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沂南,你眼睛好了怎麼腦子又壞了,竟然還要為這個人出頭。」
「嘖嘖嘖,你可真是個絕世好哥哥。」
「我都期待了,下次是缺胳膊少腿還是直接沒命呢?」
季渡塵的話惡意滿滿,他戲謔地看著溫沂南。從始至終他的眼神都沒有落到過我身上。
「季渡塵!」溫沂南還是被他的話扎到心了,臉色鐵青,看上去很想揍人。
「哥哥大人,我隻是腿瘸了,耳朵還沒聾,用不著這麼大聲。」
他現在已經能把腿瘸這樣的話掛在嘴上說了,看不出來一點自卑墮落的樣子。
要知道剛開始穿書女用瘸子殘廢的話羞辱他的時候,他一度抑鬱崩潰到要自S。
「滾!」溫沂南被他一句稱呼惡心得夠嗆,
他感覺再跟季渡塵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汙染自己。
「渡塵,你今天是來復查的嗎?有沒有好一點。」許荔看溫沂南的注意力被轉移松了口氣,不然她還要解釋關於沈寄野的事。
「很幸運,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是瘸子了。」手術後他的雙腿復健情況很好,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徹底擺脫輪椅,自己走路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許荔臉上是真切的笑意,像是真心實意為季渡塵感到開心。
「就是可惜你的沂南哥要當一輩子的瞎子咯。」季渡塵繼續說道。
「你別瞎說,沂南哥恢復得很好,不會再失明了。」許荔嗔他一眼,季渡塵攤了攤手,隨即他把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了我。
「眼不盲卻心瞎,怎麼不算失明呢?」
「季渡塵。」這次我沒等溫沂南的維護和解圍,清凌凌的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渡塵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冰冷的目光和我對視。
11.
「你憑什麼對我有敵意?」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季渡塵險些被氣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憑什麼嗎?那些羞辱,那些蔑視……為什麼把他的真心放在腳下踐踏。
他是不配的殘廢,那我選的那個垃圾呢,又憑什麼……
我沒管季渡塵強行壓制的情緒,走到他近前。
「我記得我們是朋友。」
「溫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和我早絕交了,您忘了您命令我見著您要繞路走。」他一口一個您,陰陽怪氣。
「我這樣的殘廢,哪裡配做溫大小姐的朋友。」他語氣平靜,放在腿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握。
「那你現在是做什麼?
」他抬頭,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不是說繞路走嗎?現在又湊過來幹什麼。
一股鬱氣堵在心口,季渡塵覺得他真是瘋了,怎麼會剛才遙遙一眼就被鬼迷了心竅。
這人分明還是和之前一樣可惡。
根本……根本不是他想找回的記憶裡的樣子。
「我犯賤行了吧。」他再也不是那個會因為我幾句話就脆弱到活不下去的少年了。
「其實這並不算一件壞事不是嗎?」我突然笑了,和我絕交,反而找到了他自己。
重塑的過程難免痛苦,但結果是驚喜的。
「恭喜你季渡塵,恭喜你康復,從身體到心理。」
不等他惱怒毒舌,我又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季渡塵看著我臉上輕松的笑意,瞳孔驟然緊縮,
他不安地動了動手指,故作鎮定開口。
「你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隻是如果早幾年我能知道,鼓勵和支持不能將你的缺失拼湊完整,反而是刺痛和羞辱能將你打碎重鑄,我想那些刺耳的話我也會說得更早。」
季渡塵的腿不是天生不好的,他是在一場綁架案裡斷了腿,是我背著他逃出來的。
從此以後他就對我產生了病態依賴,人格並不健全。
他將我視為救贖和生命全部,我也想著引導他走出來,卻一直不得其法。穿書女的一頓羞辱卻是歪打正著讓他做出了改變。
願意治腿了。也有了自己的性格。
「你是想說,那些刺痛的話是為了我好嗎?想讓我振作起來,走出陰影。」
「溫流箏,我是傻子嗎?你以為我會信嗎?」
明明嘴上說著不相信,
認定我在說謊,可是他的手在收緊,嗓音也控制不住地抖。
他當然知道之前那麼多年他都是不健康的,不隻是生理上,還有心理上,他把溫流箏視為救命稻草抓得太緊了。
可是我沒有半句怨言,依舊在嘗試引導他變好。於是他生了妄念,想要獨佔月亮,沒想到摔得這麼慘,支離破碎。
昔日溫柔熟悉的青梅突然變了臉,用最無情的話將他貶進塵埃裡。
他咬著牙將自己一片片重塑,他才不要信什麼用心良苦和苦衷。
可是他又很難否認,因為我的這一番話,一直繃緊的脊背突然輕松了起來。
「我沒什麼意思,字面含義,真心為你高興,不信也行。」
他是唯一一個因為穿書女的壞,得到正向反饋的。
【小竹馬的嘴那麼硬,真正喜歡的人要被越推越遠咯。
】
【說是不信,其實眼睛都紅了,最痛苦的時候他也這麼洗腦過自己。】
【是不信還是幻想成真有些情怯隻有他自己知道。】
溫沂南並不是很想從彈幕知道,季渡塵對自家妹妹的覬覦之心,他上前一步再次將我們隔開。
「既然話說完了,就不奉陪了,季少自便。」他現在更想探究那些文字是什麼情況,它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12.
心裡雖然想著凡事都要先求證,情感上卻是信了八九分的。
於是,難得的,他緩了語氣說起那人。
「你是跟我回家,還是去找沈寄野?」
他先上的車,車門開著,我還沒進去,他想我要是給出後者的答案,也不用上車了。
至於他,也會再好好去看看腦子,是不是和季渡塵說的那樣壞掉了。
「當然回家,畢竟我都把沈寄野拉黑了,是吧,許小姐?」
許荔一怔,她沒想到我會叫她,下意識看向溫沂南。
溫沂南的神色和緩了些,不再緊繃著像是要揍人。
「上車。」
「好的哥哥。」名下資產被收回,我沒有車開,今天還是打車出來的,當然了,這也有我在扮可憐博心軟的原因。
這次,溫沂南沒再阻止我對他的稱呼。
我和許荔都上了車,一路無話,我卻心情極好,這些彈幕真是意外之喜。有些話我說出來像是狡辯,可它們就不一樣了。
溫沂南不正是因為這個轉變了態度嗎?
許荔一路都很焦躁,她怕溫沂南又提起沈寄野,他對這個人的厭惡已經到了骨子裡,隻要和沈寄野牽扯上關系,他都難免遷怒。
可是直到車駛進溫家,
溫沂南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像是剛才在醫院門口的質問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甚至於後面幾天,溫沂南都像往常一樣,沒有哪裡不對。
或許是忘了,許荔心想。
她應該慶幸的,卻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安。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溫沂南的房門。
門從裡面打開,露出溫沂南那張溫潤的臉,無論再看幾次,她都會從內心裡感嘆溫家兄妹皮相的優越,還有那股與生俱來的自信和氣質。
那是富貴窩裡才能養出來的鳳凰,哪怕她現在也不差,可是第一反應,還是局促。
「怎麼了?小荔。」溫沂南這幾天心情有所好轉,因為看我近期的表現,他的熟悉感越來越重了,他幾乎百分百肯定彈幕說的是真的。
原來那個傷害他的人,並不是他真正的妹妹,現在這個才是真的溫流箏。
那個人根本忍不了這麼多天不做出一點出格的事,更不會真的和沈寄野斷了聯系。
喜悅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後悔和恐懼,後悔那天,他說了那樣重的話。
又恐懼那個假的會不會再次出現傷害他的妹妹。
他的心思被這兩樣情緒填滿,便沒有其他精力去關注別人了。
所以許荔出現在他門口的時候,他有些短暫的訝異。
13.
「可以聊聊嗎?沂南哥。」
她抬頭看著他,似乎情緒有些緊張。
「好。」溫沂南沒有拒絕。
他們走到了陽臺處。
許荔先開口了「對不起,沂南哥。」
「怎麼突然道歉,有人欺負你了嗎?」溫沂南皺眉。
他想到,原本要將我逐出溫家那天,母親也該當眾宣布將許荔收為養女,
可是突然發生了變故,我沒有被趕出家門,認為養女的事,也不知道母親出於哪種考慮遲遲不再提起,一拖再拖,直到現在也沒個定論。
難道是因為這個有人在許荔面前說了闲話嗎?
溫沂南忍不住猜測。
「不是的,沒有人欺負我,我隻是為那天醫院的事道歉,我以為流箏是沒注意電話才提醒她。」
「沒想到她這麼大反應,還對我有了誤會。」
「後來想了想,覺得自己很不應該,流箏不跟沈寄野聯系是好事,我不該這麼做。」
「至於我和沈寄野,真的沒有任何關系,這樣一想就更不應該了,所以我來道歉。」
她滿臉愧疚,溫沂南卻松了口氣,原來不是因為收養的事啊。
「那天也是我反應過激,小荔你交什麼樣的朋友應該有你的自由,是我語氣不好,
不該質問你的。」雖然彈幕說許荔是綠茶,是故意的,可是以這幾年的相處來看,她應該不是那種人。
溫沂南沒有偏聽偏信,還是跟她照常相處。
許荔聽到這樣的話應該是開心的,可是莫名的,她有些心梗,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克制不住地想要跟溫流箏比較,溫沂南能接受,不過是因為她到底和他不是親兄妹罷了。
所以,她交什麼樣的朋友,和誰接觸,都是她的自由。
而溫流箏沒有這樣的「自由」。
人品家境,目的,他們都要一一排查清楚底細,是否可靠。
【說是道歉實則是想試探哥哥有沒有因為這件事和她產生隔閡,試探完發現人家根本不在意她認識什麼阿貓阿狗。】
【溫沂南聽說不是問認養女的事真是悄悄松了口氣。】
【親妹妹回來了,
誰還要養妹啊,這幾位都是嘴巴最硬了。】
【其實這幾天都在關注妹妹的動態,發現除了去醫院就是回家陪媽媽,一點也沒有找沈寄野的跡象,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的好轉了。】
【雖然但是,你們在這兄妹情深,妹妹在窗簾後面盯著你們哦。】
【我會一直看著你們 jpg。】
溫沂南眉心一跳,下意識看向窗簾。
我剛才一直在陽臺,許荔開口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