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指著縮在椅子上的我。
“我不想要她!生下來我就想掐S她!正好……正好人販子手裡有個男嬰,長得白白淨淨的,說是富貴命。”
“我就……我就把這S丫頭跟你弟弟家的S嬰換了……”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我悲慘一生的源頭。
十一年前,嬸嬸為了固寵,買來了“小寶”,把我這個親生女兒像垃圾一樣扔給了剛剛喪子的叔叔。
養父養母把我不當外人,視如己出。
而我的親生母親,卻視我為洪水猛獸。
“你個敗家娘們!”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腳踹在嬸嬸心窩上。
“你為了個野種,騙了老子十一年!現在還要老子花幾十萬救個野種?!”
“可是文遠!可是小寶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啊!”
嬸嬸抱住大伯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養條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叫了你十一年爸爸的兒子啊!他現在躺在裡面,等著救命啊!”
大伯的動作停滯了。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護士衝了出來。
“誰是家屬?患者休克了!必須馬上進行骨髓移植準備!供體呢?供體在哪裡?
”
嬸嬸猛地轉過頭,SS盯著我。
那眼神讓我不寒而慄。
她從地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歲歲……不,女兒!你是媽的親女兒啊!”
她抓著我滿是凍瘡和血痂的手,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身。
“媽以前不知道……媽要是知道你是親生的,怎麼會那麼對你?都是媽的錯!”
“但是弟弟……小寶他是無辜的啊!他叫了你十一年姐姐,你就救救他吧!”
我看著這張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惡心。
“他不是我弟弟。”
我冷冷地抽出手。
“他是你買來的野種。而且,你剛才還要揚了我爸媽的骨灰。”
“我那是氣話!那是氣話!”
嬸嬸急得去扇自己的嘴巴。
“隻要你肯救小寶,媽什麼都答應你!以後你就是家裡的寶,媽把最好的都給你!”
大伯也走了過來,臉色難看。
“歲歲,既然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就算了。你身體裡流著我們老陳家的血,救小寶一命,也算是給他積德。”
“做完手術,大伯給你買新衣服,送你去最好的學校。”
我看著這對夫妻。
一個為了面子和虛假的親情,願意犧牲親生女兒。
一個為了掩蓋罪行和執念,
要把親生女兒敲骨吸髓。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啊。”
我輕聲說。
“我救。”
嬸嬸和大伯面露喜色。
“但是,”
我話鋒一轉。
“我有條件。”
“我要住最好的單人病房,我要吃最好的飯菜。手術前這幾天,你們必須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我。”
“少一樣,我就不籤同意書。”
“行行行!都依你!”
嬸嬸忙不迭地答應。
6
我被安排進了VIP病房。
這裡有柔軟的床鋪,24小時的熱水,還有護士送來的營養餐。
嬸嬸每天給我端茶倒水,甚至忍著惡心給我清洗腿上潰爛的傷口。
“歲歲,疼不疼?媽輕點。”
她擠出一抹笑,表情僵硬。
我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那個從嬸嬸兜裡要回來的平安扣。
“嬸嬸,不,媽。”
我看著她。
“我記得八歲那年,你說我是掃把星,因為我許願爸爸公司發財,結果第二天公司就破產了。”
嬸嬸的手抖了一下,藥棉戳痛了我的傷口。
“哎喲,那都是以前迷信……那時候不懂事……”
“真的是迷信嗎?
”
我歪著頭。
“可是我記得,每次許願之前,我都隻告訴了你一個人啊。”
空氣瞬間凝固。
嬸嬸的背影僵住了,她慢慢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慌。
“你……你說什麼胡話?小孩子家家的,別亂想。”
我沒有亂想。
八歲那年,爸爸的公司原本經營得好好的。
生日前一天,嬸嬸帶著小寶來我家做客。
我開心地拉著嬸嬸的手。
“嬸嬸,我明天要許願爸爸賺大錢,給我們買大房子!”
嬸嬸當時笑著摸我的頭。
“歲歲真乖。”
當晚,
爸爸放在書房的機密合同就不見了。
第二天,競爭對手提前發布了新產品,爸爸的公司資金鏈斷裂,直接熔斷破產。
九歲那年,弟弟生病住院,其實隻是普通的肺炎。
我去醫院看弟弟,哭著對嬸嬸說。
“嬸嬸,我今晚要許願弟弟永遠陪著我。”
嬸嬸當時遞給我一瓶水。
“喝點水,別哭壞了。”
我也給弟弟喝了一口。
當晚,弟弟突發惡疾,心衰而S。
十歲那年,爸爸媽媽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準備賣掉最後的房子還債。
除夕夜,大伯和嬸嬸來了,說要幫爸爸談延期還款的事。
我高興地對嬸嬸說。
“嬸嬸,我要許願爸爸媽媽長命百歲,
我們要重新開始!”
嬸嬸當時的眼神很奇怪。
一周後,爸爸媽媽在跨年夜上了天臺。
警察說是自S,因為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隻留下了滿地的煙頭和酒瓶。
可是爸爸從來不抽那個牌子的煙。
那個牌子的煙,大伯最愛抽。
所謂的“天煞孤星”,所謂的“反向許願”,根本不是什麼詛咒。
那是我的“親生母親”,利用我的童言無忌,給我設定的一道催命符。
她是我的聽眾,也是我的劊子手。
“媽,你手抖什麼?”
我看著嬸嬸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比如……爸爸跳樓那天,你和大伯在天臺上跟他說什麼了?”
“閉嘴!”
嬸嬸猛地站起來,打翻了藥盤,碘伏灑了一地。
她兇相畢露,再也裝不下去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SS按在枕頭上。
“小畜生,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讓你S個明白!”
她壓低聲音咆哮。
“沒錯!都是我們幹的!你爸那個蠢貨,佔著那麼好的公司不會經營,不如給我們!”
“你弟弟那個病秧子,早S早超生!至於你爸媽……哼,他們不S,那個巨額B險金怎麼到我們手裡?”
“本來留你一條狗命,
是想讓你背這個黑鍋,給小寶擋煞!沒想到你竟然是我的種……真是作孽!”
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我感到窒息。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去做手術吧!等你上了手術臺,多打點麻藥,讓你睡S過去,跟那些短命鬼團聚去!”
我艱難地從枕頭下摸出那塊平安扣,用盡全力砸在她的手腕上。
“啊!”
嬸嬸吃痛松手。
我大口喘息著,舉起手中的平安扣。
那塊劣質的玉石已經被我砸出了一道裂紋。
“你……你敢打我?”
嬸嬸怒不可遏,揚起手就要打。
“你打一下試試?
”
我沙啞著嗓子說。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衝出去,告訴醫生我不捐了?告訴警察你們S人?”
嬸嬸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
小寶還在ICU裡等著我的骨髓。
“好……好……”
嬸嬸咬著牙,放下手。
“你狠。陳歲歲,你狠。等你做完手術,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摔門而去。
我拿起那塊平安扣,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裂紋。
媽媽,爸爸。
我知道你們在看著我。
這一次,歲歲不會再許願了。
歲歲要親手送他們下地獄。
7
手術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我異常配合。
手術前一晚,大伯拿來了一份《骨髓捐獻同意書》和一份《放棄追責聲明》。
“籤了它。”
大伯冷冷地說。
“隻要你籤了,做完手術,我會給你一筆錢,送你走得遠遠的。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看著那份聲明,上面寫著我自願捐獻,且放棄對養父母遺產的所有繼承權。
“我籤。”
我拿起筆,手有些發抖。
“但是大伯,我有最後一個願望。”
我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
“我想在手術前,
見見媒體。我想讓大家知道,我不是掃把星,我是救弟弟的英雄。”
“我想洗白我的名聲,好嗎?”
大伯皺了皺眉。
嬸嬸在旁邊勸道。
“讓她見!正好,要是她敢反悔,媒體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S她!還能給咱們家樹立個好形象。”
大伯點點頭。
“行,明天早上,我叫幾個記者來。”
第二天一早,醫院的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除了大伯找來的幾家媒體,還有我在網上偷偷聯系的網紅博主。
我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輪椅上。
大伯和嬸嬸站在我身後,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
閃光燈不斷閃爍。
記者提問。
“陳歲歲小朋友,聽說你以前被稱為‘天煞孤星’,現在卻願意捐骨髓救弟弟,你是怎麼想的?”
我接過話筒,看了一眼鏡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大伯和嬸嬸。
他們正用警告的眼神盯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因為我想許願。”
我輕聲說。
全場安靜下來。
“我以前許的願望,都很靈驗。”
我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大家都說我是掃把星,許誰誰S。其實不是的。”
嬸嬸的臉色變了,她想要上前搶話筒。
但我沒有給她機會。
“我的願望之所以靈驗,是因為有人幫我實現了。”
我從袖子裡滑出那塊平安扣。
“咔嚓”一聲,我當著所有鏡頭的面,狠狠捏碎了那塊玉。
碎片落地,露出裡面夾層藏著的一張微型內存卡。
這是爸爸留下的東西。
我昨晚用護士姐姐的手機讀過了裡面的內容。
那是爸爸的錄音日記,還有大伯挪用公款、制造偽證的電子賬本。
“這是什麼?”
記者們把鏡頭對準了那張卡。
“這是證據。”
我指著身後的大伯和嬸嬸。
“證據證明,我的爸爸媽媽不是自S,是被他們逼S的!
我弟弟不是病S,是被他們下毒害S的!”
“胡說八道!她在胡說八道!”
大伯瘋了一樣衝上來,想要打我。
“這丫頭瘋了!她是精神病!快關掉攝像機!”
現場一片大亂。
但我早有準備。
角落裡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站了出來――那是爸爸生前最好的律師朋友,劉叔叔。
他手裡拿著一個便攜式擴音器。
“大家請安靜!我是陳文遠先生生前的法律顧問!這張卡裡的內容,我已經備份並報警了!”
劉叔叔按下播放鍵。
擴音器裡傳出爸爸虛弱而憤怒的聲音。
“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公司給你還不夠嗎?為什麼要給浩浩的水裡下藥……那是你的親侄子啊!”
緊接著是大伯陰狠的聲音。
“老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要怪就怪你那個女兒嘴太靈了,正好給我當替罪羊。”
“你也別掙扎了,籤了這份轉讓書,自己跳下去,我就放過歲歲。不然……”
全場哗然。
閃光燈更加瘋狂。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爆炸。
“天哪!這是謀S!”
“畜生啊!連親弟弟一家都不放過!”
嬸嬸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
大伯面如S灰,
想要逃跑,卻被幾個義憤填膺的男記者SS按住。
我坐在輪椅上,長出了一口氣。
“我的最後一個願望。”
我對著鏡頭,輕聲說。
“我許願,S人償命,欠債還錢。惡有惡報,就在今天。”
8
警笛聲響徹了醫院。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大伯還在試圖狡辯,說那是偽造的錄音。
但當警察從他家裡搜出了當年用來下毒的剩餘藥粉,以及被他藏匿的非法賬本時,一切都成了定局。
嬸嬸被帶走的時候,發瘋一樣地喊著。
“小寶!我的小寶還在手術室裡!我要救他!讓我救他!”
警察冷冷地看著她。
“趙麗,
你涉嫌故意S人、詐騙、N待兒童,現在被正式拘捕。至於那個孩子……”
警察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
“醫生說,因為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加上供體拒絕捐獻,孩子已經……沒氣了。”
“不!!!!”
嬸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雙眼翻白,直接昏S過去。
我在劉叔叔的保護下,離開了那個混亂的現場。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抬起手,擋了擋眼睛。
滿手的凍瘡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知道,它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半年後。
大伯陳文遠被判處S刑,立即執行。
嬸嬸趙麗因為有立功表現,被判處S緩。
聽說她在監獄裡瘋了。
她整天抱著一個枕頭,喊著“小寶”,一會兒又對著牆壁磕頭,喊著“歲歲,媽錯了”。
獄友們都嫌她晦氣,沒少欺負她。
那個冬天,特別冷。
但我再也不怕冷了。
劉叔叔收養了我。
他幫我追回了爸爸被奪走的所有遺產,把大伯和嬸嬸名下的非法所得全部拍賣。
他還成立了一個以我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被家庭暴力傷害的孩子。
除夕夜。
我穿著厚厚的紅色羽絨服,圍著劉叔叔給我買的新圍巾,站在新家的陽臺上。
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暖洋洋的。
遠處,煙花再次升起,照亮了整個夜空。
“歲歲,快進來吃餃子!那是你最愛吃的蝦仁餡!”
劉叔叔在屋裡喊我。
“來啦!”
我應了一聲,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夜空。
那裡有兩顆星星,特別亮。
“爸,媽,弟弟。”
我舉起手裡的熱可可,對著天空輕輕碰了一下。
“新年快樂。”
“我現在的願望是――”
我笑了笑,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不需要許願了。
因為未來,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