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些事，有些人。
都不會停留在原地等待。
10
我交接了流動攤位。
把帶過來的東西打包寄走。小璐在一邊喝著奶茶問我：「禾屹姐，那個蘇先生是有了小三？」
她大有一副可以為我幹架的趨勢。
我搖搖頭：「他大概從來沒喜歡過我。」
「那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這時候，我腦中是一片洶湧的海水。
有些渾濁。
有些潮湿。
蘇鬱川兩條腿站不起來之後，偶爾好點，偶爾又發脾氣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我有一天特別生氣。
開了車把他推到了海邊。
他在輪椅上還在抱怨：「都半夜了，你來海邊看鬼嗎？」
我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他突然慌了：「你幹什麼？」
他雙腿站不穩，我又在推行中，所以無法阻擋我的步伐。
直到海水灌到了我們的腳踝。
「蘇老師，我讓你變成鬼。」
大概是我說得太過嚴肅，他嚇得不輕，喊起來：「禾屹，你給我停下。」
我停下的那刻，海水到了他坐著的膝蓋。
他嚇得不輕，還想兇。
我又往更深處走去。
他好像真的怕了，急得伸手：「禾屹，你別衝動，你停下。」
他站不起來，所以狼狽不堪。
我走到腰的時候，一個大浪，我整個頭發都湿了。
蘇鬱川跌落在水中。
海水到我胸口的時候，我回頭的一瞬間，海水順著我的頭發流入我的唇。
真鹹。
「蘇鬱川，我真看不起你，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你救不了我。」
他求饒一般：「禾屹，你別走了，我會乖乖聽話的，很危險。」
我見好就收，想要去扶他：「放心，我泳技很好的，而且我沒那麼傻，人生很美好的我也不會尋S……」
可他一個大男人，此時像是灌了鉛一樣重。
我下巴擱到了他的肩膀，雙手用力託舉。
他卻突然雙手掰了我的臉，吻了過來。
這個吻缺了點溫柔，多了些霸道，還混著海水的鹹，還有海風的涼，有些讓人難忘。
他摟著我。
有些顫抖。
「禾屹，我剛剛很慌，比起我要S了，我更害怕我要失去你了。」
「禾屹，我會努力站起來，我要時時刻刻都能拉住你。
」
那會兒我以為這是綿長的告白。
於是我回他：「不怕，蘇先生，我在。」
甚至以後，我再也沒在他身上遇到過這樣的心動。
我對著小璐嘆氣：「現在想想，那大概是腦子裡進了海水。」
可小璐不贊同我的想法。
「不啊，禾屹姐。我覺得蘇先生是愛你的，至少那一刻是。我甚至聽著有那麼一絲想哭的衝動。」
11
蘇鬱川找到了我爸媽的面店。
一大早，我在收拾桌子，擦桌子。
突然想到了一個特別搞笑的話題：「媽，你知道嗎？爸之前特別逗，他有一天慌張地和我說，他有老人味了。」
「啥時候的事？」
「我爸不讓我告訴你，就半年前，他說他天天洗澡那味還是重，怕你嫌棄他。
」
「我咋不知道呢？」
「你當然不知道，他天天洗天天臭，他愁了好些天，後來發現是自己的床底下不知道哪來的野貓拉了屎。」
我媽哈哈大笑。
卻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店裡來了第一個客人，是蘇鬱川。
這是我爸媽第一次見蘇鬱川，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臉。
我媽一下子抄起擀面杖就擋在了正在擦桌子的我面前。
因為太過激動，擀面杖還杵到我腰上了。
「哎呦，媽，你謀S親閨女啊。」
我媽還衝著蘇鬱川的方向：「你來做什麼？」
我媽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婦女，從來沒和人吵過架，頂多在街邊聽兩句八卦。
這時候這麼兇，除了虛張聲勢，就是為了保護我這個女兒。
我攔著她：「媽，
沒事的，我來。」
我看著有些尷尬的蘇鬱川：「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找了你的公司，你填過地址，我是沒辦法了，你把電話都換了。」
「吃什麼？」
「啊？」
「我問你吃什麼？」我指了指菜單，「排骨面可以嗎？」
他有些無措，又把身後的花捧了出來：「禾屹，我今天來是想認真和你道歉，也想來說說我和宋笙笙的事，你聽了之後再決定可以嗎？」
我沒接他的花，隻是點頭：「對我爸說，排骨湯面一份，不放蔥花和香菜。」
他有些欣喜，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禾屹，你記得我的喜好，是不是……」
「蘇鬱川，我放下了。」
他的手頓時松開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
「蘇鬱川，
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也挺快樂的。但是我後來想想，我也有些難受。我現在終於放下了，你為什麼不能放過自己？」
他更加不理解：「我明白我之前的言論讓你生氣了。我坦白我之前有些猶豫不決，可是我和她不會有結果，我現在能站在你面前，我已經處理好了我和她之間的問題。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爸端著面重重砸在蘇鬱川的面前。
「客人，你的面。」
湯汁灑在了桌上。
我好笑地用抹布輕輕擦去：「蘇鬱川，我記得我第一次聽見你說蘇州的時候，我渾身發抖。現在，蘇鬱川，你人在我面前，我都可以和你笑著說話了。」
在他絕望的目光中。
我突然對他說：「北京的冬天也會有大雨，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我最討厭下雨天，
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會遇見很大的雨。」
那天，我們沒有一起遇見大雨。
我們也沒有遇見。
隻是錯過了。
「我們沒有遇見，蘇鬱川。」
晚了就是晚了。
「禾屹，快來收拾一下一號桌。」
「好嘞。」
我對著吃面的蘇鬱川重新打了招呼：
「我們家的面不夠吃可以免費加面的，慢慢吃，蘇老師。」
12
我知道蘇鬱川沒有走。
他好像找了個離我家店面很近的地方住了下來。
他這個人極為有分寸。
就像當初我侵佔了他的領地，他卻不會入侵我爸媽家讓我們互相尷尬。
他隻是來吃一份面。
有時候吃排骨面，
有時候吃肥腸面，有時候吃腰花面。
一開始，那些內髒會被剩下很多，慢慢地，他好像也習慣了。
每次都會吃得幹幹淨淨。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個月。
我媽終於忍不住：「禾屹，你和那個蘇先生，現在到底是什麼關系？」
「分手了。」
「那哪有分手了，他天天還上咱家吃面的？」
我笑嘻嘻：「你女兒魅力大，他舍不得想求和，隻是我沒同意。」
「那你還喜歡他嗎？他做錯的事你能原諒嗎？」她又擺手，「媽不是逼著你原諒他，就是怕你錯過自己的內心想法。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媽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那天他來找我，和我解釋那個女的是他一同長大的朋友，也沒在一起她就出國了。結果回國的時候，他以為他們有機會在一起了，
結果她身體突然不太好，也不想拖累他就拒絕了。」
「他還說了，那天他去機場找你，那女的說自己車禍了，結果他匆匆趕過去才發現她說謊了。他又趕去機場，你已經走了。後來，那女的提出想和他在一起，被他拒絕了。他出於安全考慮，把身體不好的她送回了父母身邊。以後也都不會和她有任何聯系。」
我從中聽出了不對：「之前身體不好拒絕了，現在身體就好了嗎？」
說起聯系，明明也是他先挑起的。
我媽笑了：「人嘛，總是不甘心的。追著自己的不要，不是自己的就不甘心了。他的確有錯，所以你原不原諒他，媽都支持你。我隻是覺得你需要知道這個過程。」
「你還可以考慮一下，你和他在一起時，快樂嗎？」
我聽話真的考慮了一下。
這一考慮，我就一上午沒去面館。
我突然想到我和他在一起之後，他的腿隻能站立很短的時間就撐不住了。
他很頹廢。
但這時候的他已經不會和我發脾氣了。
我就跪在他腿上：「值得慶幸的是，你還可以擁抱我。」
我把他的胳膊主動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又逗他：「那，你還可以……讓我快樂。」
一開始，我還能跑。
後來他腿好了，我便跑不了了。
再後來，他用他好了的腿，帶我去了很多地方。
甚至在某一天，我隻是隨便贊嘆了一下那個戒指，他就當訂婚戒指給我買下來了。
我坐在家裡，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想明白了。
這時，家門被猛烈地敲擊。
蘇鬱川焦急的聲音傳來：「禾屹，
你在家嗎？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打開門，是跑得滿臉汗的蘇鬱川：「你幹什麼？我好好的。」
他見到我，一把把我摟在懷裡。
「我錯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今天沒來面館，我以為你生病了，我嚇S了。」
我的下巴被他擱在肩膀上。
貼近的身軀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
我慢慢推開他：「蘇鬱川，謝謝你來看我，作為朋友，我希望我們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我很少見到蘇鬱川哭。
即便腿斷了，他也是發怒、暴躁。
他眼裡含著淚水：「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點點頭。
「我答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告訴過你，我這個人很自私，遇到喜歡的感情就更自私了。你沒分清自己到底愛誰，
就不該騙我你愛我。你既然愛了我，就不該放手的，放手了就別想著我會牽回去了。」
我和蘇鬱川的分別沒我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也沒有那些狗血的劇情。
我從這一刻才明白。
有些感情，說不愛了也就不愛了。
我爸爸媽媽愛我。
所以我叫禾屹。
總歸我要合自己心意的。
13
半年後。
蘇鬱川的新書連載了。
書名叫《恰逢其時》。
又是本犯罪懸疑的小說。
可這一次，他在故事的一些片段裡記錄了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女人的橋段。
故事裡的女人愛在他家別墅外吃燒烤。
也會不小心把羊毛大衣洗小了最後不甘心非要撐進去弄得自己呼吸不暢又脫不下來找男人求助。
故事裡的女人在男人犯錯之後選擇留了下來。
他們好像戀愛了。
我合上這本書。
真是糟糕的故事。
特別還有一個糟糕筆名的作者。
蘇鬱川的新書又有籤售會，他把地點選在了無錫。
又有讀者問：「請問這半年，你的蘇州愛人找到了嗎？」
蘇鬱川搖搖頭。
「我現在才發現，我最愛的人不在蘇州。」
全場哗然。
「我之所以今天來這裡,也是想告訴我真正愛的人,我不想放棄,我會一直等你。」
又有讀者問：「你突然改了筆名,你的讀者們都很好奇？」
他笑了笑：「那這就是我的秘密了。以後除了封筆不會再更改了。」
我走到了海邊。
那邊站著追我的一個帥哥。
他看著我手裡的書：「我說，你就是因為這個寫書的男人拒絕我？」
我想了想：「我隻是單純的不喜歡你的花心。你說說我認識你這段時間，你都換了幾個女朋友了？」
他搶走了我的書，往一邊一扔。
「一個大男人,叫什麼晚風合意。」
「你別被這些文绉绉的男人騙了，他們講漂亮話最會騙人。」
「還不如我這種,你看看我的肌肉，還有我這體能,什麼叫及時行樂你懂不？」
我拍了拍他：「我先回去了,店裡忙,我得顧著點。」
他一把把我拉了下來,猛然把我壓在沙灘上,整個人吻了上來。
我沒拒絕。
和帥哥接吻不吃虧。
可他很快就挪開了：「沒意思,我吻你你都沒反應，你是不是性冷淡？
」
我哈哈大笑：「你多練練吧，還差點。」
曾經有個人吻我,我就會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起身走了。
我一回到店裡,聽見我媽和我爸嘮嗑。
「昨天房東不是說我們家生意好，非要我們漲房租,一漲就是十萬。」
我爸點頭：「別急,實在不行我們換個地方。」
我媽又說：「今天我去還價，那房東居然改口了。他說還是原租金,還願意跟我們一口氣籤十年，還說要贈送我們一年。」
「奇了怪了,他怎麼突然變性了？」
我⾃然猜到了為什麼。
我陪他的⼀年裡,他做了這些,我也不會特意去感恩。
⼩璐⼜笑嘻嘻地問我：「我看到蘇先生幾次了，他都不敢進來看你,你不在的時候他才敢進來吃東西。
」
她又⼩聲湊過來⼋卦：「他看到有⼈追你,隻會默默看著，⼜怕你跟別人跑了。姐，我說你還會原諒他嗎？」
我搖搖頭。
誰知道呢？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個工作狂。
拼命工作隻是為了賺錢。
後來和他在一起，我以為自己是個戀愛腦。
隻付出,從來不談回報。
現在,我發現我還是個愛錢如命的人。
⼈俗點不好嗎？
「好好工作吧小璐,什麼都會背叛你,隻有自己賺到的錢不會。」
14
我家的店成了美⻝打卡地。
我搞了個美食牆。
有一天,我看到⼀條⼼願。
上⾯就拴著那個戒指。
心願條上寫著：【希望它的主⼈，
這輩子都幸福。】
後來,草莓熊女士也來了。
太忙了，我沒⻅到她，也隻看到了她的心願條。
她畫了一個哭臉,最後說：
【我還是輸了，我鼓起勇氣纏了他好久，都失敗了。他說他弄清楚了他愛的不是我。我隻想看看她到底哪裡好，他對我第一次發了⽕。】
【他甚至和我說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了。】
【算了,我不要他了。嘻嘻，我去看了，她也沒要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