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天生怕蟲,隻要發現身上有蟲子他就會急得在我身旁打轉,求我幫他彈下去。
“姐姐姐姐,快幫我把蟲子弄下去!”
看著弟弟滑稽的樣子,惹得我捧腹大笑。
遠處的母親看到衝上來狠狠甩了我兩耳光。
“都說了下次再給你買新衣服,你有完沒完!竟然在瑞瑞新衣服上放蟲子嚇虎他?”
我腦子嗡了一聲,隻聽見媽媽讓我去柴房反省。
冬日的夜晚,手腳的凍瘡又疼又痒。
“姐姐,你看我悄悄給你帶了什麼?”
弟弟從兜裡拿出紅彤彤的蘋果,坐在我旁邊認真削皮。
看看弟弟頭頂的發旋,
我想,也許他S了就沒有人搶走爸媽的愛了。
我舉起弟弟溫熱的手腕,說:
“瑞瑞,你手腕裡那個在跳的東西是蟲子,我們把它挑出來好不好?”
......
水果刀刺破弟弟的皮膚,鮮紅的血滴在淡黃色蘋果上迅速擴開。
弟弟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
“姐姐,有點疼。”
我抓住弟弟手,想要阻止他。
外面傳來媽媽的聲音:
“瑞瑞柴房冷,聽媽的話,別管你姐,那是她活該。”
媽媽推開門,看到我拿著水果刀刺破了她寶貝兒子。
抬腳踹向我的肚子,一陣絞痛,我蜷縮在地上。
媽媽抱著被嚇哭的弟弟連連安慰:
“瑞瑞是不是這個賤人又欺負你了?
”
“快給媽看看傷口深不深?哎呦,天S了傷這麼重。”
話落,媽媽又踹了我一腳,隨手又抽了一根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身上。
“我…我沒有。”
實在是太痛了,我隻想說點什麼,讓媽媽想起來我也是和她血脈相連的女兒。
媽媽打累了,抱著弟弟問:“瑞瑞你實話告訴媽媽,是不是你姐用水果刀劃的你?”
弟弟搖搖頭。
我在媽媽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愧疚,但也隻是一瞬間。
緊接著,弟弟抽抽嗒嗒的說:
“姐姐,沒有用刀劃我,是,是我自己。”
“因為姐姐說,
我手腕裡那個在跳的東西,是,是蟲子,姐姐沒有害我。”
走到門邊的爸爸也剛好聽到這句話,媽媽指著我對爸爸喊道:
“你看看你的好女兒,就這麼想害S我的兒子。”
“我早就說過她心思歹毒,醫院哪些冷冰冰的儀器弄出來的怪物,能有我親生的可人?”
媽媽抱著弟弟離開,留給爸爸一個狠厲的眼神。
地上沾了我血的棍子被爸爸撿起來,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身上。
“你害S你奶奶還不夠,還想害S你弟弟?”
我不記得爸爸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了,隻知道這刺骨的寒風,讓我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弟弟打碎了碗,我忙著收拾地上的瓷片怕傷了他。
可媽媽進來,
以為是我打碎的。
把我打了一頓,關進了柴房。
弟弟拿著蘋果給我道歉,那時我還在氣頭上讓他去後山的江裡,給我打一條魚上來,我就原諒他。
媽媽不讓弟弟靠近那條江,因為每年被江水衝走的小孩不計其數。
不然,媽媽也不會讓我頂替弟弟去江那邊上學。
弟弟是最聽媽媽話的,他絕不會去那條江邊。
可剛等我走出柴房,媽媽就拿著棍子狠狠抽在我身上。
“賤骨頭,我讓你算計你弟弟,想吃魚?看我不打S你。”
“你就等著瑞瑞S了,就沒人和你搶早上的雞腿了是吧?”
“冷冰冰的怪物,沒人性的東西。”
可弟弟衣服都是幹的,
他根本沒有去江邊。
媽媽,弟弟他在騙你,他要從我身邊搶走你和爸爸。
那晚,我被趕到柴房,奶奶心疼我,和媽媽吵了幾句,也被趕出來了。
“S老太婆,嫌自己在這個家吃白飯,當累贅還不夠?還想幫著這個賤蹄子,那就跟她一起睡柴房。”
爸爸不敢和媽媽頂嘴,隻敢在旁邊看著。
那晚,奶奶在我耳邊告訴我:
“研研,別看你媽兇,可她舍得讓瑞瑞把讀書的人頭讓給你,還是疼你的。”
“你媽這次是氣上頭了,你明天給她說個好話,她終究是你媽,不會真記恨上你的。”
奶奶絮絮叨叨個沒停,隻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是我整個冬天睡得最溫暖的夜晚,
也是最後一個溫暖的夜晚。
早上,我被凍醒,身上沉重的像是被鬼壓床一樣。
扭過頭,奶奶又黑又紫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她的發絲上還掛著冰珠。
奶奶S了,爸爸再也不會在媽媽毆打我的時候勸說。
隻會露出解氣的眼神。
從那晚起,我像爸爸媽媽那所有把罪責算在我頭上一樣,把自己所有的遭遇算在弟弟身上。
今晚沒有人再溫暖我,所以我在心裡默默咒罵,弟弟S了就好。
我永遠也沒有想到,當上天第一次聽見了我的禱告,我會那麼痛苦。
半夜,我迷糊看見角落裡削了一半的蘋果被撿起來。
以為是野貓,直到蘋果的甘甜在嘴裡炸開。
“姐姐,吃蘋果。”
弟弟的聲音從耳邊深入腦海。
我沒有說話,隻一下下接受弟弟喂的蘋果。
嘴裡傳來血腥味,我才睜眼看到弟弟手指被削掉了一塊兒肉。
他那麼怕疼,竟然一聲沒吭,不哭不鬧的喂我吃蘋果。
我想開口哄哄他,卻被他捂住了嘴。
“姐姐不要說話,被媽媽聽見,她又要打你了。”
月光灑進窗戶,我隻看見弟弟眼眶裡湿漉漉的,閃亮的像星星。
為什麼。
他為什麼每次再我因為他挨打之後又悄悄哄我。
為什麼每次都要把媽媽給他的雞腿,留到我放學給我吃。
為什麼總是要跟在我身後,像個乖孩子一樣惹人憐愛。
如果他不做這些事,我就能無所顧忌的、用盡惡毒的手段把爸爸媽媽搶走。
弟弟把羽絨脫下來給我,
隻能蓋住我整個胸腔。
我小聲問他為什麼。
弟弟用手壓住羽絨服,怕我著涼。
“上次媽媽帶著爸爸去外婆家走親戚,姐姐你去上學不帶著我,我就悄悄把你的課本撕了一頁。”
“奶奶看到打了我一巴掌,好疼。”
“媽媽打你我也疼,心疼,姐姐我不想讓你疼。”
弟弟用最童真的話,揭開我內心的骯髒,奶奶走後,他才是唯一心疼的人。
淚水決堤,我將弟弟抱在懷裡,整個夜晚,隻有我們兩個互相給予溫暖。
第二天早上,弟弟早早的就跑回房間。
不一會兒就傳來媽媽的尖叫:
“孩兒他爸,快帶瑞瑞去村口張大夫哪兒看看,
怎麼睡了一晚上,身子這麼冷,是不是著涼了。”
聽到媽媽焦急的喊聲,我忽然想起來,曾經我也是這個家的寶貝。
因為我吵著要電視機裡洗衣服,媽媽寒冬臘月也要跨越大江給我買。
回來差點被江水衝走,還是爸爸水性好才救上來。
溺水的媽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對我道歉:
“阿研,你要的新衣服媽媽弄丟了,你乖,媽媽病好了再給你去買。”
我不怪媽媽,她一定是忘記了,不然新衣服怎麼現在都還沒有給我。
媽媽她是愛我的,她一定是愛我的。
房間裡面,弟弟抱著媽媽親了一口。
“媽媽,是我早上滾下了床,我沒事。”
“媽媽早上肚子肯定餓了吧,
早上又冷又餓,讓爸爸也先吃飯吧。”
弟弟多可愛啊,比我貼心多了。
後來我不是沒有纏著媽媽給我買衣服,可是她卻扇了我一耳光。
“賤蹄子,害我一次還不夠,還想害我第二次,看我S了你才開心是嗎?”
那時媽媽剛生下弟弟,我隻想把媽媽搶回來,連媽媽的安全也不顧了。
我這麼討厭,難怪媽媽會討厭我。
可這些直到弟弟S後,我才醒悟過來。
餓了一天,聽見院子裡碗筷的聲音,我自覺的走出去。
媽媽見我出來,隨意扔了一個鐵盆在地上,又用冷水混著米飯倒進鐵盆。
“吃吧。”
路過的嬸嬸看到,有些於心不忍。
“宋家媳婦,
阿研好歹是你閨女,又不是你養的一條狗,怎麼連桌都不讓她上。”
媽媽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少來教訓我,她是我女兒,我想怎麼管就這麼管!”
“再說了,當初是誰說她是個怪物,不讓我帶回村的,現在裝什麼好人?”
當初媽媽試管生下我時,村子裡的人都說我骨子裡流的不是人血,長大了要吃人。
要不是有外公家撐腰,連一直護著我的媽媽也會被趕出村子。
嬸嬸還想說什麼,被媽媽一口堵了回去。
“你家老大治病,欠我爸的錢什麼時候還?”
聞言,嬸嬸不說話了,看了我一眼從門口走開了。
那個被全村人圍著扔爛菜葉子時護著我的媽媽不見了。
她冷冷的看著我,起身把鐵盆裡的米粥倒進了雞圈。
“不吃算了,養她還不如養條狗,養狗還知道幫我咬人。”
“養她,巴不得我早點S。”
媽媽意有所指,我知道她又在說那件事。
媽媽帶著我去外婆家串門,回來手裡大包小包提的全是我愛吃的東西。
路過青紗帳,突然衝出來兩個男人。
他們把我從媽媽手裡搶過去狠狠摔在地上,口腔中立馬湧上一股血腥味。
又把媽媽拖進玉米地。
媽媽掙扎著讓我去找爸爸。
我咽了嘴裡的血,忍著疼找到了三公裡外的爸爸。
可爸爸看著我焦急的樣子,卻異常的冷淡。
“阿研,
你想換個媽媽嗎?”
“你喜歡張阿姨嗎?”
我不明白爸爸這個時候問我這些做什麼,隻是倔強的拉著他的手去找媽媽。
忽然後頸一痛,再次醒來耳邊是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賤蹄子,我讓你去找人,你竟然在這睡覺!”
我嘴角還殘留著桃酥沫。
那是媽媽第一次打我,也是打的最狠的一次。
“我讓你貪吃,從你出生到現在,我虧待過你嗎?”
“你果然是個沒人性的怪物,竟然讓你爸往反方向跑,看我不打S你這個怪物!”
那時的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直窩囊的爸爸竟然早就開始算計媽媽了。
不管我怎麼解釋,
媽媽都充耳不聞。
最後,還是爸爸假裝不忍心攔住了發瘋的媽。
後來爸爸借此要和媽媽離婚,有外公壓著,沒離成。
從那以後媽媽時常拿我出氣,爸爸除了遠遠的用一種愧疚的眼神看著我,什麼也不敢做。
我看著媽媽把手裡的鐵盆往地上一丟。
心裡明白,媽媽不愛我了,她早就不愛我了。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弟弟想要追上來被媽媽攔住。
“瑞瑞別管她,愛S哪兒S哪兒。”
我看了一眼弟弟,扭頭離開。
“姐姐!”
這是我最後一次聽見弟弟叫我。
我跑到了後山,江水退去,樹枝上還掛著一些衣服和垃圾。
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
等到了春天,我就自己搭個房子。
天氣暖和了,弟弟來了也不會著涼。
隻是今天太晚了,我找了一個兔子窩。
用樹枝把洞挖大,樹枝斷了就用手挖。
挖到指甲縫裡都是土,挖到血肉迷糊,我也不會再回去那個家。
到了晚上,我找了一些樹枝擋住洞口遮風。
懷裡的兔子我舍不得吃,等春天了送給弟弟當寵物,城裡人都愛養隻寵物。
餓了兩天,我想去江邊抓條魚,卻在最高的樹枝上看見一隻熟悉的鞋子。
即使褪了色我也還是認出來了,那是當年我讓弟弟抓魚時他穿過的鞋子。
那年的江水最兇,連橋都不敢過的弟弟竟然真的來抓魚了。
懷裡的還在撲騰,我現在就要把它送給弟弟。
還沒到家門口,
就看見李叔慌慌張張從家那邊跑過來。
“李叔,你剛從我家出來嗎,我弟在家嗎?”
李叔看見我像是看見了鬼一樣,連忙搖頭。
“沒,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喝醉似的七扭八拐的跑了。
看著李叔的樣子,我心裡著急,連忙往家裡跑去。
遲遲沒有人應我,我走進院子,就看見弟弟躺在血泊中。
他的手筋被人挑了出來,甚至流出來的血還是溫熱的。
弟弟S了,手裡的兔子也跑了。
我說錯了一件事,弟弟不是最聽媽媽話的。
弟弟是最聽我的話的。
他還是把手腕裡在跳動的蟲子挑了出來。
是我害媽媽被人羞辱。
是我害S了奶奶。
也是我害S了弟弟。
我是個怪物。
他們說得對,我就是個怪物。
我拿起弟弟手裡的水果刀。
手腕裡這個蟲子我也不要了。
“瑞瑞!”
蟲子還沒被我挑走,媽媽從外面趕回來,一把推開我,抱起地上的弟弟。
“我的瑞瑞,是你,是你害S了我的瑞瑞。”
“你個怪物,你不是走了嗎,怎麼不S在山上,為什麼還要禍害我的瑞瑞。”
媽媽哭累了,聲音越來越小。
“瑞瑞還說要去山上給你送蘋果,還求我給你買新衣服,你配嗎?”
這時我才注意到,
媽媽手裡拿著一件粉色棉衣,和江水衝走的棉衣一模一樣。
媽媽從我手裡搶走水果刀,劃爛了我夢寐以求的棉衣。
起身又惡狠狠的看著我。
“我要你給我的瑞瑞償命!”
說罷,便舉著刀刺向我的胸口。
我沒躲,S了就可以追上弟弟了。
隻是爸爸突然把媽媽撞開,隻劃傷了我一隻胳膊。
好可惜,我沒S,弟弟再等我一會兒。
爸爸第一次為了我反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