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夫掀開車簾，眼神探究，他窸窸窣窣蹿上來，搜刮我的財物。
我SS把玉佩攥在掌心，他沒強求，摟起包袱匆匆忙忙跑了。
11
耳內傳來歡悅的絲竹曲調。
身側暖烘烘的。
迷迷蒙蒙睜開沉重的眼皮。遠處是一長列車馬，眼前一個大男人、兩小童圍著篝火歡快跳舞。
我蹙起眉。
好詭異。
這是S後的世界嗎？
察覺我偷偷挪移的動作，一大兩小湊近，紛紛低下頭笑著：
「你醒啦？」
我緊緊閉上眼。
我已經S透了。
耳邊嘰嘰喳喳：
「爹爹！娘親醒啦！」
「哥，你鼻子跟娘親好像。」
「妹兒，你眼睛和娘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哇，哇！」
我偷偷睜開縫兒，倆小孩又圍著火堆起舞，像是山野裡不諳世事的精怪。
身形魁梧、容貌豔麗的披發男人，額間珠飾叮啷當啷，彎下身朝我比了個噤聲手勢。
他將我攔腰抱起，放在巨型馬車的軟墊上：
「幫本王個忙。」
「小崽子們吵著要來中原找娘親，都是我撿來的，哪兒給他們找？」
他彎嘴邪笑，眼眸锃亮：
「姑娘和我有緣，是我大恩人，你恰恰跟崽子們眼睛鼻子像得沒法，就給我的崽子演一下母親。」
嗖地，他掀開蓼藍布料蓋著的箱面，珠玉寶器閃瞎我的眼睛：
「不過要演惡毒母親，等崽子們不要你時，你就拿著這些珠寶離開，可好？」
「我叫蒙琊。」
他抱著健碩的手臂，
亮起八顆牙，自信得意。
不知道在得意什麼。
我擺擺手：
「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有目的地，恕不能同路。」
蒙琊歪頭，眨了眨眼：
「姑娘去哪兒？」
我垂下眼：
「百越。」
「那可太順路了！等我歸安觐見完王上，得到賞賜就啟程回百越，我是百越首領。」
他抱住我下車轉圈，我暈頭轉向，幾乎要嘔出來。
蒙琊驚詫地輕輕把我放在軟草上：
「這麼嬌弱？」
「蒙魚、蒙水給你們母上獻食物，快來。」
倆孩子連滾帶爬端著烤兔、香蕉遞過來：
「吃我的。」
「別吃她的，吃我的！」
小精怪們湊上來，眼睛圓溜溜、臉蛋精致可愛，
眼神巴巴望著我。
我心裡柔軟，溫和一笑。
倆小孩眼睛更亮，捂住心髒，望著我。
蒙琊愣在一側，半晌，擠開倆孩子，坐到我身前：
「愛妻莫急，不消五日，我們朝觐完，就能啟程回家。」
我猛地咳嗽，臉頰滾燙：
「嗯、嗯，你別說話了。」
蒙琊撓了撓腦袋，嗓音委屈巴巴：
「哦。」
莫名其妙的一家子，一大兩小都好奇怪，硬生生闖進我的生活，還是百越的首領。
暮色繁星。
星空下，火堆燃起。
一群隨行的百越人手拉手舞蹈著，看起來無憂無慮。
孩子們圍在我身邊，一人舉著杯盞，一人剝著葡萄皮，使勁獻殷勤。
我打量他們的面頰輪廓。
愣了神。
著實有緣，面形像姜無照，眼睛、鼻子像我，若虞兒、歲兒還活著，應當與他們長得是相似的。
可亂世中，連大人都難以活命，更何況不到四歲的稚童。
此時失了心瘋。
萬一呢，他們還活著。
連名字都如此像。
我眼眶發燙：
「你們為什麼叫蒙魚、蒙水？這個名字來由是什麼呀？」
哥哥摸摸下巴：
「父上說，我和妹妹是河神娘娘不想吃吐出來的臭小孩，河裡有魚有水，我們就叫這個了。」
小妹嫌棄：
「分明是父上騙人的，哥哥說他豬腦過載，想不出好名字。」
我噗呲笑出來。
蒙琊扛著一頭山羊走近，眉心緊皺，佯裝兇神惡煞：
「誰說我壞話，
我就把他丟在京城，我自己回家。」
倆小孩捂住嘴，猛烈搖頭。
獵獵火焰升騰。
烤羊肉滋滋冒油，表皮已經酥黃泛焦，用刀鋒敲上去，脆脆的。
我咽了咽口水。
蒙琊還在往火裡堆柴，眼眸清亮：
「再烤焦點兒，香慘了。」
驟然，他歪頭：
「愛妻有沒有忌口的？這倆小祖宗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百越沒見過這麼嬌嫩的崽子。」
我怔了怔，嗓音急促，問道：
「小魚小水不能吃啥。」
蒙琊嗤笑：
「魚！」
「小崽子一吃魚就長疹子，密密麻麻的。」
他敲了敲小魚的腦袋瓜：
「你一口本家也不吃，夠義氣。還不信你是河神娘娘吐出來的？
」
小魚臊眉耷眼：
「信了信了，父上。」
我直直僵住，難以置信地SS盯住小魚，他眼珠滴溜轉，疑惑地愣住。
我抱住小魚，又拉著小水：
「你們就是娘親的孩子，是娘親對不住你們。」
我嗚嗚哭起來，眼淚止也止不住。
我們三人哇哇大哭。
周圍人頻頻側目。
蒙琊把上衣脫了，給我擦眼淚，無奈地坐在一側，憂愁望著我。
他嘴裡嘀咕：
「好像惹禍了。」
烤全羊味道很好。
入夜。
蒙琊敲了敲我的營帳。
「進來。」
他掀起帳簾，欲言又止：
「其實，其實你記得吧，我們約定好，你要當惡毒母親的。
」
我不好意思，剛想解釋。
蒙琊耳垂緋紅：
「你現在這麼可愛，崽子們會舍不得離開你的，你隻是扮演他們的母親，以後總是要離開的...」
我堅定道：
「我不想離開。」
蒙琊猛地抬頭：
「真的？！那太好了。」
我僵住。
他臉頰通紅：
「我是山野間長大，沒有太多彎彎繞繞，我們百越人喜歡誰就直接告訴對方了，我第一眼就喜歡你。」
「用你們中原人的話，叫一見鍾情。」
我疑惑地張大嘴角：
「其實你不用為了孩子們犧牲自己，我可以當做女婢留在孩子身邊照顧他們，我喜歡孩子們。」
蒙琊抱起我轉圈：
「我就喜歡你。
樂意跟你成親，我們百越人一生隻認一個伴侶，不能再娶再嫁的，人人都知道我有孩子，我這一世隻能有你一個愛妻。」
我懵了。
這習俗頗不講理。
12
朝堂上，蒙琊握著我的手，咧嘴笑：
「愛妻與我分別十載，竟是流落中原，小王此行帶愛妻回去，必定有人非議，希望在此求個恩典。」
「其一，請大王封我妻一品诰命夫人，給足她尊貴體面。」
「二是，給我們賜婚，將我與愛妻的婚事昭告天下，阻了旁人的口舌。」
王上眼眸沉寂。
姜無照嗓音顫抖：
「不行。」
我低下頭。不想與他視線接觸。
蒙琊緊緊皺眉。
王上輕咳：
「百越首領肯自降身份歸順我大肇，
甘願當百越之地的藩王，是大肇之幸，隻是蘇榴怎麼會是你的妻子？」
蒙琊沒臉沒皮，樂呵呵拍手，把倆孩子招進來，扒拉小魚小水的臉蛋：
「您看看，這眉毛眼睛鼻子，跟我和蘇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不是我們的孩子誰信啊？」
王上睜大眼，手指緊緊扶住龍椅，幾乎探出身子，瞳孔震動。
姜無照看清倆孩子，愣怔住，他猛地扭頭：
「怎麼會？」
他看出來了。
這就是當年他拋棄的親生孩子。
我掀起眼皮，故意笑得溫柔，挽起蒙琊的手臂：
「幸好小魚小水有好爹爹，才能平安喜樂長到現在。」
他臉頰驟紅：
「我應該的。其實也沒做什麼，隨便養養，他們很頑皮，也沒少挨屁股。」
我側眸，
視線攫住姜無照：
「既入窮巷，就及時掉頭，我在此荒廢了多年，也該和孩子們團聚了。」
我跪在殿堂，稟求王上：
「求您成全我和蒙琊，放我回家團聚。」
殿外宦官吆喝，王後走進。
她冷冷垂眸：
「百越既已歸順，就與大肇親如一家，這是家事，我允了。」
王上默不作聲。
姜無照猛地抬頭：
「可是...」
王上嗓音冷厲：
「好了。各族和睦，是喜事，帝師與蘇氏再無瓜葛，一切以國事為重，帝師最是諒解，不要讓吾為難罷。」
姜無照欲言又止，緊緊攫住手指，小魚小水歡快地拉住我和蒙琊的手，開始蕩秋千。
「父上母上成親，一定要請我！」
「也要請我！
」
蒙琊把小水單手抱起來，放在肩頭：
「那是自然。」
朱牆間，蒙琊緊緊握住我的手，倆小孩跟著後面咯吱咯吱偷笑。
蒙琊側頭，在我耳畔悄聲道：
「我早就找到你了，此番是來勾搭你的，結果娘子自己就先與那廝和離了，我倒是省事。」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望著他。
蒙琊勾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懷裡攬：
「畢竟崽子們想要娘親,我不能隨便給他們塞一個，總要找到真主。」
天光暗沉。
回到客館,書案燈火葳蕤,打在每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婚書上印好朱砂指紋。
蒙琊抱起我旋轉：
「成了！」
小魚小水跳起來：
「娘親娘親娘親，
我們有娘親啦！」
13 蒙琊番外
倆小崽子吵吵嚷嚷要母親，我去哪裡給他們尋？
當初兩霸相爭，我身為首領獨子,帶著三百輕兵偷偷跑去前線偵測敵情。
剛翻過山崖,就看見下面的河道邊支起煮鍋，裡面熬著滾水。
倆肉滾滾的小屁孩脫得光溜溜的,眼看就要被扔進鍋裡。
吃啥不好，吃小孩啊？
我拉滿挽弓,直射士兵腦門,周圍亂起來。
我衝下山崖,一手一個小崽子，夾起就跑。
回到百越,母上問我這誰的孩子？
「我的。」
「你不過十七，都沒議親，哪兒來的孩子？」
我被關進牢裡反思。
數日後,我反思明白了。
這小孩圓滾滾，小臉精致可愛,
我反思啥呀,我隻管帶回來，剩下的交給崽子們就好了。
果不其然。
七後,上上來到監牢。
我：
「這就把他們扔進森林喂虎。」
倆人連忙擺：
「休說造孽的話，孫找娘親呢，你把他們母親一塊帶回來啊。」
我奈望著他們，心底暗喜。
成了。
崽把我上上的歡俘獲了。
五年過去，我終於在大肇境內打聽到蘇榴的消息，情報沒錯的話，想必就是她了。
棘手啊。
怎麼是帝師姜照的正妻？
我的妻怎麼成別的妻了，當真難辦。
肇派兵招安,軍壓境，識時務者為俊傑,百越若戰，如卵擊石，十萬軍隊是打不過七十萬鐵騎的。
歸順是必然之勢。
依著跟隨使去大肇觐見，行藩王冊封之禮,我得把娘子迎回來。
又恐她不願。
萬我沒把孩子養好，她不喜歡孩子，也不喜我呢？
了解她這麼些時,我可歡喜她了。
學了身狐媚之術，我出發了。
本怕她不接受孩子和我，就先與她知會，隻是暫時扮演孩子們的母親,若她不喜歡我們，就給她珠寶器,好聚好散。
沒成想啊，一切這般順利。
她喜歡崽子。
也歡喜我。
婚書寫了，成了成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