冷掉的水咽了下去。
十分鍾後，藥效上來了，小腹裡的絞痛終於停止。
但精神上的屈辱和憤怒卻瞬間被激起來。
我狠狠地瞪著正在辦公室裡吼另一個同事的經理，氣不打一處來。
我忍這個傻逼，真的忍了太久了。
我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我帶得向後滑去，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周圍的同事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我徑直走向章偉辦公室，一把推開了門。
他看到我闖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指著他的鼻子，
「章偉，你還是人嗎？啊？」
「就為了你那狗屁的好評率，逼著我自掏腰包，
我聽你的做了，為了雙十一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幹到凌晨四點，剛才我疼得快S了，就趴在桌子上五分鍾不到，你指著我鼻子罵。」
「你還是人嗎？是不是孤兒來的？有娘生沒娘養是吧，地**是缺德缺出來的吧？！」
「你！你反了天了！」他氣得臉都漲紅了，「不想幹了就滾！」
我笑了，伸手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的工牌，狠狠地摔在他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
「不幹就不幹，這破工作，你留著自己幹吧！」
「老娘不伺候了！」
章偉氣急敗壞的在後面咆哮。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公司同事打來的。
我沒理會，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面吃到一半，電話又響了。是 HR 王姐，
我劃開接聽。
「林萌萌啊，你怎麼樣了？消氣了沒？」王姐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沒事。」我說。
「沒事就好。你看，張哥他也是一時著急，雙十一壓力太大了。你今天還來上班嗎？很多收尾的工作沒人接手。」
「不去了。」
「別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低個頭……」
「我不幹了。」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李哥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我剛吃完面，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是章偉。
「林萌萌！你想造反是不是？！」他的咆哮聲從聽筒裡傳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雙十一的售後爛攤子誰來收拾？我告訴你，你這是無故曠工！按照規定要扣你工資！」
「我告訴你，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公司！把工作交接清楚！」
我一邊刷碗一邊語氣平靜的回復，
「你先把拖欠我的加班費，還有之前逼我墊付的那999塊錢，先一分不少地轉給我。」
「你做夢！你給公司造成了那麼大的損失，還想要錢？！」
「我造成了什麼損失？」
「那8888塊錢！你還好意思問？！」
我隨即大笑了起來，
「章偉，那份賠付申請單可是你親手點的‘同意’」
「你那是故意坑我！」
「我完全是按照你的指示在辦事，客戶滿意了，好評率保住了，怎麼就成了我的責任？」
電話那頭，隻剩下他的出氣聲。
「是你自己管理失職，審批流程看都不看就敢點同意。
現在出了事，想讓我回去給你背鍋？」
「章偉，你沒睡醒吧？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的領導。」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拉黑章偉的第二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你好，是林萌萌嗎？我是公司人事部的 hr 趙姐。」
「有事？」我的語氣很平淡。
「是這樣的，」趙姐的語氣很**，
「關於你擅自離崗的事情，公司決定按嚴重違紀處理。你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會被扣除，同時，公司保留追究你因工作交接不善造成損失的權利。」
我安靜的聽著沒說話。
她以為我怕了，還要繼續施壓。
我直接打斷她，「別的都不用說了，你要談違紀是吧，不如我們直接談談法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第一，
違規加班。雙十一大促期間，我連續工作超過48小時，整個十一月的加班時長遠超勞動法規定的36小時上限。」
「第二，職場霸凌。章偉在我生理期期間強迫我高強度工作，並發表歧視言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根本沒給我繳納社保，也沒給我籤訂勞動合同，這些我們是不是得好去仲裁庭好好談談？」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氣的聲音。
過了很久，她才幹巴巴地開口：「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我說，
「我應得的工資，一分不能少。所有加班費，按法律規定結算。章偉逼我墊付的999塊，必須還我。最後，非法辭退的經濟賠償金。所有錢都要補給我。」
「否則，我們就去勞動仲裁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有證據，我肯定會贏的你們等著吧。
」
說完，我掛了電話。
他們沒有讓我等太久，一周後，我的工資和補償都打進了我的銀行卡。
離職後，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沒有奪命連環call，沒有KPI壓力，我每天就是睡覺、吃飯、看劇。
這天晚上，我躺在沙發上刷著短視頻，系統算法推送了一條寵物相關的帖子。
我隨手點了進去。
帖子的內容，是一個博主在控訴某家寵物店，說他家的貓吃了店裡的零食後，出現了腹瀉。
這個似曾相識的內容讓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貓咪抑鬱症的那個顧客。
我點開那個博主的頭像，果然就是那個訛了我999塊錢的男人。
他又在故技重施。
評論區裡，那個客服頂著 MOMO 的頭像正在焦頭爛額地解釋，
一遍遍地重復著「親，我們的產品是有質檢報告的」
她的話很快就被淹沒在了憤怒網友的口水裡。
看著那個客服我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我坐直了身子，點開評論框，敲下了一行字。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各位網友先別急著站隊，這件事我絕對有發言權。」
「因為上一個被他用同樣手段網暴，最後自掏腰包賠了999的客服，就是我本人！你們都被他騙了！」
「現在那個詐騙的帖子他還沒刪，就在他主頁，這人就是個慣犯！」
我的評論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點贊越來越多。
我直接從手機裡找出了當時發給經理的證據截圖發在評論區，
第一張，是我和他當初完整的未經刪減的聊天記錄。
第二張，是我私人賬戶轉賬999元給他的交易憑證。
評論區瞬間反轉炸開了鍋，
「臥槽！驚天大反轉！」
「原來是個職業碰瓷的！」
「心疼小姐姐，居然還自己掏錢！」
也有網友質疑我，「小姐姐，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我坦然地回復。
「當時迫於公司和上司的壓力，為了保住一份工作，我隻能忍氣吞聲。現在我自由了，沒什麼好怕的了。」
那個博主顯然也看到了我的評論，開始瘋狂地@我，用各種汙言穢語辱罵我，說我是在「蹭熱度」、「P圖汙蔑」。
我直接硬剛@了他。
「你現在又在演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會對一個普通打工人造成多大的精神和經濟傷害嗎？」
「平時生活過得很苦嗎？活不起了還是怎麼，要專門靠這種缺德事賺錢呢？
」
我的點贊越來越多，帖子熱度也越來越高。
可能是怕了，半小時後，我再刷新頁面，那個帖子已經消失了，再然後連賬號都銷號了。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憋了很久的惡氣終於出了。
又過了一周，我的飯搭子小文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
「萌萌，在嗎？告訴你個大快人心的事！」
「什麼事？」
「章偉被降職了！」
我有些意外。
小文的消息很快又發了過來：「雙十一復盤，總部下來人審計，發現我們部門的售後賠付率高得嚇人！尤其是你經手的那筆8888塊的貓咪氣運費，直接被當成典型案例拎了出來！」
「總部查下來，發現章偉為了他那個狗屁的好評率，隨手批了一大堆不合規的賠付款，
給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最後的處理結果是：章偉業務能力差，工作粗心，為個人績效弄虛作假，屬於嚴重瀆職。今天剛下的通知，人直接被從辦公室調去郊區的工廠了，監督生產線。」
簡直大快人心，我直接給小文發了個紅包。
離職後我沒有著急找工作，原本說的騎驢找馬也沒有實行。
我開始思考人生，放松自己，我搬去海邊住了一個月。
我每天什麼都不做，就是看著潮水漲起又落下。
回來後，我在家附近找了一個裁縫班報了名。
我從小就喜歡做手工，手指比一般人要靈活很多。
一開始去幹客服也是因為我打字要比別人快很多。
那天我從海邊回來，路過家附近的一個裁縫店，突然萌生了學裁縫的想法。
雖然不一定能成為一個好裁縫，
但能自己給自己做衣服也是個不錯的事情。
令人意外的是，當我第一次坐在縫纫機前，聽著布料在針尖下發出細密的聲響時，心裡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裡沒有「叮咚」作響的催促聲，沒有胡攪蠻纏的客戶，也沒有顛倒黑白的經理。
隻有我和我手裡的布料。
我從做最簡單的小布包開始，一個一個，笨拙但專注。
做好了，我就拍張照片，隨手發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
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有人評論我，
「這個包包好可愛！賣嗎？」
我看著那條評論，愣了很久。
我意識到那是我的第一個訂單。
後來訂單一個接著一個，我開始做起了自己的裁縫生意。
我把客廳的角落改造成了一個小小的工作臺，
買了一臺更好的縫纫機，一些好看的布料。
收入不高，但足夠我生活，並且自由。
我的工作臺就靠著窗。
我踩下踏板，縫纫機發出「噠、噠、噠」的平穩聲響。
整個世界，都縮小到我眼前的這塊布料和上下翻飛的針尖上。
我以後肯定還會去找工作的，但應該不會再幹客服了。
期待未來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