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演出第一,他的兄弟第二,連他的小師妹有需要,他都會立刻到場。
而我,永遠排在最後一位。
直到今天,在我的獲獎典禮上。
哪怕經過一周的反復提醒,哪怕我爸媽已經特意從南方坐高鐵來。
男友的座位依然空著。
正想再打個電話,手機突然亮了。
小紅書推送了一條動態,他的小師妹正在宣傳新店開業。
封面視頻裡,男友抱著吉他在臺上駐唱。
他彈奏間抬眸,深情地看向鏡頭,嘴角帶著我熟悉的那抹笑。
評論區最高贊下,他的祝福被置頂:“祝開業大吉,我們小婉儀的店一定會火。”
我平靜地關掉手機,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臺,
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杯。
回到休息室,99+未讀消息在等著我:
“老婆,臨時有演出!婉儀這邊實在走不開!”
“明天我休息,一定陪你好好慶祝,這次真的不會失約!”
我沒回復。
我的明天,也不再需要他的承諾了。
1
程序昌深夜回來時,帶著演出後的疲憊和酒氣。
“念初,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把一盒包裝精致的海鮮禮盒遞過來。
“婉儀店裡的招牌,她特意留給我的,說讓你嘗嘗。”
他語氣隨意,帶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這三年,我收了太多這樣的補償。
一束花,一個小禮物,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然後繼續容忍他一次次的失約。
但這次,我沒有接。
我隻是繼續擦拭著那座獎杯,連眼神都沒給他。
“怎麼了?還在生氣?”
他湊近,帶著酒氣的呼吸撲向我,“不就是個頒獎典禮嘛。你拿了獎,我也替你開心啊。”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保持著平和的語氣。
“我海鮮過敏,上次聚餐進急診你忘了?”
僅有的兩次嚴重過敏,還是他抬著我上的救護車。
這麼快就忘了?
程序昌也反應過來,親昵的舉動立刻停了下來。
以前他演出完回來哄我,送些小東西。
哪怕不合心意,我也都笑著收下了,算是給他臺階下。
現在想想,自己那時真是太好說話。
他坐直身子,想伸手摸一下我的臉:“老婆,是我不好,我下次注意。”
我打了個哈欠,避開了。
程序昌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攥緊。
起身打開衣櫃,我準備洗漱。
背後響起他猶豫的嗓音:“那個,我餓了。”
我沒抬頭:“冰箱裡有速凍水餃。”
手腕被一把扣住,程序昌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你不給我煮點東西?”
以前他總抱怨我做的菜太清淡,不如外面餐館的重口味過癮。
但每次他演出結束回來,
點名要吃我做的飯時,我心裡還是會湧起莫名的歡喜。
程序昌臉色沉了下來:
“我想喝你煲的湯!你不是總說那些預制的東西不健康嗎?”
我腳步一頓,平靜地看著他:
“偶爾吃一次沒事。而且,你不是說自己腸胃很好嗎?”
程序昌被我噎住了。
他做駐唱歌手,日夜顛倒是常態。
熬夜唱歌喝酒應酬,三餐從來不規律,胃能好到哪裡去?
我就想著法子給他調理身體。
如果不是那次臨時去清吧找他,想給他送煲好的養胃湯。
就永遠不會發現,我精心準備的那些湯,大多都進了他那個小師妹溫婉儀的肚子。
那次我真的很生氣,又委屈又難受。
程序昌隻是安靜地看著我發火。
等我情緒平復,才把我拉進懷裡。
“我要真對婉儀有意思,還輪得到你?”
“林念初,你都比我大一歲了,成熟點行不行?不就是點吃的?”
“她身體弱需要補,我一個大男人,吃什麼不是吃?”
程序昌皺起眉,上下審視著我。
突然冷笑一聲:
“就因為我沒去你的頒獎典禮,你還在記仇?”
“行,你生氣我理解。但你突然退群,讓婉儀這個群主多尷尬?”
臨時組成的大群,進進出出本來就很正常。
我退個群,還能讓溫婉儀難堪?
“我沒鬧脾氣,群裡大部分人我都不認識,退了正常。”
我困得不想解釋。
他卻突然變了臉色,擋在臥室門口。
“你退群的時候,婉儀正好在群裡發店鋪優惠。”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她搶了你風頭,讓你不高興了。”
這下我是真的笑出聲了。
原來是擔心他的小師妹被人誤解。
“行,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說明。明天再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砰。
我關上了門。
2
程序昌當然不會做出睡在門外這麼沒面子的事。
回想他上一次妥協,
還是在他參加音樂節演出前。
我陪他練歌到深夜,趴在他租房的沙發上睡著了。
他怕吵醒我,自己蜷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湊合了一宿。
我後來建議他換個大點的房子。
他卻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那可不行,讓你隨時來找我,我還怎麼保持新鮮感?”
如今他搬進了新租的公寓,條件好了許多。
我問起原因,他聳聳肩說:“婉儀有時會過來討論演出的事,原來那地方太亂,她待不習慣。”
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啞口無言。
他自己甚至都沒察覺到,把溫婉儀的感受放在了首位。
程序昌雖然幾天沒聯系我,但他的動態倒是不少。
小紅書和朋友圈上,
能看到他頻繁更新的身影。
他重新活躍在各種演出、音樂沙龍裡,遊刃有餘。
這幾天發的內容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多。
往下翻,刷到了溫婉儀的分享。
照片裡,程序昌穿著黑色襯衫,在咖啡店開業現場和溫婉儀並肩而立。
手裡端著特調咖啡,笑得很開心。
配文:“還是和懂咖啡也懂音樂的人交流最舒服。”
兩人看起來配合默契,分享著我從未參與過的時光。
我隨手點了個贊。
然後約了老板,遞交了辭職信。
老板很意外:“這麼突然?想清楚了?”
他知道,我為了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
從學徒到主廚,每一道菜都是練出來的。
我其實一開始並沒打算留在這座城市。
堅持下來,一方面是因為這家餐廳離程序昌近,另一方面也是我不服輸的性格。
老板一邊看我的辭職信,一邊嘆氣:
“聽說你父母都在南方開餐廳,是他們叫你回去幫忙?”
我笑了笑:“是有點想家了。”
當初不顧家人勸阻,放棄米其林餐廳的offer,為的就是離他近一點。
現在看來,這場孤注一擲,是我賭輸了。
後廚的同事們知道我要走,非要組局給我送行。
我不好拒絕,就答應了飯局。
隻是沒想到會在餐廳門口碰見程序昌和溫婉儀。
好在,他們應該是剛吃完,而我們正要進去。
擦肩而過時,
程序昌眼神輕飄飄地掃過我,轉頭笑著對溫婉儀說:
“走,帶你去試試新開的那家精品咖啡,豆子是埃塞俄比亞空運的。”
溫婉儀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
她靠近程序昌,輕聲說:
“你不怕念初姐又不開心嗎?”
程序昌淡淡一笑:“她管得了?”
聽著他們漸遠的腳步聲,我反倒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省得尷尬。
那晚和同事們聊得還算愉快,散場時已經滿天星辰。
正準備打車回去,一輛熟悉的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程序昌緊繃的臉。
“上車。”
我有些意外,
也有些無奈,他剛才不是還在喝咖啡?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不耐煩地開口:
“跟一群後廚的男人吃飯吃到這麼晚?林念初你行啊。”
“我沒喝酒!上來!”
這個點打車確實不太方便。
我沒矯情,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閉眼休息了一會兒,發現車還停在原地。
我睜開眼,對上程序昌復雜的眼神。
“林念初,你把我當司機?”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嗯?你之前不是說,我不暈車,坐後面就行?”
3
其實我不愛翻舊賬,畢竟都準備結束了。
但他這副質問的樣子,
好像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讓我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這個副駕駛的位置,曾經也是我的。
直到溫婉儀回國開店後,程序昌就開始各種順路送她了。
她說坐後座會暈車,程序昌一個眼神遞過來:
“念初,你坐後面吧。”
我當時心裡憋著一口氣,眼眶發酸:“憑什麼?”
從那之後,他寧願早點出門,也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大概是擔心我非要坐他的車。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不開的話,我就下車自己回去了。”
我聽到他嘆了口氣,車子總算發動了。
到了公寓樓下,程序昌揉著太陽穴,
一臉疲倦:“念初,別鬧了好嗎?”
我隻想趕快回去休息,敷衍道:“嗯。”
他卻突然急躁起來:“我和婉儀真的隻是朋友!她沒聽過那種小眾樂隊演出,我才帶她去的!”
“我知道。”
我心不在焉,腦子裡想著明天辭職手續怎麼辦。
他有些慌亂。
“那你為什麼連我消息都不回了?”
我裝作沒聽見,轉身往公寓裡走。
原來在我把他消息設置成免打擾後,他發了這麼多。
【我去婉儀店裡演出是因為你把門關了,我總不能破門而入吧?】
【我決定了,以後不會再為了你放棄我喜歡的音樂節!
】
【我開玩笑的,你別較真。】
【真不搭理我了?行!】
【我問了你們餐廳經理,知道你在這聚餐,我等了你兩個小時,林念初,我服了…】
回想起頒獎典禮那天,等他回消息的時刻。
我突然懂了。
原來真正在乎一個人,是舍不得漏掉任何一條消息,會盯著對話框等回復。
程序昌以前嫌我管太多,把我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但那個熱鬧的、有溫婉儀在的群,他卻一直開著置頂提醒。
難怪溫婉儀在群裡@他,他總是秒回。
洗完澡後,我有點慶幸租的是自己的房子,不用面對被趕出門的困境。
比我更焦慮的是程序昌,他盯著我,欲言又止。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溫婉儀。
他馬上接起,電話裡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
掛了電話,他抿緊嘴唇。
“婉儀遇到麻煩了,車在半路拋錨了,那邊信號差,她有點慌,我去接她一下。”
他緊繃的情緒似乎因為找到了借口而松弛下來。
“念初,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點怕,我去幫個忙。”
“你別多想,等我回來,咱們好好聊聊,行嗎?”
他習慣性地想伸手摸摸我的頭。
我條件反射地躲開。
程序昌苦笑了一下,朝我點點頭:“等我。”
睡前,我把他的微信從置頂取消了。
他又陸陸續續發來幾條消息。
最新的一條是。
【她輪胎爆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得等拖車來,明天一定陪你。】
後面的我沒再看。
把手機丟到一邊,很快就睡著了。
4
程序昌口中的“明天”好像永遠不會來。
辭職手續辦得很快,我暫時搬進了同事兼好友錢小曼的公寓。
晚上我們點了外賣,癱在沙發上刷綜藝。
在廣告時間插播前,我習慣性地看了眼手機。
看到溫婉儀的最新動態,心裡還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照片裡,程序昌挽著袖子,正在幫一位老爺爺調試助聽器。
【幫爺爺實現了願望,見到了他口中的音樂人~】
更諷刺的是,下面的評論還有人起哄:
【哦嚯~程哥這操作,
要是被林姐知道,不得直接炸毛?】
【林姐別誤會啊,程哥心裡永遠隻有你!】
評論的是他樂隊裡關系好的幾個人。
他們一直覺得我管程序昌管太寬。
年紀還比他大,配不上他那麼有才華。
程序昌從來沒有真正制止過他們的嘲諷。
他總是笑著和稀泥:“他們就是開玩笑,你懂的,我哪能離開你?”
原來這句哄我的話,在私下成了他們嘲笑我的談資。
“看什麼呢?”
錢小曼拍了拍我的肩,隨手接過我的手機,瞬間瞪圓了眼睛。
“程序昌這混蛋!我非得去他酒吧找他算賬!”
說著她就要起身。
我按住了她:“算了,
不必了。”
不心痛了,隻是覺得挺可笑。
錢小曼嘆了口氣,接過手機幫我把程序昌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就是為你不平。”
沒什麼平不平的,止損及時就行。
錢小曼的火氣來得快散得也快。
外賣送到了,她非要跟我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去開門。
“你作弊!”我笑著戳她。
推開門,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