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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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省城開鋼鐵廠的親生父親找回家後。


 


第二天的認親宴上,我那親大哥突然當著眾人的面,一把提起領子怒罵畜生。


 


我那養妹則躲在他身後,露出胳膊上青紫相交的掐痕,捂臉痛哭:


 


「二哥,昨晚上你對我做的那件事兒,大哥已經知道了。


 


「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歸根結底我是你妹妹,你不該一時衝動對我做出這種事兒。


 


「你和大哥畢竟是親兄弟,我不願意看到你們為了我傷害兄弟感情。


 


「所以,你還是承認吧。」


 


不是。


 


雖然我皮膚黝黑,還是個光頭。


 


但我是真千金啊!


 


1


 


不是,承認什麼?


 


面前林薇薇的眼淚正大顆大顆地往下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可我卻是腦袋發蒙。


 


我咋了?


 


我一時衝動對她做啥了?


 


我這不過才回家第二天,咋就成畜生了!


 


感受到眾人看向我的眼神逐漸變得奇怪,我立刻對著她開口問道:


 


「什麼事兒?你在說什麼?」


 


「還裝傻!」


 


一直揪著我領子的林俊生冷笑,一改昨日初次見面時對我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樣,聲音提高八度。


 


「你昨晚是不是進了薇薇房間?」


 


我愣了下,不明所以地點頭道:


 


「是,我進了。」


 


「那咋了?」


 


那我回家第一晚,作為妹妹的林薇薇主動敲我房門,說想和我這個剛回來的二哥聊聊天,熟悉熟悉。


 


我人生地不熟的,有人示好,自然去了。


 


那村裡隔壁二嬸家從省城回來的兒子說的還真對嘿。


 


這城裡人說話就是愛打啞謎。


 


見我一副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懵懂模樣,林俊生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


 


「你承認就好。」


 


下一秒,還沒等我繼續開口問他這是在打什麼啞謎,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林俊生抡圓了胳膊,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全場哗然。


 


林俊生松開我,轉向賓客,義正言辭:


 


「大家都聽見了!這個畜生自己承認了!他昨晚說他進了薇薇的房間!」


 


「這個畜生回家的第一晚,就跑到了自己養妹的房間,侵犯了自己的養妹!」


 


「轟——」


 


整個宴客廳炸開了鍋。


 


「我的天哪……」


 


「剛回來就幹這種事?


 


「這哪兒是找回來個兒子,分明是找回了個流氓!」


 


……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捂著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此刻那些穿著體面的男男女女,此刻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俊生,你不要亂說!」


 


我親媽幾乎是臉色煞白地站起來。


 


我爸林國棟也鐵青著臉:


 


「這種事是能在外人面前胡說的嗎!」


 


「我沒有胡說!」


 


林俊生紅著眼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今早親眼看見薇薇在房間裡哭!」


 


「要不是我逼問,這傻丫頭還打算把委屈往肚子裡咽!」


 


「哥!你別說了……」


 


林薇薇適時地哭出聲,

她抬起臉,淚眼婆娑地看著父母。


 


「我,我也沒有想到二哥會是這樣的人。」


 


「他昨晚忽然來我房間,說想和我聯絡感情。」


 


「可,可他知道我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之後,就,就企圖強迫我!」


 


她掀開自己的領子,露出脖子上上更多的一些不堪入目的紅痕。


 


那些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我反抗,他就掐我,還威脅我……說要是我不從,他就讓爸媽把我趕出去。」


 


林薇薇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我一個女孩子,我能怎麼辦!」


 


我媽看著那些傷痕,眼睛瞬間紅了。


 


我回來前大概是聽說過林家的一些事兒,這些年他們幾乎是把這個從小收養的養女當做親生女兒看待。


 


此刻看見林薇薇身上的那些痕跡,

猛然喪失理智,衝到我面前,揚起手又一巴掌。


 


「畜生!」


 


她聲音顫抖。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我和你爸說什麼都不會接你回家!」


 


我被打得踉跄兩步,腦子裡終於轉過彎來了。


 


哦!


 


搞了半天是誣陷!


 


赤裸裸的誣陷!


 


「他們撒謊!」我嘶啞著嗓子喊,「我根本不可能強迫她!」


 


不是!


 


他們誣陷什麼不好,哪怕誣陷我揍她呢!


 


誣陷我強迫她,這……真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可面對我此刻略顯蒼白的解釋,林俊生嗤笑:


 


「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我要狡辯的可多了!


 


「我當然有證據!

」我咬牙。


 


「因為我根本不可能侵犯她——」


 


我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厭惡的目光中,一字一頓:


 


「我是女的!」


 


最後一個字我幾乎都快破音了。


 


空氣凝固了。


 


整整五秒鍾,宴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然後,林俊生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你說你是女的?誰信啊!」


 


他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人高馬大,皮膚又糙又黑,長得比我一個男人都像男的!」


 


「你這個畜生,為了撒謊連性別都可以胡亂編!」


 


賓客們也反應過來,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大了。


 


「當我們都是瞎子嗎?哪有女孩剃光頭的?」


 


「就是,

你看他那骨架,那身板,比男人還壯實!」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這還不趕緊報警,把這個強J犯抓起來!」


 


……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目光,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


 


光頭怎麼了?


 


我來省城前一天,村裡二狗子家崽子放炮仗,把我家柴房點著了。


 


火勢太大,燒到了主屋。


 


我種完地回來,看見房子著火,想都沒想就衝進去救火。


 


結果頭發燒掉大半,隻能剃光。


 


至於這身板?


 


我一個鄉下人,六歲下地,十歲扛鋤頭,十四歲就能一個人犁兩畝地。


 


風吹日曬十幾年,我不黑不壯,難不成還白白嫩嫩跟林薇薇似的?


 


「不是,我真是——」


 


「夠了!


 


話還沒說完,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我爸終於開口打斷了我的解釋,聲音疲憊。


 


「這件事到此為止。」


 


「家醜不可外揚,都散了。」


 


「爸!」


 


林俊生不依不饒。


 


「這種事怎麼能算了?他這是犯罪!應該送去公安局!」


 


「我說,算了。」我爸加重語氣。


 


但林俊生顯然不打算罷休。


 


他轉向賓客,煽動道: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評評理!」


 


「這種敗類,如果不受到懲罰,以後還會禍害更多人!」


 


說罷,他轉身滿臉心疼地拍了拍林薇薇的肩膀。


 


「薇薇你放心,有大哥在,大哥絕對會讓這個傷害了你的畜生付出代價!」


 


林薇薇撲在他懷裡,感動地點了點頭。


 


幾個和林俊生交好的年輕人跟著起哄:


 


「對!送公安局!」


 


「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場面再次失控。


 


我看著林俊生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毀我名譽。


 


他是要徹底毀了我,怕是為了把我趕出家門。


 


既然如此,正好我跟這群說不清楚的家伙糾纏也累了。


 


「行啊。」


 


我翻了個白眼,破罐子破摔地說。


 


「那就報警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迎著林俊生錯愕的目光,好笑道:


 


「這麼震驚做什麼?」


 


「我說,報警。」


 


「讓警察來查,

看我到底有沒有侵犯林薇薇。」


 


林俊生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你以為我不敢?」


 


「請便。」


 


我扯了扯嘴角。


 


「不過我得提醒你,報假警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誰報假警了!」


 


林薇薇尖叫起來,「就是你欺負我!」


 


「是不是,等去了警局再說。」


 


我看向我爸。


 


「爸,直接開車送我去警局吧。」


 


「這事兒不查清楚,我在這個家也待不下去。」


 


我爸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點頭:「好。」


 


我現在倒是有點期待這件事兒後續的發展了。


 


2


 


我爸開車將我們一家子人帶到了警局。


 


林俊生似乎是怕我跑,

等我一下車就跟押犯人一樣把我押進了警察局。


 


剛進去就開始大喊,聲音大得整個接待廳都能聽見:


 


「警察同志!我們要報案!有人強J!」


 


正值八十年代後期,那個時候強J、猥褻可都是犯了事兒後得登報紙讓無數人唾棄的重罪。


 


林俊生的一嗓子,幾乎是立刻引起整個警局的注意。


 


警局的那些警察立刻眉頭一皺,全都圍了上來:


 


「強J?怎麼回事?受害人是誰?詳細說說。」


 


「是我妹妹!」


 


林俊生一把將林薇薇拉過來,指著我。


 


「她昨晚被這個畜生給侵犯了!」


 


為首的那位老警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林薇薇,表情嚴肅起來:


 


「受害者多大了?」


 


「十八。


 


林俊生搶答。


 


「嫌疑人呢?」


 


「也是十八!」


 


對方上下掃了我一眼,神情嚴肅地拿出記錄本:


 


「具體什麼情況?在哪裡發生的?」


 


「在我家!」


 


「昨晚十一點左右,這個人闖進我妹妹房間,對她實施了侵犯!」


 


林俊生說得斬釘截鐵。


 


「我今早發現妹妹不對勁,逼問之下她才說出來。」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嚴懲這個敗類!」


 


「你有什麼證據?」王民警問。


 


「證據?」林俊生一愣,隨即扯過林薇薇的袖子。


 


「這就是證據!她手臂上的傷!還有她可以作證!」


 


那名老民警看向林薇薇:「小姑娘,你說說,昨晚發生了什麼?」


 


林薇薇抽噎著,

斷斷續續地重復了宴會上那套說辭——我如何闖入她房間,如何威脅她,如何對她動手動腳。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對方記錄完畢,眉頭緊緊皺起,轉向我語氣格外嚴厲,顯然是已經將我當做了強J犯:


 


「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則是自始至終表情平靜。


 


「警察同志,我自首。」


 


對方怔了怔:「自首?你承認你犯罪了?」


 


「承認。」


 


我點頭。


 


「他們說我侵犯了我養妹,我認。」


 


「你——」


 


老民警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並且這般風輕雲淡,語氣更嚴肅了幾分。


 


「你知道你承認的是什麼罪嗎?」


 


「強J罪,

情節嚴重可以判無期甚至S刑!」


 


「知道。」


 


我依然平靜。


 


「所以請警察同志依法處理。」


 


「好,既然你認罪,那就按程序走。小劉!」老警察喊來一個年輕警察。


 


「帶受害者和嫌疑人去做檢查,取證。」


 


似乎沒料想到還有這一步,林薇薇臉色白了白。


 


「不是,他都已經認罪了,還要我去做什麼檢查?」


 


林俊生也慌了。


 


「就是警察同志,他都已經認罪了,你們就直接把他關起來不就行了嗎?」


 


「檢查就沒必要了吧!」


 


「什麼叫做沒必要!」


 


前來領林薇薇去做檢查的是位女警,此刻正眉頭緊皺瞪著林俊生。


 


「強J可不是普通犯罪,我們需要給受害者進行詳細的傷情鑑定,

查清楚她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以方便後續對罪犯做出具體的刑罰。」


 


說罷,她又扭過頭換上一副安撫的神情,對著林薇薇道:


 


「來吧,跟我進去吧。」


 


「別害怕,我們會讓罪犯付出他應有的代價的。」


 


可林薇薇哪裡敢去。


 


她求救一般看向林俊生,可對方卻錯開了視線。


 


我猜她和林俊生要是知道還會有這一流程,估摸著就不會用這種理由來陷害我了。


 


見林俊生不理她,林薇薇隻能硬著頭皮跟著那位女警走進去。


 


而我則是跟著那位老警察走進了審訊室。


 


我媽一直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哭,我爸則是從進警局的那一刻起,就沉默著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猜兩人現在應該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一定要接我回家。


 


我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對我這對親生父母說不出是怎樣的感受。


 


畢竟剛回家不過一天。


 


隻是現在,我倒是對我這位好大哥比較好奇。


 


我倒是要看看,這接下來林俊生要怎麼給這場好戲收場。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林薇薇先出來了。


 


她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得發白,眼神躲閃。


 


「怎麼樣?」


 


見狀林俊生立刻迎了上去


 


林薇薇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又過了五分鍾,那名原先將我帶進去的老警察黑著臉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那名同樣臉色不好的女警察。


 


「可以走了。」


 


那名老警察語氣硬邦邦的。


 


林俊生愣住:「走?去哪兒?不是要拘留他嗎?」


 


「拘留誰?」


 


老民警瞪了他一眼。


 


「她就不是強J犯,我拘留她做什麼!」


 


「我們檢查過林小姐的身體,並沒有在她身上檢查出任何被侵犯過的痕跡。」


 


「按理說,如果是被侵犯後 24 小時之內,痕跡都不會很快消失的。」


 


女警察立刻補上,表情不算好,卻依舊耐著性子同幾人解釋道。


 


見狀,林俊生瞬間慌了。


 


「不可能!那或許是沒有做到最後,但他還是碰了我妹妹啊!」


 


「多少也能判個流氓罪啊,你們不可以就這麼把這個畜生給放了——」


 


「你們一家是不是腦子有病?」


 


見林俊生依舊不依不饒,老警察徹底沒耐心了。


 


「什麼?」林俊生懵了。


 


「連自己家孩子的性別都搞不清楚嗎?」


 


「女孩兒能侵犯女孩兒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基本的生理常識都沒有?還是覺得我們警察闲得慌,來報假警玩?」


 


瞬間,幾乎是S一般的寂靜。


 


我站在一旁,朝著看向我的幾人攤了攤手,表示無辜。


 


我爸看了看老警察,又看了看我手裡的煙,驚得掉在了地上。


 


林俊生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一句:


 


「她,她是女孩兒?」


 


「不可能吧!你們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弄錯什麼?」


 


老民警不耐煩地揮揮手,顯然已經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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