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他們兩個的愛。
我應該也能活的很好很好。
7
“許薇，你聽我解釋！”
轉過身的那一刻，路清延注意到了我。
我看著他朝我跑過來，連忙拉開了車門。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路清延攔在了我面前。
一向鎮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別走！”
路清延，你以為我不敢撞嗎。
我都快忘記了。
我從前本來就很混蛋，性子也很任性。
可為了跟他們在一起，我也在磨平自己的稜角。
放在剎車上的腳隱隱有些顫抖。
松開的那一瞬間，我手上的玉镯碎了。
我像是大夢初醒般。
熄了火，大口大口呼吸著。
高二那年暑假，我們一起去爬山。
那座山上有個小廟，據說很靈。
這個镯子也是在那裡求來的，很貴很貴。
他們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錢，湊齊了非得給我買。
說保我平安。
最後求平安符的時候，每個人隻能求一個人的。
他們倆都寫了我的名字。
也許是我太貪心了，我寫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17歲的我虔誠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我希望，你們兩個都平平安安的。”
我緊緊握著方向盤，無力地仰著頭。
不想傷害他們，不可以哭。
“下車，
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聽見了對嗎？我們什麼都沒做。”
“許薇，下車，我給你解釋。”
路清延拍著車窗，滿臉痛苦。
我看了眼旁邊的林臻，她眼底也盈著淚水，一臉歉意。
“薇薇，你先下來好不好？我給你道歉。”
“你想怎樣都行，薇薇，對不起。”
我抿著唇，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
既然知道是錯，為什麼還要做呢。
我踩下油門，疾馳了出去。
手機震動響個不停，兩個人來來回回打著電話。
惹人心煩。
我關了機。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但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留在他們那兒了。
所以我開車去了林臻住的地方。
8
林臻其實最喜歡淡雅的顏色。
可我喜歡明亮的顏色，所以她房間的布景都是亮色系，看起來很有生命力。
卻也跟她極為不搭。
我說過不用完全遷就我，可這人跟個倔驢一樣。
照片牆上是一堆我們的合照，每張照片後面都悉心地寫了小標注。
上面全是林臻記錄的。
“薇薇今天跟我穿的同色系，我們就是心有靈犀。”
“跟薇薇一起畫了一幅畫，畫薇薇的話，我想我閉著眼睛也能畫。”
“薇薇今天給我買了草莓，全部吃光。”
……
除了照片牆，
還有一面牆上是一堆備忘錄。
全是關於我的注意事項。
喜好，口味，習慣，日常安排。
細致到我自己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轉眼望向陽臺的時候，一件顯眼的情趣內衣明晃晃掛在那裡。
林臻沒有談男朋友，這用途顯而易見。
我胸口傳來鈍痛，僵在原地。
直到大門被打開，林臻一個人走了進來。
我突然就笑了，“林臻，你是準備穿著這個跟路清延做嗎？”
我踉跄著走到陽臺，扯下衣服對她比了比。
“林臻，很漂亮。”
林臻聲音有些顫抖，“你別這樣薇薇。”
我捂著臉癱坐在沙發上，“真的，
很漂亮啊。”
“還是說，你們已經做過了。”
“沒有。”
“沒有？那你們上樓幹什麼呢？”我看著林臻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憂傷不自覺就從裡面滲出。
她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啞，“是，我是對他有想法。”
“路清延很優秀……薇薇，我有時候很羨慕你，對不起。”
我看著哽咽的林臻，嘴唇張張合合。
羞辱，不平，憤恨一瞬間劃過我的嗓子眼，我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出聲。
不是的，我不是那麼想的。
我說不出口。
沉默了很久，
我才開口。
“臻臻，你也很優秀，很優秀。”
我收拾著自己的行李，才發現自己的東西是真的多。
但是大部分都是林臻給我準備的。
想了想還是沒帶走，最後我就推個小行李箱站在門口。
“以後，你們的周日想有多長就有多長。”
我朝林臻笑笑，轉身的瞬間，撞入路清延的懷抱。
“許薇，我錯了。”
嗯，態度良好，語氣誠懇。
但是我原諒不了。
那就，打入冷宮吧。
“我知道了，放開我。”
9
回家後，我一瞬間覺得累極了。
情緒堆積在心底難以消化，
那就不要思考了。
我吞了片安眠藥，閉上眼睛等。
等待著屬於我的平靜。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的。
大概是還在做夢，不然為什麼路清延為什麼在我身邊。
熱熱的體溫通過皮膚傳導過來。
我皺了下眉，狠狠踹了腳路清延，立馬翻身坐起來。
路清延疼得輕嘶了聲，一臉無措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道，“路清延，我要報警了。”
路清延沒有再靠近，表現得很乖。
“我想把話說完，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實在不知道，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事實，到底還能有什麼解釋的必要。
我沒出聲，
路清延就自顧自地開了口。
“我有時候覺得，我跟林臻是同一類人，從她身上，我總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一樣的貧窮寒微，卻又一樣的志存高遠。”
“有野心，有拼勁，就連對你，也是一樣的喜歡。”
“許薇，你就像個小太陽，照亮了我們貧瘠的荒野。”
路清延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眼簾，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和她爭了那麼多年，竟然有些疲憊了。”
“因為我們都發現，你不可能隻屬於任何一個人。”
“所以，當一個月前的周日，她約我出去喝咖啡時，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
“我大概知道了，你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但是我們都放棄了，我們什麼都沒做。”
路清延緊抿著唇，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說。
“我知道你的性子，至情至性，你不會原諒我們的，但我還是想說。”
“比起對彼此的欣賞與喜歡，我更愛你，我想，林臻也是這麼想的。”
我縮進了被子裡，細細想著路清延說的話。
他有句話說對了，我不會原諒他們的。
“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下帶走吧，不然後面我還是會扔掉。”
我背對著路清延，沒再開口。
他也沒走，一動不動，輕微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寶寶，原諒我，好不好？”
我閉上眼，任淚水溢出。
路清延，你怎麼又哭了呢。
可是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感情越軌了就是越軌了。
挽救不了的。
10
這兩個人真的很執拗，執拗到我覺得他們簡直不是正常人。
我開始把自己鎖在家裡，但是每天都能收到兩份餐食。
跟很多年前我投喂他們一樣，他們不厭其煩地送來吃的。
精心準備的，直戳我愛好的。
我的味蕾很爭氣，忍下來了。
第十三天，我實在是不忍心再浪費糧食了。
把兩個人從黑名單拉出來。
“再送我搬家，我保證你們找不到我。
”
他們就此消停。
其實很多個夜裡，我靠在窗邊的時候，都能看見樓下的那臺保時捷卡宴，還有另一頭的帕拉梅拉。
我拉上窗簾，拒絕了他們的執著。
這些年陷入兩個人的爭搶中，我把自己繃得太緊。
分開後，我開始恐懼親密關系，也不想出門。
直到業主群裡發來一條消息：
“家裡兩條狗一直打架，不得已送出一隻，誰要？”
我看著照片上兩隻薩摩耶，在群裡立馬舉手。
那個業主艾特我，“就你了，我送貨上門，稍等。”
倒也，不用這麼急吧。
但我還是連忙從地上坐起來，看了眼鏡子中自己憔悴的模樣，洗了把臉，梳好頭發後開門等待著。
沒一會兒，門響了。
我打開門，不知名物體立馬衝了進去。
“這狗怎麼這麼狗啊。”我轉過身，正對上一雙漾著笑意桃花眼，“诶，它就交給你了。”
我“哦”了一聲，小狗正在裡面朝我搖尾巴。
行吧，看在它很可愛的份上。
“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方便聯系，許薇？”
我驚訝地抬眼。
他似有所感，“高考就你搶走了我的第三是吧？”
帥哥一臉不服氣，“我啊，裴衍。”
我茫然地點頭，“好熟悉。”
裴衍嘖聲道，
“能不熟悉嗎？被你的兩個學霸同桌一直碾壓的萬年老三。”
哦，想起來了。
之前去看路清延和林臻的排名的時候，偶爾會掃到第三名。
裴衍撓撓頭發，率性又隨意，還立著根呆毛，“沒想到高考我連老三的位置都沒保住。”
我禮貌笑笑，“對不起咯，就是比你厲害。”
然後迅速關上了門。
小狗屁顛屁顛就跑到我腳邊，蹭來蹭去的。
嗯，小狗比狗主人可愛。
11
有小狗後就不得不出門了。
於是，我也開始試著出去走走了。
有天大半夜，我出門遛狗，就看到熟悉的兩臺車。
我裝作沒看見，冷漠地路過。
走回去的路上，又想起來那些糟心事。
傷心褪去，隻剩下窩火。
好生氣啊，隨地撿起一個石子，朝著旁邊沒人的草叢扔過去。
草叢裡突然傳出巨大響動，“我靠，誰啊？”
砸到人了，我牽著狗上前。
暗暗的燈光下，裴衍那張怒氣衝衝的臉清晰可見。
他咬牙切齒道，“許薇，你接了誰的暗S任務？”
我撇撇嘴，“你怎麼蹲草叢裡？誰知道那裡有人啊。”
裴衍嘆了口氣，“我祖宗今天出來玩，玩具丟了，回去後不吃也不喝。”
於是，我們兩個人舉著手機燈在密密麻麻的草叢中穿梭，一起找玩具。
最後被我的小狗撿到了，
兩個人都累癱了。
“你早說你能找到啊？”裴衍累到連腰都直不起來，那些低枝的地方都是他鑽的。
“小狗又不會說話。”我弱弱吐槽著。
心想，裴衍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謝了，原諒你奪走我的第三了。”
我接過裴衍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水，拽緊狗繩回家。
誰需要他的原諒了。
上樓的時候，路清延倚靠在門邊。
我早就換密碼了，他進不去。
路清延一步一步靠近我，眸底墨色翻湧著，“他是誰？”
我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淡淡道，“關你什麼事，我們分手了。”
路清延往前一步，
拽著我的手，“許薇，我不想分手。”
我一字一句道，“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我是一個情感疏導很慢的人，但這段時間，該捋清的事情我也都捋清了。
“路清延，這段時間我總是想到從前，你們對我愛得太滿了，我總是覺得虧欠你們。”
“我壓力也很大的，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拋棄你們任何一個人。”
“你說你們覺得我不可能屬於你們任何一個人，所以覺得很累，可是我就是我啊，我是屬於我自己的。”
“你們太偏執，想要的東西都要完全得到，可是愛，本來就不是單一的，友情，愛情，都是愛。”
“我突然就不明白了，
這麼多年你們在爭什麼，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陪你們玩這種你爭我搶的遊戲，為什麼我要把自己當一個物品去討論所有權。”
“但是我現在想清楚了，所以你們兩個，我都不要了。”
路清延松開我的手，眼底湧著濃重的哀傷。
他這麼聰明，這麼了解我。
早就知道了，我不可能回頭。
12
生活平淡地繼續著，我的漫畫徹底斷更了。
家裡所有跟路清延和林臻有關的回憶，全部被我清除了。
我，就是隻屬於我自己了。
我仍然抗拒著親密關系，隻是不知不覺間。
多了一個遛狗搭子。
“我覺得很奇怪啊，這倆狗平時見面水火不容的，怎麼一給你養就好了呢。
”
裴衍一個人牽著兩隻狗，有一搭沒一搭跟我聊著天。
他真的超絕松弛感，命令我的事簡直習以為常，“許薇，去給我買根澱粉腸回來，餓了。”
買回來後大少爺又不樂意，“喂我，我牽著狗。”
我收回手，一個人獨吞了兩根澱粉腸，“愛吃不吃。”
裴衍就很幼稚，衝著狗狗喊道，“你看你媽，就是這麼欺負爸爸的。”
“誰是它爸了，能不能別亂說啊。”
裴衍哼了聲，“前半句對你的狗說的，後半句對我的狗說的。”
“還是說，你想給你的狗找個爸爸？”
我沒說話，
慢慢走在裴衍身邊。
他也，不著急我的回答。
有時候，我會去裴衍家玩遊戲。
有款遊戲我之前老跟路清延和林臻一起玩。
但我每次都打不過去，他們就會幫我。
又走到熟悉的關卡了，裴衍一個暴慄扣我頭上，“許薇，你行不行啊？自己來。”
試了好多好多遍，可算打過去了。
裴衍遞給我一個小蛋糕，“這不是行嗎？自己來多好。”
是啊，我自己明明也可以的。
我發現裴衍這人吧，就特別愛說自己來。
他說是在磨煉我，我看著他爆紅的臉，就不相信。
“許小薇，這麼一個絕世大帥哥擱你面前呢，你行不行啊？自己來。”
我戳了戳他的梨渦，沒忍住笑，“你該不會是，不會接吻吧？”
裴衍震驚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羞恥地點了下頭。
我以前說錯了，應該是。
狗和主人，都很可愛。
13
漫畫斷更三年後，我再次上線。
想要開新的坑。
看著被問爆的私信，還是決定發個聲明解釋下。
【抱歉，《十分真》就到表白這裡，珍惜年少的愛意，就讓愛停在最初的時刻吧！】
最新的一條私信裡，有個讀者問：
“請問老師，你找到“十分真”的那個人了嗎？”
我看著身旁熟睡的裴衍，敲下了回答。
“我想，他應該算。”
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後回復道。
“恭喜，薇薇。”
關掉平板的那一刻，腰間的手緩緩收緊。
裴衍剛剛睡醒，嗓音有些沙啞，他眯著眼問我，“在想什麼？”
我眨了眨眼，緩緩道。
“很久之前的畫的漫畫，可以改一次名字，在想，改成什麼呢？”
裴衍坐起身來把我摟在懷裡，“老公幫你想一個。”
“你說。”
裴衍捏了捏我的臉，剛剛還清澈懵懂的眼眸瞬間擠滿了愛欲，“滿意的話，有什麼獎勵嗎？”
我看了眼時間，推了推他，“3點了，裴衍。”
“還早。”
凌晨五點，裴衍抱著我去洗澡。
他故意湊在我耳邊，齒尖輕磨著我的耳垂，“還滿意麼？”
我點點頭，反應過來後氣得臉紅，“你都沒說名字！”
裴衍輕笑著吻我，他說。
“老婆，就改成。”
“別撿他的真心。”
裴衍看著懷裡嬌笑的許薇，心情好到爆。
終於把你娶到手了。
許薇，別撿他的真心。
我的給你，好不好。
許薇，之後隻愛我。
好不好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