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傷口不深,但侮辱性極強。
我好吃好喝伺候了它小半年,它竟然恩將仇報。
我怒了,指著它的鼻子罵:“白眼狼!忘恩負義!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你從寵物店領回來!”
它也怒了,衝我嘶嘶地吐著信子,豎起前半身,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再給我一口的架勢。
就在我們大眼瞪小眼,準備開啟第二輪人蛇大戰時,我正在刷短視頻的手機,突然叮地一聲,彈出一條推送。
標題是:【直播!剛咬了那個天天念叨我,還不讓我去找女神的愚蠢兩腳獸!爽!】
我的拳頭瞬間硬了。
……
我點進那個帖子的手都在抖。
發帖人的ID囂張至極,【江南第一俊蛇】。
頭像,就是一條通體翠綠的小蛇,盤在仿真樹枝上,和我家箱子裡那條一模一樣。
帖子內容更是讓我眼前一黑。
【家人們,誰懂啊!我今天終於忍無可忍,給我家那個兩腳獸來了一口!爽!真的太爽了!】
【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什麼“翠羽啊,要乖哦”,“翠羽啊,今天天氣好,給你曬曬太陽燈哦”,我呸!本蛇乃是血統高貴的綠樹蟒,豈是你能隨意擺布的?她就是個控制狂老女人!】
老女人?我才二十五歲!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不讓我去找我的女神!我的女神就住在隔壁那棟樓,每天晚上我都能感受到她溫柔的氣息,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兩腳獸。
可這個老女人,就是把我關在這個破箱子裡,斷絕了我追求曠世絕戀的可能!
今天,這一口,就是我反抗暴政的第一槍!】
底下已經蓋起了高樓。
【黑曼巴不懂愛】:兄弟牛啊!我也想咬我家那個,天天給我喂凍幹,當我是貓呢?
【玉米片真好吃】:羨慕了,我家的兩腳獸天天捏我臉,還給我織毛衣,蛇的尊嚴何在!
【我是小青不是許仙的那個】:冷靜點兄弟,咬人是不對的,萬一她把你燉了怎麼辦?
【江南第一俊蛇】回復【我是小青不是許仙的那個】:怕什麼!她要是敢,我就……我就……我就去女神那裡告狀!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
好啊,你可真行。
不僅會咬人,還會上網,發帖,和暗戀!
不過……女神在隔壁樓?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了上來。
隔壁樓,住著我的親妹妹。
不會吧……
我強忍著怒火,在帖子裡注冊了一個賬號,ID就叫【專治各種不服】,然後衝到那個【江南第一俊蛇】的帖子下面,敲下了一行字:
【你說的女神,是不是叫林夏?】
三秒後,對方回復了,語氣激動得像是中了頭彩。
【江南第一俊蛇】: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是女神的愛慕者?拔劍吧!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道:【我是她姐。還有,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蛇,看見蛇能當場昏過去的那種。】
整個帖子瞬間安靜了。
過了足足五分鍾,【江南第一俊蛇】才發來一條帶著哭腔的回復:
【你……你騙蛇!
我不信!女神那麼溫柔,怎麼會怕我這麼英俊的蛇!】
我冷笑一聲,放下手機,走到玻璃箱前。
翠羽正焦躁地在箱子裡遊來遊去,看到我,立刻挺直了身子,一副“我沒錯,我很高貴”的欠揍模樣。
“走,”我打開箱子,一把將它撈了出來,無視它僵硬的身體,冷冷地說,“我帶你去見你的女神,讓你S個明白。”
第二章
我用一個透氣的寵物盒裝著翠羽,氣勢洶洶地S到了林夏家門口。
林夏開門的時候還敷著面膜,看到我一臉S氣的樣子,嚇了一跳。
“姐,你幹嘛?跟人吵架了?”
“差不多。”我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裡的盒子,
“給你看個寶貝。”
“什麼寶貝神神秘秘的……”林夏好奇地湊過來。
我猛地打開盒蓋,將翠羽的頭露了出來。
下一秒,我妹發出了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啊――蛇!蛇啊!!!”
她“嗷”的一聲就蹦到了沙發上,面膜都嚇歪了,指著我手裡的翠羽,聲音抖得像篩糠:“姐!你瘋了!快把這東西拿走!快點!”
盒子裡的翠羽,徹底石化了。
它呆呆地看著沙發上那個花容失色、幾乎要昏厥過去的林夏,小小的蛇眼裡,充滿了大大的震撼和幻滅。
這就是它心心念念的……溫柔的……女神?
我殘忍地把盒子又往林夏面前遞了遞,冷笑道:“翠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的曠世絕戀。”
林夏快哭了,抄起一個抱枕就朝我砸過來:“林晚!你是不是想謀S我繼承我的花唄!趕緊滾!不然我報警了!”
看著我妹那副快要英勇就義的表情,我心滿意足地蓋上盒蓋。
“行了,目的達到。”我轉身就走,留下林夏在客廳裡驚魂未定。
回家的路上,盒子裡的翠羽一動不動,仿佛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蛇。
我把它扔回玻璃箱,它就那麼癱在角落,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我登上賬號,果然,【江南第一俊蛇】的帖子更新了。
主樓被他自己編輯了,隻有一行字:【這個世界,
終究是錯付了。】
底下的回復一片“摸摸頭”、“兄弟不哭”、“兩腳獸的感情不值得”之類的安慰。
我幸災樂禍地刷新著,突然,一個黑色的頭像,ID為【玄影】的用戶,在帖子下面冷冷地回復了一句。
【廢物。】
這兩個字,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王霸之氣。
【江南第一俊蛇】瞬間被點燃了,立刻回懟:你懂什麼!你這種沒有感情的冷血蛇!你根本不懂愛!
【玄影】:連自己的主人都搞不定,還談什麼女神。
【江南第一俊蛇】:你!你又是哪根蔥!有本事報上名來!
玄影沒有再回復。
我好奇地點進他的主頁,發現他注冊了很久,但幾乎沒發過什麼帖子,
隻在一些求助帖下面,偶爾會給出一些言簡意赅、堪稱“蛇界霸總”的建議。
比如有個帖子問:我的兩腳獸總是不給我買最貴的加熱石怎麼辦?
玄影的回復是:“自己掙錢買。”
另一個帖子問:如何才能讓兩腳獸明白,我隻想吃神戶牛肉?
玄影的回復是:“化形,然後收購她的公司。”
……這蛇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我正看得起勁,突然發現玄影的主頁顯示,他的IP地址……竟然和我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在同一個區。
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第三章
經歷了“女神幻滅”事件後,
翠羽消沉了好幾天,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我雖然嘴上嘲笑它,但還是有點心軟,特意買了最新鮮的乳鼠喂它。
它隻是高冷地瞥了一眼,把頭扭到一邊。
行,還挺有骨氣。
這天我下班回家,發現房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我心裡一緊,難道是遭賊了?
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頭進去,客廳裡一片昏暗,窗簾拉著,靜得可怕。
我換了鞋,躡手躡腳地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是先抄起門口的掃把,還是直接喊救命。
就在這時,我電腦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了起來。
光線映出一個盤踞在我電競椅上的巨大輪廓。
那是一條……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蛇。
通體漆黑,
鱗片在屏幕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比我的大腿還粗。
它巨大的身軀盤繞著,一顆碩大的蛇頭正對著我的電腦,尾巴尖……竟然還在有節奏地敲擊著鍵盤。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條大黑蛇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緩緩地轉過頭來。
一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猶如兩盞燃燒的鬼火。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站住。”
一個低沉、冷冽,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這個聲音……不是我們公司那位以冷酷無情著稱的總裁,陸淵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他被這條蛇吃了?
!
“轉過來。”那個聲音命令道。
我機械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心髒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那條大黑蛇,不知何時已經從椅子上下來了,巨大的身體盤踞在客廳中央,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我。
而那個聲音,確實是從它所在的方向傳來的。
我看到我的電腦屏幕上,還亮著蛇壇的頁面。
正是翠羽那個悲傷的帖子。
而在帖子的最下方,一個ID為玄影的用戶,剛剛用尾巴尖,敲下了一行新的回復。
【我說了,廢物。】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條大得離譜的黑蛇,又想起那個IP地址,一個荒謬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中了我的大腦。
“陸……陸總?
”我試探著,用蚊子般的聲音叫了一聲。
大黑蛇金色的豎瞳,似乎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下一秒,讓我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黑色的巨蛇周身湧起一陣濃鬱的黑霧,霧氣散去,一個身穿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冷峻的男人,正站在我面前。
正是我的頂頭上司,陸淵。
他金色的眼瞳還沒完全褪去屬於蛇類的豎直形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薄唇輕啟,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遲鈍。”
第四章
我,一個平凡的社畜,此刻正面臨著職業生涯和世界觀的雙重崩塌。
我的老板,那個在公司裡說一不二,讓所有員工聞風喪膽的冷面閻王陸淵,現在就坐在我家沙發上。
而就在五分鍾前,他還是一條能把我生吞活剝的大黑蛇。
“所以……”我端著一杯水,手抖得像是帕金森,“你……真的是蛇?”
陸淵優雅地疊著雙腿,金色的瞳眸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樣子,但那股壓迫感絲毫未減。
他接過水杯,嗯了一聲。
“那你怎麼會……”
“你小時候,在郊外的溪邊,救過一條受傷的小黑蛇。”他打斷我,聲音低沉。
我愣住了。
記憶的閘門被打開。
那好像是小學時候的事了,我跟著爸媽去郊遊,在溪邊發現一條被石頭砸傷的黑色小蛇,
奄奄一息。
我當時膽子大,偷偷用手帕把它包起來,帶回家,養在鞋盒裡,給它取名叫小玄。
我養了它一個月,天天給它喂雞蛋黃,直到它傷好,我又把它放回了山裡。
“小玄?”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陸淵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看來你還沒蠢到家。”
我的世界觀,徹底碎成了二維碼。
“那你……”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自己,“你來我家幹什麼?還上我的號,不是,上我的電腦,去罵我的蛇?”
“糾正一下,”陸淵淡淡地說,“那是我的電腦。你現在用的這臺,
是我匿名送的年會特等獎。還有,我不是在罵它,我是在陳述事實。”
我:“……”
好家伙,我兢得的年會大獎,原來是老板的“愛心投喂”。
“至於我為什麼來這裡,”他放下水杯,金色的眼眸鎖住我,“因為我的所有物,被一隻不入流的綠蛇弄傷了。”
他指的是我手背上那兩個小小的牙印。
我心頭一跳,沒來由地一陣臉熱。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一陣異響。
我和陸淵同時轉頭看去。
翠羽的玻璃箱裡,正冒著一股淡淡的綠光。
“這是……要化形了?
”陸淵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我緊張地站起來,隻見那綠光越來越盛,玻璃箱開始劇烈晃動。
“砰”的一聲,玻璃箱的蓋子被一股力量衝開,一道綠色的身影從裡面跳了出來。
光芒散去,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赤著腳站在地板上。
他有一頭海藻般張揚的綠色短發,五官精致,但眼神裡充滿了叛逆和不馴。
他身上……什麼都沒穿。
我下意識地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偷看。
少年顯然也沒搞清楚狀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又抬頭看到了我,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發上的陸淵身上。
“是你!”翠羽,不,現在是翠羽少年了,
他指著陸淵,滿眼敵意,“就是你在網上罵我!”
陸淵緩緩站起身,身高一米九的他,瞬間形成了一種絕對的壓制。
“是我。”他語氣平淡,仿佛在看一隻蝼蟻。
“你這個卑鄙的偷窺者!你憑什麼住在我家!”翠羽炸毛了,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張開雙臂攔在我面前,“這是我的兩腳獸,我的地盤!你給我滾出去!”
陸淵聞言,突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和翠羽同時打了個寒顫。
“你的?”他走上前,伸手,像拎小雞一樣,拎住了翠羽的後頸。
然後,他轉向我,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布道:
“從今天起,
我住在這裡。”
第五章
翠羽的化形,讓這個本就不大的公寓,瞬間變成了戰場。
他像個精力旺盛的叛逆期少年,處處和陸淵作對。
陸淵用我的杯子喝水,他會一把搶過去,咕咚咕咚喝完,然後挑釁地看著陸淵。
陸淵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他會故意把遙控器藏起來,然後把頻道調到少兒動畫。
而我,就夾在這兩條蛇精的中間,頭都大了。
“林晚!他搶我最後一塊雞翅!”翠羽指著陸淵,氣鼓鼓地告狀。
陸淵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淡淡道:“物競天擇。”
“林晚!他把我的遊戲機存檔給刪了!”
陸淵頭也不抬地翻著文件:“浪費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