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媽暈過去了。】
這一瞬間,我覺得很荒謬,很可笑,
下一秒電話再次響起,
我面無表情的接通,那頭不由分說就是一頓指責。
【為什麼不接電話?你媽找你都要瘋了!】
【我還錢了,還有什麼事嗎?】
我冰冷的語氣讓對面沉默一秒,
他自知理虧,
卻又不依不撓的問著,
【你買房了?】
【你哪裡來的錢?】
【是不是去做了什麼不正當的職業!】
【不說我就報警了。】
【犯法的事情你做了也別連累我們,你弟弟還要考公。】
聽到這,
我的心涼的徹底,
我覺得好可笑,
可明明臉上笑著,
卻淚水落了一地。
【你放心,我沒做什麼事。】
【我就是發財了。】
這句話像是啟動了什麼開關,
那頭的電話立刻被我媽搶過,
【發財?你發什麼財?】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去做不三不四的事情了!】
【真是丟人現眼,在外面別說我是你媽!】
聽著她尖酸刻薄的語氣,
我冷漠開口,
【讓你失望了,我沒做任何犯法的事。】
【我被辭退,公司是要賠錢的。】
【本想著有錢了,給你們買好東西,換房子。】
【我什麼都想過,卻沒想到你們迫不及待怕我沾染上你們,多吃你們一粒米,迫不及待把我趕出家門,斷親。】
【所以我現在自己有家了,
戶口本也單獨一頁。】
【你們生我養我的錢,我已經還清。】
【斷親了,就不要來往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很快,那頭卻發來一個視頻。
是媽媽哭的雙眼通紅的模樣。
【你怎麼和你媽說話?】
【不孝子!】
看著爸爸這幾行字,我明白,
她們又是一如既往的用孝道來壓著我。
可他們又想聯系我,想讓我懇求著她們,給她們花錢,讓他們享福。
多可笑啊。
我拉黑了所有的家人,
後來爸爸又接連發來無數條消息,
【你媽一天沒吃飯了。】
【眼淚水都哭幹了。】
我弟還發來消息,【姐你發財了為什麼不說?
給我轉一萬,我要衝皮膚。】
我越是置之不理,
事情就發展的也是誇張。
很快,我媽也加入了賣慘的隊伍,
她換了個號孜孜不倦的發來我爸下班的背影,【你爸工作累壞了,今天又被領導罵了。】
【家裡要是有個車就好了,他天天上下班坐公車太累了,整天喊背痛。】
【你大姨又在炫耀她女兒給她買的金镯子了,我沒這個服氣,我戴不起。】
看到這,
我再也忍不住,嘲諷著回了一條,
【是,你沒福氣,我有。】
所有消息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
我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接下來,就當自己是一個沒有親人的人,獨自生活。
卻在生活即將安穩的時候,接到了曾經合租室友的電話,
【宋知恩,有兩個人上門找你,說是你爸媽。】
她們居然為了找到我,
不惜的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來到了京市。
聽到這裡,我更覺得無比可笑。
工作這麼多年,她們從未來看過我,
永遠都用心疼車票錢當借口。
這時候,卻又不在意了。
【不必管他們。】
我叮囑完掛斷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白雪,我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有些復雜,但好在慶幸自己離開了。
誰也不知道我在哪兒。
我單方面切斷了聯系,
可他們卻不依不撓的找遍了我所有曾經的好友。
就連小學以後再沒聯系過的朋友也通過同學群給我發來消息,
【宋知恩,
你是不是和你家人鬧矛盾了,你媽媽都打聽到我媽那兒去了,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
我看著這行字,心裡無比冰冷。
她們依舊是費盡力氣,恨不得人盡皆知四處宣傳著我的不孝順,
逼我低頭,讓我丟臉。
可我早就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
那時候的我還會因為被當街辱罵而低頭道歉,現在的我毫不在乎了。
無論誰再來問,曾經的老師,還是舊同學,
我都拒絕說出地址。
可他們卻不依不撓。
接下來的一周裡,
無數的人頻繁的發消息騷擾我。
七大姑八大姨都發來消息指責我,
【知恩啊,你不孝,有賠償為什麼不告訴你媽?】
【那天你媽打電話來說和你爸上京市想看看你,
你卻搬家都沒和他們說。】
【你爸媽哭了一整夜,你對得起他們嗎?】
【你媽也是為你好,怕你沒工作養活不了自己,以後都沒人要…】
為我好?
這三個字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
這樣不間斷的騷擾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月,
直到我一句未回,那些親戚也安靜下來了。
世界清淨了。
自從離職起,我休息了一個月,睡足了覺,
氣色好了很多。
我找出自己的畫板,安排好工作臺,
一一回復了半個月前在網上掛的工作單,
準備開始工作了。
現在我的工作是自由的。
畢竟曾經的工作就是原畫師,
但那時候加班加點熬夜,
卻不敢辭職。
現在手頭有的錢加上一點理財,足夠我在這個小城市花到S了。
我終於可以大膽的做自由職業,一個月的商單幾千塊,
不多,可夠我吃飯生活了。
一個平靜的下午,我正畫著畫,
卻有社區的人上門敲門,
我滿頭霧水的打開門,對面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宋知恩?】
我心跳有些快,像是猜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對面還是說出了那句讓我絕望的話。
【你家人報警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
我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我從沒想過,他們居然會報警全國找我,說我丟了。
去局子裡接受詢問的時候,
帽子叔叔拿著手機,
裡面是正在通話的視頻。
我看著視頻裡爸媽哭紅了雙眼,開口就是,
【知恩啊,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和你爸爸都怕你出事,擔心壞了。】
我差點以為是我記憶出現了偏差。
她們對著警/局的人抹淚,
【謝謝你們,終於找到我女兒。】
【我女兒過年離家出走,我和她爸爸擔心的吃不好飯,睡不好覺。】
聽到這,
我隻覺得好可笑。
在場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
仿佛我做了天大的壞事。
社區的人也勸我,
【有什麼事和和父母好好說,他們也是關心你。】
【你看他們都急成什麼樣子了?】
【再怎麼也不能拉黑她們啊。
】
【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他們演戲一般的模樣,冷漠的說出真相,
【我是被他們趕走的。】
斷親書我也隨身帶著,拿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一副怪異的眼神看著我的父母,
【這份斷親書是他們親手寫的,我年前被公司辭退,他們覺得我沒出息要把我趕出家門,還算了一筆賬讓我把這些年花掉的錢都還回去。】
我不在意媽媽越來越黑的臉色,
拿出手機找到轉賬記錄展示給在場所有人看,
【我已經還清了。】
【我是一個成年人,隻要沒犯法,應該不允許這樣的人肉搜索我在哪兒吧。】
聽到這,其他人都沒了聲音。
可爸媽不依不撓,
【你們告訴我,
我孩子哪兒啊!】
有多管闲事的社區大媽剛想開口,我就盯著她,
【這是我個人隱私,如果你泄露了我的地址,我會根據法律要求索要賠償。】
聽到這,那個大媽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她隻是多管闲事,可不想沾染官司。
帽子叔叔想說些什麼,最終也還是說了具體城市,
沒告訴我爸媽具體位置,
我轉身就走,
卻被人拉住,
【好歹把你父母的聯系方式加回來。】
【她們也是關心你。】
聽到這,我冷笑一聲。
為了他們不在發瘋報警,我加回來了媽媽。
回到家,
媽媽的對話框就一直沒停過。
她發來的語音裡,全是剛哭完的哽咽聲音,
【知恩啊,你年也沒過就走了,一個人在異地他鄉,媽媽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你怎麼跑到東北去了,那裡冷不冷?】
【你一個人住,門窗關好了嗎?】
她假意噓寒問暖了半天,
最後終於說到重點,
【你告訴媽媽,你到底賠了多少錢?】
【賠了多少?】
【足夠還你的錢,足夠買我的房子。】
【但這些錢,和你也沒任何關系。】
她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我就回答,
可聽到這個答案,
媽媽卻難受了。
很快,
她發來了一長段的文字,
【你為什麼不早說?媽媽也是為你擔心,怕你沒工作吃不上飯。】
【大城市競爭激烈,
我們也是擔心你,擔心則亂,也許我說話過分了一點,但爸媽是愛你的。】
【你一聲不吭走了,那天晚上我覺都沒睡好。】
【我和你爸四處找你,就想補償你,接你回家,咱們一家人重新過個年。】
【你要是不願意回來,我和爸爸帶著弟弟去你那裡過年也行。】
【你還小,搬新家有些講究的,你不明白,我來幫你操勞,把大姨二姨都請來吃喬遷宴……】
她不停的幻想著,說著,
我連一條消息都沒回,
卻在朋友圈發了張照片,
把那個被媽媽摔到地上的大金镯子戴在了自己手上,
配文,【金價又漲了,真好,】
發完朋友圈,
我又馬不停蹄的趁購物平臺打折,
買了全套的新家電,
按摩椅。
大年初七,我帶著新買的相機去了周圍的城市旅遊。
每發的一條朋友圈,
都足夠讓她長篇大論的發來語音,
她又在朋友圈破防,
發了無數條視頻賬號,細數孩子為什麼不親近父母。
在深夜,又流著淚發來視頻,
【我想不通為什麼生了你這麼一個絕情的女兒,】
白天的時候,她又變了性子說想我,
【媽老了,我隻想讓你回去多陪陪我。】
【你看,我做了很多你愛吃的菜。】
她展示著桌子上那些早就涼掉的飯菜。
爸爸甚至把弟弟趕到了陽臺,把我的臥室恢復回來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在沒有回復過她們一條消息,
也沒有給家裡打過一分錢。
很快開學了,
弟弟的學費生活費是一筆大開銷,
爸媽終於開始受不了了。
她們要自己負擔養弟弟,很快
弟弟的生活費大/大縮水,
他不止一次的問我要錢,
從一開始的謾罵,到後來的懇求,
【姐,媽媽跟瘋了一樣,就給了我五百塊,五百塊能幹什麼?她居然說你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都快餓S了!】
原來他是清楚的,
根本不是爸媽在養他,一直都是我再養。
他卻覺得這是我欠他的。
沒了我,他的日子越過越苦。
一家人再也不母慈子孝了。
弟弟很久沒更新家庭有關的內容,最後一條,還是他的新手機平板被爸媽賣掉回收,
沒收了錢。
後來,
他去海南打工了。
而爸媽整天給我分享家庭日常,對我噓寒問暖,
媽媽時不時發來消息,
【你在北方要照顧身體啊,】
她甚至想要我的地址,說要給我買厚外套。
我的生日,還會給我發紅包。
可我什麼消息都沒回過了。
這些曾經是我最奢求的關懷和愛,
可現在,我都不稀罕了。
雖然偶爾在深夜想起過往,我還是會流淚,
但我明白,
接受他們不愛我,是必要的課題。
這輩子,
我要學著,自己愛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