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認親大典在將軍府正廳舉行,
按照禮制,我跪在陛下面前,由女官查驗體徵。
女官高聲唱報:“肩有七星痣,天然北鬥狀——確!”
“掌託月形痕,胎記宛然——確!”
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親自起身,將我扶起,無比慈和地看著我:
“這天生鳳痕確在你身,還真是天意。”
我跪著抬頭,腦中閃過的,卻是他從前溫和地賞我玉佩,笑著說我伶俐的畫面。
他記得我的生辰,會在年節時單獨給我賞賜,甚至關心我在府中過得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臉,慢慢露出了笑容:“陛下。”
廳中眾人跪倒一片,高呼:“恭賀陛下尋回公主!”
陛下的眼中也沒有絲毫不自然,沒有半點破綻。
冊封儀式的時候,我換上公主規制的服飾,跪接金冊寶印。
大姐滿臉懷疑地湊近我身邊:“我的記憶出問題了嗎?難道他真的要認你?”
二姐也覺得有些古怪:“你不會對我們撒謊了吧?”
畢竟前世可是沒有舉行正式冊封,隻簡單驗看後我就被帶進宮了。
可現在,不但舉行了完整典禮,陛下還用那種慈愛的眼神看我。
我對著她扯出一抹笑,並不做回答。
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我撒了謊。
陛下對我們姐妹三人說:
“如今公主已找回,等到亥時三刻,你們要完成儀式”
“現在朕有點事情要跟公主說,”陛下指著我。“你隨朕過來。”
她們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我眼神示意,莫擔心。
跟著陛下走進了旁邊的屋子。
桌上放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劍,旁邊是陛下賞賜的珠寶。
我知道把劍收起來也沒有用,因為前世他刺我的劍,是從身後侍衛腰間拔出的。
那把劍就掛在隨時可以取到的位置,藏得不深卻足夠致命。
如果不出意料,陛下應該安排了很多處這樣的“順手”兵器,隻為了SS我。
我正在思考怎麼破局,
陛下突然轉頭。
“陛下,您?”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魔怔般皺起眉頭:
“你不是她,憑什麼冒充她入宮!”
說著他就拿起桌上的短劍,朝我嘶吼道:
“朕S了你!”
第5章
眼見著劍就要落到我身上,又面臨跟前世一樣的結局。
我眼疾手快地掀起桌布,將早已備好的香灰朝陛下的面門揚去——
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目眩片刻。
他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我趁機抄起銅燈臺砸向他持劍的手腕。
短劍“當啷”落地。
但我並不敢傷他,隻是迅速退到窗邊,
隨時準備呼救。
時間仿佛凝滯了,他站在原地,雙目赤紅地盯著我。
“林晚辭,”他的聲音冷得刺骨,“你好大的膽子。”
我強壓住顫抖:“陛下,臣女隻是想活命。”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詭異:“活命?你以為知道了左手端茶的破綻,就能活下去?”
我渾身一僵——他果然知道我已經察覺了!
“七歲那年御前獻捷,”我盯著他,“先帝賜我玉佩時,用的是右手。陛下您,卻是個左利手。”
他慢慢站直身子,臉上的溫和慈愛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陰鸷與瘋狂。
“所以呢?
”他步步逼近,“就算朕不是先帝,你又如何?滿朝文武誰會信你?林鎮北手握兵權,朕正愁找不到借口削他的權柄呢。”
我握緊了袖中的短刃——那是父親昨夜塞給我的。
“陛下要找真公主,”我深吸一口氣,“其實根本就不是為了認親,對嗎?”
他的腳步停住了。
“您需要真公主的血,開啟太廟下的‘九龍樞’,才能名正言順調動皇室暗衛,徹底清洗朝堂。”
我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在宮中藏書閣殘卷裡查到的。前朝秘典記載,唯有蕭氏嫡系血脈自願獻祭,才能喚醒玉玦中的暗衛力量。”
陛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眼中S機畢現。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三道身影破門而入!
大姐林微瀾手持長劍直指陛下咽喉,二姐林驚鵲迅速擋在我身前,父親林鎮北則站在門口,沉聲道:“陛下,臣護駕來遲。”
陛下看著我們四人,突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個林家!”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鎮北,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帶兵圍困宮室?”
父親單膝跪地,神色凜然:“臣不敢。隻是臣收到密報,有前朝餘孽冒充當今聖上,意圖禍亂朝綱。臣身為鎮北大將軍,不得不清君側。”
“清君側?
”陛下冷笑,“就憑你們四人?”
“不,”我上前一步,“憑真相。”
第6章
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七歲時聖上所賜的那枚。玉佩背面,刻著微小的銘文:珩。
“聖上名諱蕭珩,”我舉起玉佩,“而您登基後,所有需要御筆親批‘珩’字的地方,都刻意改成了連筆。因為您根本不知道,聖上年輕時習字,寫自己名諱時最後一筆習慣性上挑。”
“還有,”二姐林驚鵲從袖中取出一卷舊畫,“這是臣女在煙雨畫舫所得。畫師‘謝先生’所繪的《舊宮春深圖》,
其中聖上與妃子遊園的細節,與宮中秘聞完全吻合。而那位謝先生——”
她頓了頓,看向陛下:“右手虎口有一道陳年劍傷,與聖上少年時狩獵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大姐林微瀾長劍又進半寸:“皇陵地宮近日有異動,守軍輪換異常。您要不要解釋解釋,您把真皇帝關在自己陵墓裡,是何用意?”
四面楚歌。
陛下一—或者說,假皇帝蕭玄——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他頹然後退,跌坐在椅子上。
“你們,都知道了。”
“是,”父親林鎮北起身,目光如炬,“二十年前秋獵,
當今聖上遇襲失蹤,你以替身身份回宮,毒S了所有知情人,易容成聖上模樣。但你不解為何玉璽暗格無法開啟,皇室暗衛不聽調遣,直到三年前才從密卷中得知,需要真公主血脈獻祭。”
蕭玄慘笑:“朕謀劃二十年,竟敗在你們幾個人手上。”
“你不是敗給我們,”我輕聲道,“你是敗給了人心。真皇帝蕭珩被囚二十年,地宮牆上刻滿了治國策論、民生疾苦;而你坐在龍椅上二十年,想的隻有權術陰謀、鞏固帝位。”
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父親低聲道:“臣的副將已控制宮城。陛下,請吧。”
蕭玄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桌上的短劍,卻不是刺向我們,而是反手刺向自己心口!
“朕就是S——”他猙獰笑道,“也要拉真皇帝陪葬!皇陵地宮機關已啟動,三個時辰後,整座地宮都會坍塌!”
“你!”父親大驚。
“父親莫急。”我快速道,“二姐,你臨摹過皇陵構造圖,可記得地宮暗門位置?”
林驚鵲點頭:“記得!”
“大姐,你武功最好,帶一隊精銳從排水密道潛入,最快需要多久?”
林微瀾略一思索:“一個時辰。”
“好,”我看向父親,“請您坐鎮宮中,
穩住朝局。我們三姐妹去皇陵救人。”
父親欲言又止,最終重重點頭:“小心。”
第7章
一個時辰後,皇陵。
我們三人換上了夜行衣,跟隨林微瀾從廢棄的排水渠潛入。
地宮幽深曲折,機關重重。但幸而二姐對構造了如指掌,大姐武藝高強,我則用醫術知識辨別空氣中毒素。
終於,在地宮最深處,我們看到了那間石室。
鐵鏈鎖著一個衣衫褴褸的中年男子,他正在石壁上刻字。聽到動靜,他緩緩回頭。
那一瞬間,我幾乎落淚。
那張臉,與宮中的假皇帝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清正,氣質儒雅。更重要的是,他放下刻刀時——用的是右手。
“你們是……”他的聲音沙啞。
“林鎮北之女,”大姐單膝跪地,“奉父命,迎陛下還朝。”
真皇帝蕭珩怔住了,隨即苦笑:“二十年了,鎮北他還記得朕。”
“陛下,”我上前查看鐵鏈鎖孔,“這是九宮連環鎖,需要特殊鑰匙或機關術才能打開。”
“讓開。”二姐突然道。
她蹲下身,從發間取下一根特制的簪子——隻見她手指翻飛,在鎖孔中撥弄片刻。
“咔噠。”
鐵鏈應聲而開。
我和大姐都震驚地看著她。
二姐臉頰微紅:“我平日就愛研究這些機巧玩意兒。
”
蕭珩活動著僵硬的手腕,深深看了我們三人一眼:“林家的女兒,果然個個不凡。”
“陛下,時間緊迫,”我急道,“假皇帝啟動了地宮自毀機關,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話音剛落,地宮開始劇烈震動!
“走!”大姐護著蕭珩,二姐辨認方向,我殿後。
落石不斷砸下,密道開始坍塌。就在我們即將抵達出口時,一塊巨石轟然落下,堵S了去路。
“讓開。”蕭珩突然道。
他走到石前,在石壁某處連按七下——那是一個隱秘的八卦圖案。
巨石緩緩移開。
“這是朕當年親自設計的逃生密道,
”蕭珩眼中閃過痛色,“沒想到,最後用來逃出自己的陵墓。”
終於,我們跌跌撞撞衝出地宮。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坍塌聲。
晨光熹微中,蕭珩仰頭看著天空,淚水滑落。
“二十年了……”
第8章
三日後,太極殿。
文武百官齊聚。
龍椅上坐著兩位面容相似的“皇帝”。
蕭玄被鐵鏈鎖著跪在殿中,面目猙獰。
蕭珩則換上龍袍,雖清瘦卻威嚴不減。
“諸位愛卿,”蕭珩開口,聲音平穩,“二十年前秋獵之變,朕被逆賊蕭玄囚於皇陵。此人乃前朝餘孽,
自幼培養為朕之替身,趁亂竊國,毒S忠良,禍亂朝綱。”
刑部尚書出列:“陛下,可有證據?”
“有。”父親林鎮北呈上玉佩、畫卷,以及從皇陵帶出的先帝私印。
更關鍵的是,三位曾伺候先帝的老太監被請上殿。他們一見蕭珩,便老淚縱橫跪地高呼:“陛下!老奴終於等到您了!”
滴血驗親再次舉行。這一次,我的血與蕭珩的血在清水中相融,泛起純粹的金芒——那是真正的血脈共鳴。
而蕭玄的血,與我的血相遇竟沸騰變黑!
滿殿哗然。
蕭玄徹底崩潰,嘶吼道:“朕才是皇帝!朕坐了二十年龍椅!你們這些逆臣——”
“押下去。
”蕭珩揮手,“秋後問斬。”
處理完蕭玄,蕭珩看向我們林家四人。
“林鎮北護駕有功,封鎮國公,世襲罔替。”
“林微瀾救駕有功,封鎮北郡主,準建女子親衛營。”
“林驚鵲機敏過人,封文華夫人,掌宮廷書院。”
最後,他看向我,目光溫柔。
“林晚辭。”他走下龍椅,親自將我扶起,“朕的女兒。”
滿殿寂靜。
“二十年前,你母親是長春宮宮女,被皇後迫害,生產時託付於林將軍。朕遭囚禁,不知你尚在人間。”他眼中含淚,“如今父皇歸來,
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跪地:“父皇,女兒有一請。”
“講。”
“女兒生於將軍府,長於市井,深諳民間疾苦。願以公主之名,開設醫館,救濟百姓,而非困於深宮。”
蕭珩怔了怔,隨即欣慰點頭:“準。賜‘長安公主’封號,建公主府於宮外,可自由行醫濟世。”
他又看向我的兩位姐姐:“你們雖非朕親生,但與晚辭情同姐妹,便是朕的半女。日後常來宮中走動。”
退朝後,我們四人回到將軍府。
父親在院中擺了酒,我們三姐妹難得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大姐舉杯:“從前總爭誰更得父親看重,
誰更有本事。現在想想,真是幼稚。”
二姐輕笑:“是啊,爭來爭去,最後發現最值得珍惜的,是危難時能並肩作戰的人。”
我抿嘴笑了,從懷中取出三枚香囊:“這是我配的安神香,大姐你心疾雖愈,仍需調理;二姐你常熬夜書畫,此香明目;父親您戍邊落下的風湿,這香裡加了艾草。”
三人接過香囊,都沉默了。
父親忽然道:“你們母親去得早,我又常年在邊關,讓你們受苦了。”
“父親,”我認真道,“您給了我們安身立命之本。”
我們相視而笑。
第9章
夕陽西下,將軍府的門楣上,新添了一塊御賜金匾:
“世代忠良”。
三個月後,長安公主府。
我的醫館開張了,名喚“濟世堂”,專為窮苦百姓義診。
大姐的女子親衛營已初具規模,她在校場英姿颯爽。
二姐的宮廷書院編纂了一套新的啟蒙讀本,正在推廣。
那日,我們三人在公主府的後花園小聚。
二姐忽然道:“其實我一直想知道,晚辭,你什麼時候確定陛下是假的?”
“重生回來第一眼,”我微笑,“因為前世他S我時,用左手扶了扶發冠。而七歲那次宮宴,先帝給我玉佩時,用的是右手。”
大姐感慨:“所以這一世,你從一開始就在引導我們。”
“不,”我搖頭,“是我們互相成就。沒有大姐的武力和二姐的機巧,我們救不出真皇帝;沒有父親的兵權和威望,我們穩不住朝局。”
“那你後悔當公主嗎?”二姐問。
我看著醫館裡排隊等候的百姓,搖了搖頭。
“公主的身份,讓我有能力做更多事。但最重要的——”我看向她們,“是我永遠是林晚辭,永遠是你們的妹妹。”
遠處傳來鍾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序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