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歡十三年的竹馬哭著求我替嫁，他說妹妹嫁給植物人會死。
但我不一樣，我是個傻子。
傻子的性命無關緊要。
可後來，竹馬在我面前哭得像條瘋狗，潛到靳家和我私奔。
我那個植物人老公持槍抵在他腦門：
「乖乖，留下來，不然我要他的命！」
1
我爸意外破產後，走狗屎運搭上了靳家的大人物。
對方承諾我爸出資五千萬幫助公司起死回生。
當然，錢不是白來的。
作為交換，我妹得嫁給靳家少爺靳北川衝喜。
靳北川半年前出了車禍成為植物人，至今還癱瘓在床。
我妹是舞蹈天才，前途無量。
自然不能將大青春浪費在一個植物人身上。
為此，我爸我媽天天打架，從陽臺打到客廳，從廚房打到沙發。
我妹整日以淚洗面，哭得幾度昏厥。
他們都叫我傻子，好多事我聽不懂。
我能做的就是趴在閣樓偷聽我爸我媽打架。
「陳大志，你個髒心爛肺的畜生！虧你想得出來還賣女兒這種髒事兒，我那麼寶貝的嬌嬌就嫁給一個植物人，你這是要我們母女的命啊！」
「不然呢？不這樣做，你讓我們一家子喝西北風？你們母女現在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樣不是老子在外賺錢供起來的！」
兩人今天吵的時間格外短。
不是累了，是門鈴響了。
在外人面前，他們是一對膩歪的恩愛夫妻。
「叔叔好，阿姨好。」
聲音很熟，是我喜歡了十三年的竹馬顧遲晏。
我激動得跑出去。
顧遲晏也在上樓。
嘴角咧得超大，我卻看見顧遲晏一拐，徑直去了妹妹房間。
見到顧遲晏，妹妹的哭聲更大了。
顧遲晏見狀，將妹妹摟在懷裡，看上去像一棵高大的樹。
大概是我的視線很強烈，顧遲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我嚇得一縮，想逃離這裡。
下一秒，卻被他叫住。
「陳橙，別走好嗎？」
這是顧遲晏第一次這麼溫柔地叫住我，
也是他第一次求我。我留下了。
然後我就看到他向我下跪，用近乎虔誠的聲音懇求我：
「陳橙，你能不能替嬌嬌出嫁？」
2
替嬌嬌出嫁？
我其實不太懂出嫁的含義。
我還在琢磨這兩個字。
顧遲晏以為我不同意，繼續道：
「隻要你替嬌嬌出嫁，要我做什麼都行。陳橙，這是我第一次求你。嬌嬌和你不一樣，嬌嬌活潑開朗，她嫁到古板又規矩森嚴的靳家會死的。」
就這樣，我代替我妹嫁給了靳北川。
我不想我妹死。
我想顧遲晏高興。
聽說我要替嫁，我爸我媽都不吵架了。
他們關切地問候我，就連看我的眼神都和往日看妹妹一樣。
替嫁可真好。
靳北川真是天大的好人。
3
靳北川是個病人，婚禮一切從簡。
即便這樣，我還是好累。
到了新房，我都想不起來吃飯，摸到床就睡了。
第二天醒來看到身邊躺著的男人我才意識到，這不是我的家。
我穿好衣服想回家，卻昏頭漲腦地磕到了男人的胸膛。
我腦袋很硬，我擔心把床上的人磕青。
擔心地解開他紐扣，檢查傷勢。
白嫩光滑的皮膚上卻泛著密密麻麻的傷痕。
我頭一次見，看得有些出神。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一聲悶哼。
我湊上前，輕輕吹了兩下。
「吹吹毛，吹吹毛，我給你吹吹，你就不疼啦。
「就算身上有醜醜的疤，你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男生，千萬不要傷心哦。」
我小心地安慰靳北川。
我說的是實話，靳北川很漂亮，比我喜歡了十三年的竹馬還漂亮。
漂亮得像個假人，我抬起他的胳膊，輕輕咬了一口。
隻一瞬間，白皙的皮膚便染上一層薄粉。
一排紅色的牙印清晰地浮現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心虛，就聽見門外響起敲門聲。
吃飯時間到了，管家特意來叫我。
4
靳家人丁興旺，吃早飯都坐了一大桌人。
我記不住臉，隻顧著低頭吃灌湯小籠包。
剛出爐的小籠包，滴上醋，吸上一口，心情美滋滋。
靳家的飯很好吃，隻是吃飯的人不老實。
總有人在桌子底下拿腳踹我。
踹了一下，兩下……
踹到第六下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找準方向，狠狠蹬了回去。
「砰」一聲。
靳六少摔倒在地。
桌上人見狀，又是一番唇槍舌劍。
我聽不懂，言語太高深了。
但我猜是在罵人。
吃完飯，管家帶我去見了靳家奶奶。
她穿著旗袍，很時髦，也很慈祥，拉著我囑咐了好多靳北川的事。
她叫我不要擔心，一心一意對靳北川。
來之前，我爸我媽就教過我，少說話，裝啞巴。
聽懂的答是，聽不懂就點頭微笑。
我不說話，才能像妹妹。
這招很好用。
臨走前，奶奶把一個翡翠镯子套在我手上。
她摸著我的頭，誇我是「乖孩子」。
我太高興了，我好想說話。
我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和靳北川說悄悄話。
他們都說靳北川醒不過來了。
這樣，我就可以安心和他說我的秘密，不用擔心被人知道了。
嘻嘻，我真聰明！
我和靳北川說早飯的時候，靳六少踹我。
和他說早飯結束，靳小姐撞我，但是沒撞過我，摔了個大屁墩。
「最最重要的是：奶奶今天誇我是乖孩子！靳北川你知道嗎？這是我長這麼大，頭一次被誇『乖孩子』。從前她們都叫我『傻子』。嘿嘿嘿！靳北川，嫁給你真好啊！」
拉上窗簾，白天成了晚上。
我一頭倒在靳北川面前。
就沒注意到靳北川睜開眼，那雙寒潭般幽深的眸子半眯，竟是帶著笑意。
靳家的床又大又軟，我本來睡得很香。
可夢裡，總有人掐我臉，說：
「哪來的小傻子？」
我生氣地咬了對方一口。
迷迷糊糊醒來後，我發現靳北川手上多了一排牙印。
我好心虛，打了三天地鋪。
真害怕做夢把靳北川當成大雞腿吃了！
5
靳家的伙食很好。
不到半個月，我就胖了半圈。
管家買來好多新衣服，出奇地合身。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靳北川，想著不能厚此薄彼，就幫他量量，做幾套新衣服。
量體裁衣，我從前就會給娃娃和小熊布偶做衣服。
隻是靳北川好大一隻，我拿著卷尺從頭量到腳，還沒量好，就累得氣喘籲籲。
植物人真的好沉。
身子還硬邦邦的。
不多時，管家帶著笑意走過來：
「少夫人去喝下午茶吧，這兒有我就行。」
我把記好的數據交給管家，微笑著離開。
管家是個很負責又很全能的人。
有他在，衣服能做得更好。
6
陽光暖融融的，我學著妹妹平日的模樣，坐在藤椅上看書。
藤椅咿呀咿呀地晃，我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身上一片清涼。
有風在往衣服裡面鑽。
我下意識睜眼，卻發現靳六少正趴在我身上。
胸前的紐扣被人暴力扯掉。
見我醒來，他笑得很淫邪：
「嫂子，我那個植物人哥哥滿足不了你，
你一定很空虛寂寞吧？別擔心，讓弟弟溫暖溫暖你！」我之前都是在家裡的閣樓生活，從沒人這樣對我。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隻是厭惡，出於本能地厭惡。
我抄起手邊的瓷碗、茶壺、能看到的一切東西，砸到靳六少身上。
我飯量大，力氣大。
為了不被人叫傻子欺負，我還學了拳擊。
靳六少打不過我。
很快，他被我打得鮮血淋漓，捂著腦袋求饒。
動靜很大，吸引來靳家的佣人。
他們將我和靳六少圍住。
靳六少被送進醫院時，我雙手還沾著血。
靳母發瘋一樣地咒罵我。
帶铆釘的皮包打在我身上。
她說我是殺人兇手。
我麻木地挨打。
她見狀，打得更用力，嘴上罵得也更髒。
「你這個遭瘟的小賤人，差點害死耀祖，你給我滾，靳家不要你這個兒媳婦！」
我聽不懂幾個罵人的話，「賤人」算一個。
7
我賤嗎？
我不知道。
從前我隻被人叫過傻子。
妹妹總叫我傻子。
但是她告訴我，傻子隻能她叫。
別人叫，就狠狠打回去。
她還告訴我，有人罵我賤人、婊子、狐媚子……
通通打回去。
我推了靳母一把，又踹了兩腳。
「罵人賤人是要挨打的。你是壞人我得打你！而且，是他先撕了我衣服，是他……」
他們開始察覺到我不對勁的表現。
恍惚間，我聽見有人說：
「她這個樣子好奇怪，不會是傻子吧？」
「傻子配植物人，哈哈哈，還真登對兒！」
……
我想打回去，但是說的人太多了。
我捂著耳朵，聲音還是會從空隙中擠進耳朵。
被嘲笑了那麼久，我今天才知道傻子是什麼意思。
傻子就是被人誤會時，說不清楚原因，被動挨罵。
傻子就是被人指責時，腦子一團糨糊，急得說不出來話。
傻子是委屈、無能、怯懦。
是活該受欺負的膽小鬼。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竄。
我跑啊跑，卻意外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裡。
「陳橙，你在跑什麼？」
男人嗓音低沉，像首搖擺的歌。
四目相對那一刻，我好像找到了救我出苦海的英雄。
8
是顧遲晏，是我喜歡了十三年的顧遲晏。
是那個別人叫我傻子，他會衝上前，將人一拳放倒的顧遲晏。
被靳六少欺負的時候我沒哭，被靳母罵的時候我沒哭，被人追著叫傻子的時候，我沒哭。
可此時此刻，看見從天而降的顧遲晏時，我的鼻子久違地一酸。
我好像要哭了。
我好想攥著顧遲晏的袖子，告訴他我多委屈。
我想告訴他，靳六少扯我衣服，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我。
告訴他靳母推我，罵我，趕我走。
告訴他那些人說我是傻子，笑話我。
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和顧遲晏說。
可他隻是看了我一眼。
「陳橙，我現在很忙，沒時間陪你闲聊。」
那些話突然就哽在嗓子。
我垂頭，有些頹喪地向前走。
顧遲晏去而復返。
我心中升起一抹雀躍，卻聽他說：
「陳橙，你不是小孩子了，千萬不能在靳家耍任性的大小姐脾氣知道嗎？也不要想著回家，不然陳叔叔的公司怎麼辦？嬌嬌怎麼辦？」
顧遲晏真的很聰明。
聰明到隻要和他一碰面，我所有的小心思都袒露無遺。
我不能回家。
我要是回家了，陳家受到牽連怎麼辦？我爸我媽還有我妹該怎麼辦呢？
鼻子酸得更厲害了。
不能哭，不能哭。
哭起來的樣子好醜。
所以我昂著下巴，努力擠出一個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