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香樓的頭牌卻挺著大肚子攔住了他的馬車。
「探花郎,您不記得那晚紅帳之恩了嗎?」
「奴家懷的可是您的骨肉啊!」
圍觀百姓指指點點,罵弟弟是衣冠禽獸。
前世,弟弟臉皮薄,為了平息事端,隻能忍辱納了她。
結果從此仕途盡毀,鬱鬱不得志,不到三十便嘔血而亡。
而那花魁帶著孩子霸佔了家產,轉頭就迎了真正的孩子爹進門。
S後我才知,那晚弟弟醉得人事不省,根本什麼都沒做!
重活一世,我推開驚慌失措的弟弟。
走到那花魁面前,笑得溫婉:「紅帳之恩?」
「我記得那晚,鎮國公府的小侯爺,似乎也在你房裡過夜?」
1
「姐姐,
我……我真的沒有……」
江淮面白如紙,手足無措地站在馬車旁,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百姓,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自幼讀聖賢書,也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我坐在車內,透過掀開的簾子,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柔娘。
她一身素白衣裳,特意沒戴那些金銀珠翠,隻用一根木簪挽發,未語淚先流,一隻手還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男人負心。
上一世,我也被她這副姿態給騙了。
那時我覺得江淮喝醉了酒,犯下錯事也是有的。
為了保住尚書府的名聲,為了不讓御史臺參一本,我逼著江淮認了這筆爛賬。
結果呢?
引狼入室,家破人亡。
那孩子根本不是江淮的,而是鎮國公府那位出了名愛玩弄女人的小侯爺趙辰的。
柔娘嫌貧愛富,卻又怕趙辰不認賬,便找了江淮這個剛中探花、前途無量又好拿捏的老實人接盤。
江淮的一生被這兩個賤人毀得幹幹淨淨。
想到弟弟前世在病榻上嘔血而亡,S不瞑目的樣子,我心中的恨意便如野草般瘋長。
「探花郎,奴家知道您前程似錦,不敢高攀做正妻。」
「隻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給奴家一個容身之所吧!」
柔娘哭得悲切,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斯斯文文的探花郎,竟然是個提上褲子不認賬的主。」
「就是,人家姑娘都懷孕了,怎麼也不能讓人流落街頭啊。
」
「尚書府這種高門大戶,最是虛偽!」
江淮被罵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被那些汙言穢語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看了一眼人群後方,一輛奢華的馬車正停在不遠處看戲。
那車簾半卷,露出一張戲謔得意的臉,正是趙辰。
好啊,都在這兒等著呢!
我理了理衣襟,彎腰走出馬車。
「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厲喝,帶著尚書府嫡長女的威嚴,瞬間震住了嘈雜的人群。
我緩步走到江淮身邊,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重活一世,這次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絕不會讓我弟受半點委屈。
柔娘見我出來,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哀婉:「大小姐,千錯萬錯都是奴家的錯。」
「求您可憐可憐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可憐?
」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柔娘姑娘是醉香樓的頭牌,一夜纏頭資都要上百兩銀子,怎麼會可憐?」
「你說這孩子是我弟弟的,那我倒要問問,是哪一日懷上的?」
柔娘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早就背好了詞:「是上個月初三,瓊林宴放榜前夜,探花郎在醉香樓喝醉了……」
「哦,上個月初三。」
我不緊不慢地重復了一遍,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射向那輛奢華馬車。
「我若是沒記錯,上個月初三那晚……」
「鎮國公府的小侯爺趙辰,似乎也在你房裡過夜吧?」
2
此言一出,全場哗然,柔娘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
我一個深閨女子,竟然會對青樓裡的勾當知道得這麼清楚。
「大小姐,您……您莫要含血噴人。」
柔娘慌亂地擦著眼淚,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那晚隻有探花郎一人……」
「隻有一人?」
我冷笑一聲,逼近一步:「那晚趙小侯爺為了爭你的頭牌,在醉香樓豪擲千金,還打傷了禮部侍郎家的公子,鬧得京兆尹都出動了。」
「這事兒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柔娘姑娘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覺得我們尚書府的人都是聾子瞎子?」
周圍的百姓雖然容易被帶節奏,但也不是傻子。
經我這一提醒,立馬有人想起來了。
「對對對,那晚確實鬧得挺大,聽說趙小侯爺把整個醉香樓都包了。」
「那如果小侯爺在,
這探花郎怎麼還能……」
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柔娘見勢不妙,立刻轉換策略。
她撲通一聲給我磕了個頭,額頭都磕紅了。
「大小姐,奴家身份低微,不敢攀扯權貴。」
「那晚……那晚雖然小侯爺也在,但後來探花郎來了,小侯爺就走了,這孩子,千真萬確是探花郎的啊!」
好一張利嘴,這是非得要把屎盆子硬扣在江淮頭上了。
江淮氣得滿臉漲紅:「你胡說,那晚我雖然醉了,但我醒來時衣衫完整,且隻有小廝在側,根本就沒有……沒有那個……」
「男人喝醉了,哪裡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柔娘哭得更兇了,
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探花郎,您不能為了推卸責任,就往奴家身上潑髒水啊!」
「奴家雖然是風塵女子,可這肚子裡是一條人命啊!」
人群中又開始有了同情的聲音:「是啊,這姑娘也不容易。」
「男人嘛,喝醉了亂性也是有的。」
「反正尚書府家大業大,多養口人怎麼了?」
多養口人?
養個野種,養個禍害,最後還得把全家命搭進去?
我怒極反笑,轉頭拍了拍江淮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這柔娘要把事情鬧大,那我就陪她好好唱這出戲。
我轉身,對著那輛一直看戲的馬車高聲喊道:「趙世子,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出來說兩句了吧?」
「自己的風流債,難道想讓我家老實的弟弟替你背?」
3
那馬車的簾子終於被人徹底掀開。
趙辰一身錦衣華服,搖著折扇走了下來。
臉上掛著那副讓人作嘔的紈绔笑容:「江大小姐這話可就說錯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柔娘身邊,甚至還伸腳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柔娘,動作輕浮至極。
「本世子雖然風流,但從不留種。」
「這醉香樓的姑娘都知道,伺候本世子是要喝避子湯的。」
趙辰斜眼看著江淮,滿眼輕蔑:「倒是江探花,平日裡裝得一本正經,沒想到喝醉了玩得這麼花。」
「既然把人肚子搞大了,那就認了吧,咱們男人嘛,敢作敢當。」
柔娘見趙辰也不幫她,反倒是把鍋甩得更S,心裡雖然怨恨,但也隻能硬著頭皮順著趙辰的話說。
「是啊,探花郎,您就認了吧……」
這兩人一唱一和,
簡直是天衣無縫。
若我是前世那個隻會顧全大局的江寧,恐怕此刻早就為了平息事端妥協了。
可惜,我不是。
我看著趙辰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心裡冷笑。
上一世,這兩人就是這麼把江淮逼上絕路的。
「趙世子說笑了。」
我神色未變,反而笑意更深:「既然趙世子說這孩子不是你的,柔娘又非說是我弟弟的。」
「這事兒若是不弄個水落石出,怕是難以服眾。」
趙辰挑眉:「怎麼?江大小姐還想滴血認親不成?」
「這孩子還沒生下來呢。」
「滴血認親就不必了。」
我轉頭看向柔娘,語氣溫柔得有些滲人:「柔娘姑娘,既然你說那晚和我弟弟有了紅帳之恩,那你定然知道,我弟弟身上有什麼特殊的記號吧?
」
柔娘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趙辰。
她那晚壓根就沒碰過江淮,江淮醉S過去後就被小廝接走了,她哪裡知道什麼記號?
趙辰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有這一手。
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給柔娘使了個眼色。
柔娘咬了咬牙,隻能硬編:「探花郎……探花郎胸口有一顆紅痣!」
一般人身上多少都會有點痣,她這是在賭。
「紅痣?」
我笑出了聲:「錯了。」
我猛地拉開江淮的衣領,露出他白皙光潔的胸膛。
「我弟弟胸口幹幹淨淨,半顆痣都沒有!」
柔娘臉色煞白,立刻改口:「那……那就是在背上,奴家記錯了,是在背上。」
「背上?
」
我讓江淮轉過身,讓他當眾解開外袍。
讀書人重名節,江淮羞憤欲S,但在我嚴厲的目光下,還是照做了。
背上同樣光潔如玉。
人群中爆發出哄笑聲:「這女人滿嘴謊話啊。」
「連人家身上有啥都不知道,還敢說是人家孩子?」
「這就是訛人啊!」
柔娘徹底慌了,她沒想到江淮身上竟然真的這麼幹淨,連個胎記疤痕都沒有。
她求救似地看向趙辰,趙辰臉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臉皮厚,折扇一合,冷哼道:「那天晚上黑燈瞎火的,記不清楚也是有的。」
「反正這孩子是在你弟弟醉酒那晚懷上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這是要耍無賴到底了,非得賴上我們家了。
「就是,不管我記沒記住,
反正這孩子就是探花郎的!」
柔娘索性撒潑打滾,「你們尚書府若是不認,我就一頭撞S在這裡。」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探花郎逼S孕婦,一屍兩命!」
4
周圍那些原本已經倒向我們的百姓,一聽這話,又有些猶豫了。
畢竟這年頭,人命關天,若是真逼S了人,江淮這個探花郎的名聲也就徹底臭了。
「大小姐,要不……就算了吧。」
江淮扯了扯我的袖子,眼中滿是懇求:「我名聲受損不要緊,若是真鬧出人命……」
「閉嘴。」
我低聲喝止了他。
心軟,就是遞給敵人捅向自己的刀子。
我看向柔娘,她正用餘光偷偷瞟我,顯然是在賭我不敢把事情做絕。
「想S?」
我走近兩步,蹲下身子,直視著她的眼睛。
「柔娘,你也是風月場裡的老人了,該知道這尚書府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柔娘身子顫抖了一下,但看到一旁虎視眈眈的趙辰,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若是供出趙辰,以鎮國公府的手段,她今晚就會沉屍護城河。
「是……是探花郎的,就是他的。」
柔娘咬S不松口,「若是探花郎不認,奴家現在就撞S?」
作勢就要往旁邊的石獅子上撞,百姓們發出一陣驚呼。
「慢著!」
我高聲喝住她。
柔娘停下動作,以為我妥協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趙辰也在一旁陰陽怪氣:「江大小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趕緊把人領回去得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領回去?當然要領回去。」
「既然柔娘姑娘口口聲聲說這孩子是我們尚書府種下的因,那這個果,我們自然要負責到底。」
江淮臉色慘白:「姐……」
柔娘大喜過望,剛要謝恩,我卻話鋒一轉。
「不過,我弟弟乃是聖上親點的探花,前途無量,斷不能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哪怕是妾也不行。這是辱沒門楣的大罪。」
「但是呢,柔娘姑娘又非要給我弟弟生孩子,還要進我們家的門。」
「這可難辦了。」
我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
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
最後,我的視線定格在角落裡一個正在摳腳的大漢身上。
那是城南有名的乞丐,人稱老賴頭。
這人也是我們尚書府倒夜香的常客,出了名的又髒又臭,還沒娶上媳婦。
「賴頭!」我招了招手。
老賴頭一愣,連忙提著破褲子跑了過來,滿嘴黃牙嘿嘿直笑:「大小姐,您叫小的?」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周圍的人紛紛掩鼻後退,柔娘也嫌惡地往後縮了縮。
我卻笑得更加溫和:「賴頭,你不是一直想討個媳婦嗎?」
賴頭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想啊,做夢都想,可是小的窮,沒人看得上啊。」
「今兒個本小姐做主,送你一個媳婦,如何?」
我指著地上的柔娘,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街道。
「這位柔娘姑娘,既然非說懷了我江家的種,又S活要賴上我們家。那我便成全她。」
「賴頭雖然不是我們江家人,但他是給我們江家倒夜香的,也算是半個家僕。」
「既然柔娘這麼想跟我們江家扯上關系,那就嫁給賴頭吧!」
「隻要你嫁給賴頭,以後也算是進了我們尚書府……倒夜香的隊伍了。」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柔娘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臉上血色盡失。
趙辰也沒想到我會玩這一出,臉色鐵青:「江寧,你瘋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怎麼?不是要負責嗎?不是要進門嗎?我這不是成全她了嗎?」
我轉頭看向柔娘:「柔娘,我最後問你一次,這門親事,你若是敢應,
我立馬讓人擺酒席送入洞房。」
「若是不敢應……」
「那就給我說實話,這肚子裡的野種,到底是誰的?!」
5
賴頭這人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聽話,且好色。
一聽我說要送入洞房,他兩眼冒光,搓著滿是黑泥的手,嘿嘿笑著就往柔娘身上撲。
「媳婦,俺這就帶你回家。」
那一身常年倒夜香燻陶出來的陳年惡臭,哪怕是在露天的大街上,也燻得人幾欲作嘔。
「啊,滾開,你滾開!」
柔娘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黑手,就像看到了地獄裡的惡鬼。
她平日裡伺候的都是達官顯貴,用的都是胭脂水粉,何曾跟這種下九流的髒東西接觸過?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連滾帶爬地往趙辰那邊躲,全然顧不得之前的約定了。
「世子爺,救我,世子爺救我啊!」
「我不嫁給乞丐,我S也不嫁給乞丐。」
趙辰看著撲過來的柔娘,眼中閃過一絲嫌惡,抬腳就想踹開她。
可柔娘為了活命,SS抱住他的大腿,尖叫道:「這孩子是世子爺的,是趙辰的,不是探花郎的。」
「我也沒跟探花郎睡過,那天晚上探花郎醉得跟S豬一樣,什麼都沒幹,我是想讓他接盤才撒謊的。」
「世子爺,您不能不管我啊,這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人群中再次炸開了鍋。
原本那些還對江淮指指點點的百姓,此刻全都閉上了嘴,轉而用一種憤怒和鄙夷的目光看向趙辰和柔娘。
「果然是一對狗男女!」
「我就說探花郎看著也是個正人君子,
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這女人太惡毒了,為了攀高枝,竟然要把老實人往S裡坑啊!」
江淮站在我身後,聽著這遲來的清白,身子晃了晃,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上一世,他背負著這莫須有的罪名,活得像條狗。
這一世,終於可以在陽光下挺直腰杆了。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受不了了?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趙辰被當眾揭穿,那張還算英俊的臉瞬間漲紅。
他一腳狠狠踹在柔娘的心窩上,將她踢出兩米遠。
「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麼?」
「本世子怎麼可能看上你這種千人騎萬人壓的貨色,還敢汙蔑本世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柔娘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身下隱隱滲出血跡。
「趙辰,你好狠的心。」
柔娘披頭散發,狀若瘋癲:「那天晚上你為了助興,還給我喂了藥。你說隻要我有了孩子,就想辦法抬我進門做妾,你現在的承諾都被狗吃了嗎?」
「閉嘴!給本世子撕爛她的嘴。」
趙辰氣急敗壞,指揮著身後的家丁就要上前行兇。
「我看誰敢!」我上前一步,厲聲喝止。
尚書府的侍衛瞬間拔刀,擋在了前面。
兩方人馬對峙,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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