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情不好,做出來的設計也屢屢出現問題。是她和葉期的鼓勵,才讓我有了今天。
半年後,我的工作室落地。
同一時間,卻聽到顧氏商戰打輸,公司瀕臨倒閉的消息。
新聞播報的那天,全城哗然。
大家都認為強大如顧氏,應該把葉氏打得落花流水才是。
但實際上,葉氏這些年依靠良好的口碑,積累了不少人脈。
顧氏卻因為一貫的囂張跋扈,朽木生了蠹蟲。
表面關系紛紛倒戈,顧易琛還不放手,等顧母接手時,已覆水難收。
有傳言說顧母讓兩人跪了三天三夜。
這我太熟悉了,她十分清楚這些體罰於事無補。
但她就是喜歡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是有權力的、說話是管用的。
當她害怕失去的時候,
尤其如此。
不過我不知道的是,這場事故本因我而起。
那天之後,顧易琛瘋狂找尋我和葉期之間發生的事情。
本來隻是捕風捉影。
但顏思綺不安分,為了讓他S心,又讓媒體編造出我們在一起的假象。
才釀成今日大禍。
跪在地上的三天裡,據說顧易琛隻了喝水,最終虛脫進了醫院。
他好像已經不關心公司的事了。
他執意體罰自己,嘴裡總說什麼要我去看看他。
可是顧家上下沒人找得到我,顧母也不允許他們找我。
顏思綺更是體會了跪著給顧母洗腳的苦,幾度哭昏過去。
實習生妹妹和我討論著這些八卦,很是感慨。
“之前宴賓客,現在樓塌了。”
“小蕊姐,
你說身在豪門,到底怎樣才能生活得好啊?”
她年紀小,完全不知道我以前在顧家的事情。
我笑了笑,隻回了三個字:“守本心。”
是的,守本心,不因為有權就踐踏他人。
不把自己的私欲美化成感情,施舍給明明最在意自己的人。
我想顧易琛是知道的,顧蕊之後再無顧蕊。
他有母親,有妻子。
但再沒人像曾經的我,滿心滿眼隻有他一個人。
7
顧氏倒閉後,除了那棟老房子,什麼也沒留下。
顧易琛帶著他為數不多的存款,幾番打聽。
終於找到了我的工作室。
他進來的時候,我正跟顧客介紹著最新的禮服設計。
完全沒有注意到失去光環、泯然眾人的他。
“小蕊。”
直到身後的人沙啞開口,我才驚詫回頭。
他眼眶很紅,穿著很普通的衛衣。身上的名牌全部褪盡,隻剩一張倉皇又黯然的臉。
我禮貌客氣地略一點頭:“我是譚蕊。顧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這兩個姓好像把他刺傷了一樣,他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找你很久了。看來你過得不錯,剛才那人我認識,花錢手筆挺大的。”
我笑笑,他還是那樣驕傲,喜歡顯擺自己的人脈。
可是那人卻並沒和顧易琛打招呼,想來已然不屑。
“還好。他剛下了三百萬的訂單,這下工作室能過個好年了。”
三百萬,
對以前的顧家不過是小數目。
但現在,估計全家都湊不出它的三分之一。
“小蕊,我……”聽了我的訂單流水,對面的人沉默很久,“我知道我沒臉來找你,但我其實已經看了你一個多月了。”
“這段時間,家裡大變了樣。顏思綺鬧著要離婚,我媽愣是不肯,兩個人拖著我整日打官司。”
“我時常想,如果你還在的話該有多好。如果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儼然不是過去囂張的顧易琛。
然而,我卻並不同情。
我抬眼,輕輕說道:“難道你夾在中間,
就很無辜嗎?”
對面的人猛然一僵,閉了嘴。
這麼多年,我想說這句話很久了。
顧母固然嚴厲,顏思綺也會使手段,然而顧易琛卻是個有判斷能力的成年人。
那些年,當我被顧母懲罰的時候,他選擇了自保。
當我數次被顏思綺挑釁,他同樣選擇了維護表面的愛情。
很多次,我以為他雖然不作為,但終究是站在我這邊的。
事實卻一次又一次將我的幻想擊得粉碎。
“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知道,如果十八歲的時候你家就破了產,我還是會選擇和你廝守終生。”
“你留戀那種被人追捧、受人照顧的感覺,所以你想起了我。顧易琛,你可真讓人惡心。”
聽了我這番話後,
眼前的人再也不能強裝冷靜。
他哭著緊拽我的衣角:“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拿整個顧氏去賭嗎?”
“明知道你和葉期不是真的,但我還是不受控制地想把你搶回來。”
“顧蕊,難道我們互相依賴的那些年隻有你記得,我就沒有心?”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我皺著眉想躲開他的拉扯。
一隻手卻先一步插進來,幫我拂掉了這塊黏人的口香糖。
一年多不見,葉期瘦了,也褪去了許多少年氣。
他的眼神更加鋒利,襯得下颌線愈發緊致,目光冷冷盯著顧易琛的臉。
“行了,別把自己都騙信了。顧氏早就是敗絮其中,急需一場商戰轉移矛盾。”
“你的深情也好,
假意也罷。都不值錢,別再來騷擾她。”
說完,他一揮手,讓保安把顧易琛架出去。
臨走前,那人還在衝我喊著,他一定會離婚,擺脫顧母的桎梏。
但我的眼神卻落在葉期身上。
好像我需要的時候,他總會準時出現。
“幹嘛,想我了?”葉期被我盯得不自在,率先開了口。
“嗯。”
我不按套路出牌,說出了心裡話。
這一年,我們偶爾在線上交談,但因為都很忙,消息總是輪回。
但吃蛋糕的時候,工作室剪彩的時候,還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卻總不自覺地想到他。
葉期沒想到我這麼說,轉過頭狂咳不止,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既然這樣的話,
走吧。今晚的宴會需要帶個女伴,譚小姐可願意嗎?”
我點點頭,去換了一套禮服。
那是葉期的畢業作品,雖然他當時沒有出面,我卻一眼看出是根據我的三維做的。
他的愛,從來藏在切實的行動裡。
我不禁會想,如果當年,我被葉家收養了會怎樣?
或許會十分幸福,但也或許會被寵得囂張跋扈,總之,人生沒有回頭路。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8
被葉氏投資後,工作室的銷售額水漲船高,很快在市裡嶄露頭角。
但葉家仍很低調,一直投身公益。很多人和葉期擦肩而過卻不認識,他像普通人一樣自然。
而我,也很久沒被認出是顧家當年的養女。
聽說顧家的官司仍在打。
顏思綺再不像當年那樣敬老持家,
直指顧母實施家暴和控制。
而顧母卻說兒媳婦多年來抹黑顧氏名聲,對待長輩也刻薄有加。
像一灘爛泥,讓所有相關的人都卷入其內。
顧易琛卻鮮少參與這些,隻是想著辦法找我,給我發著消息。
【小蕊,今天我去買了一隻新兔子。送給你,之後就不會失眠了。】
【哥買了最新款的護手霜。玫瑰味的,之後我幹活,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給我買的領帶,終於還是全被我戴爛了。它們都封在箱子裡,好好的。】
……
一條一條,像一個無人傾聽的瘋子。
葉期每每皺著眉,將被攻陷的新電話卡扔了。然後反手摟住我,語氣委屈。
“我也要領帶。你給我買嘛,給我買嘛!
”
我:“……”
給你做了那麼多套禮服,不說是吧。
可是大家都沒想到,顧家扯不清的一切卻在某天徹底畫了句號。
顧母年事已高,被官司扯到心力交瘁,住了院。
而醫院的監控卻拍到,顏思綺在某個晚上溜進屋內,拔掉了她的呼吸機。
戛然而止了顧家所有的恩怨。
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她們母女兩人圍在桌邊笑鬧,似在眼前。
眾人唏噓討論,曾經風光的顧家怎麼搞成了這樣。
卻隻有我知道,這其實是偶然中的必然。
後來,顧易琛把身上最後一筆二十萬給了我的工作室。
訂做了一套黑色禮服。
即使是用於參加葬禮,
他卻似乎變回了當年貴氣的少爺。隻是,一切已無法回頭。
那天出門的時候,他臉色蒼白,留戀地看了我一眼。
“你剛來我家的那天,我其實特別高興。但礙於我媽,我不敢表現。”
“對不起譚蕊。終究還是互相折磨了這麼多年。”
看著他頹喪的臉,心裡的一潭S水泛起微瀾。
沒想到我才是他們之中的最幸運。
那一年被顧母趕出家門,繼而劃清界限。
親手摘掉那本不屬於我的光環,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事。
領證的那天大概沒看黃歷。
我和葉期去到民政局的時候,正碰上顧易琛和顏思綺辦離婚。
他們並不是自己來的,身後還跟著警察。手續一旦完成,她面臨的是幾十年的牢獄之災。
之前吵著鬧著要離婚的人,現在正跪著求顧易琛救她。
“滾。”
旁邊的人並未看她一眼,兀自籤著面前的文件。顏思綺慌亂地抹了一把眼淚,看到我和葉期走過來。
竟然也不顧什麼尊嚴,匍匐在地,爬到了我們跟前。
“妹妹,葉總,救救我。你們有權有勢,肯定能救我的對不對?”
“譚蕊,我知道錯了。之前是我不對,是我太愛那個狗男人了。隻要你能救我,我為你當牛做馬……”
我和葉期退後了兩步,看著面前瘋癲的女人。
其實她和顧易琛還蠻配的。
她也從來沒愛過任何人。當年顧家勢盛,她拼了命也要伏低做小,
成為顧易琛的女人。
她忌憚一切會搶走顧易琛的人,尤其是我。即使,我並不敢和她爭搶什麼。
然而顧氏倒臺之後,第一個反水的也是她。發現鬥不過顧母後,便發了瘋。
全然的利己主義者。
“權勢不在法律之外。顏思綺,去牢裡求你自己吧。”
說完這句,葉期牽著我走向另一邊登記。
陽光正好灑在大廳中央,一邊結婚一邊離婚,像隔著一條銀河。
女人放聲哭嚎,男人低聲咒罵。我感受到一道絕望的視線,但他終究沒走過來打擾我們的流程。
“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工作人員言笑晏晏地看著我們,滿眼都是祝福。
“是的。”
有一次我問葉期,
他怎麼會對我這麼好?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我的?
他想了想說:“你還記得離開顧家那天嗎?”
記得。
我從車上下來,固執地拉著箱子,抬頭看著臨時落腳處,未來的新生活。
“那是我家的酒店。我站在陽臺上看你,你像隻離開巢穴的小鳥。”
“但縱使失魂落魄,縱使滿身傷痕,你還是做出了選擇。”
原來,一切皆在冥冥之間。
而屬於我們的未來,正在不遠處等著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