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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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鶴怔怔地看著我,眼底重新燃起細碎的光。


「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剛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所以你才推開我。是我錯了,你怎麼罰我都行……」


 


「不不不。」


 


我趕緊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拒絕。


 


「我們不能在一起。」


 


說完,我又陷入思考。


 


我明明已經排查了很多風險,為什麼公司還是會破產。


 


剛才畫面裡那個霸佔了總裁辦公室的人又是誰?


 


信息還是不夠。


 


我抿了抿唇,又看向裴鶴。


 


他站在原地,校服領口敞開,項圈在頸間耷拉著。


 


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正困惑又期待地望著我。


 


對不起了裴鶴。


 


嗚嗚嗚,大小姐我呀,真的不可以沒錢哇。


 


於是我再次湊過去,快速在他唇上親了第三下。


 


這次停留得稍微久了半秒。


 


陳建明,財務總監。


 


以後會為了一己私欲,趁著裴鶴打壓童氏,聯合對家私下泄露公司項目信息。


 


成了。


 


我欣喜地退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提前處理這個內鬼。


 


而裴鶴徹底蒙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向我,眼睛裡寫滿了混亂和茫然。


 


「大小姐。」


 


他皺起眉,嗓音幹澀。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這才從獲取情報的興奮中清醒過來。


 


對上裴鶴灼熱的視線,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這個行為,好像確實有點……渣。


 


「我……」


 


我張了張嘴,瘋狂搜索合理的解釋。


 


裴鶴向前一步,將我重新困在牆壁和他之間。


 


他的呼吸不太穩,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一邊拒絕我,又一邊親我。」


 


裴鶴拇指摩挲著我的下唇,指尖微涼。


 


「你聽我解釋……」


 


我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要命的時刻——


 


「叮咚。」


 


門鈴響了。


 


我如蒙大赦,從裴鶴懷裡鑽出去。


 


「有人來了,我去開門。」


 


6


 


門口站著的是季斯越。


 


他提著一個手工編織的竹籃,裡面裝滿了綠色蔬菜和用毛巾包裹的土雞蛋。


 


「村裡的土特產,新鮮沒有汙染的,我想著給你送些來,謝謝你對我的幫助。」


 


「不用這麼客氣。」


 


我趕緊擺手。


 


「我不會做飯,別浪費了。」


 


季斯越笑了,溫和道:


 


「你晚飯吃了嗎?」


 


「還沒……」


 


「那正好。」


 


他很自然地接過話。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來下廚。」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一聲輕嗤。


 


裴鶴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單手撐在門框上,將我半圈在他和門之間。


 


他垂眸看向季斯越手裡的籃子,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這麼晚了不休息,

上趕著來別人家當廚子。」


 


「季同學倒是殷勤得很。」


 


季斯越抬眼,視線在裴鶴臉上停留兩秒,又落回我身上,笑容不變:


 


「我是真的很感謝童小姐。」


 


「裴同學應該可以理解才對。」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畢竟,我們是一樣的,不是嗎?」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卻像根針,精準地扎進某種微妙的平衡裡。


 


我明顯感覺到裴鶴的身體僵了一瞬。


 


空氣凝固了幾秒。


 


「進來坐,站在門口幹嘛。」


 


我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


 


「那就麻煩季同學了,正好我也有點餓。」


 


季斯越換上鞋,朝裴鶴笑了下:


 


「裴同學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


 


裴鶴盯著他的背影,手指在門框上收緊,骨節泛白。


 


廚房裡很快傳來水聲和切菜的聲響。


 


裴鶴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眸色陰鬱。


 


周身的氣壓很低。


 


季斯越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來:


 


「同桌,醬油放在哪裡?」


 


「左邊的櫃子裡……」


 


我剛要起身,肩膀被裴鶴按住。


 


「你坐著。」


 


他站起身,聲音很淡。


 


「我去幫他。」


 


他走進廚房,從吊櫃第三格裡拿出醬油瓶,慢條斯理地放在季斯越手邊。


 


「還有什麼找不到的,問我就好。」


 


「這個家,我熟。」


 


裴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唇角。


 


季斯越笑了笑,

手上動作一頓。


 


「那謝謝了。」


 


裴鶴就靠在冰箱旁,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季斯越。


 


「不客氣。」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廚房裡的氣氛安靜得詭異。


 


直到一聲短促的驚呼傳來。


 


我小跑進廚房。


 


季斯越捂著手站在水池邊,鮮血正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白色瓷磚上。


 


案板上的菜刀沾著血,而裴鶴就站在案板旁,手裡拿著擦刀布。


 


「怎麼回事?」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裴鶴看著我,像是被氣笑了:「他自己突然轉身,直直往刀上撞。」


 


季斯越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還是勉強笑了笑: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裴同學的事。」


 


他抬起受傷的手,那道口子很深,

血還在不斷往外湧。


 


裴鶴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嗤笑一聲。


 


「演夠了沒?」


 


季斯越扯了扯唇角: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裴鶴轉向我,聲音很冷:


 


「童婳,你信他,還是信我。」


 


我愣住了:「什麼?」


 


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


 


「我不喜歡你和他待在一起。」


 


「你讓他走,或者我走。」


 


裴鶴一字一頓地說,眼睛SS盯著我。


 


「二選一。」


 


「現在就選。」


 


廚房裡安靜得可怕。


 


水龍頭沒關緊,水滴落在池子裡,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能和裴鶴劃清界限的機會。


 


裴鶴是男主,我必須要遠離他,不能再有糾葛。


 


哪怕,我並不想。


 


呼吸都變得困難,一分一秒都那麼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信季同學。」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幹巴巴的。


 


「他不是故意的。」


 


「也沒有說是你傷了他。」


 


「所以你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鶴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但拒絕相信。


 


然後那點空白迅速被某種深黑的東西吞噬。


 


「抱歉。」


 


「是我沒認清自己的身份。」


 


他自嘲般勾起唇角,往後退了一步。


 


微微仰頭,胸口起伏。


 


整個人看起來都要碎掉了。


 


「那我就不打擾大小姐了。」


 


裴鶴轉身離開。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突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明明我終於成功推開了裴鶴,糾正了劇情,避免了自己家破人亡的悲慘命運。


 


我應該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我隻覺得難過。


 


「嘶——」


 


季斯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我回過神,趕緊去找醫藥箱:「你等一下,我幫你包扎。」


 


扶他在沙發坐下時,我的手碰到他的。


 


就在肌膚相觸的瞬間,我腦子裡再次閃過模糊的劇情。


 


為了拆散霸佔裴鶴,我對女主百般欺壓。


 


而季斯越為了給女主出氣,在功成名就後徹底斷了童氏東山再起的可能。


 


我猛地抽回手,

像被燙到一樣後退兩步。


 


醫藥箱「啪」地掉在地上,紗布和消毒水滾了一地。


 


季斯越抬起頭,柔聲問:


 


「怎麼了?」


 


「沒,沒事。」


 


我崩潰地閉了閉眼。


 


懸著的心終於還是S了。


 


誰能告訴我,季斯越為什麼會是原文裡狠辣無情的反派男二啊?


 


我這手氣,也真是沒誰了。


 


一挑一個準。


 


7


 


我服了。


 


我瘋了。


 


我擺爛了。


 


8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我開始準備出國留學的相關材料,刻意減少去學校的次數。


 


裴鶴對我徹底變了態度。


 


他不再等我一起上學放學,餐桌上不再給我夾菜,

甚至會主動和外人解釋他隻是受我資助的同學。


 


他開始公事公辦地稱我大小姐,畢恭畢敬,原本曖昧的字眼現在卻代表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家裡的氣氛安靜得令人窒息。


 


偌大的空間,我們各自佔據一角,像兩條短暫交匯後又迅速分離的軌道。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


 


可我心裡卻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深夜,我檢查完助理幫我寫的個人陳述後爬起來去客廳倒水。


 


路過裴鶴房間時,發現門縫下還漏出暖黃的光。


 


我放輕腳步,端著水杯正要回房,他的房門卻「咔噠」一聲開了。


 


裴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


 


他看到我,動作頓了頓。


 


燈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輪廓,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這麼晚了,

還在學習?」


 


我愣了一下,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這才發現我們之間連客套寒暄都顯得生疏。


 


他垂眸,避開了我的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


 


「在準備明天的物理競賽。」


 


物理競賽。


 


我腦子嗡了一下,下意識去看手機屏幕上的日期。


 


明天。


 


就是原文裡,裴鶴和女主蘇軟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那些刻意被回避掉的記憶再次浮現。


 


在考場外,因為一支掉落的筆。


 


兩人一見鍾情。


 


指尖瞬間冰涼。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最後隻擠出一句:「哦,那……早點休息。」


 


「好的,

多謝大小姐關心。」


 


他側身讓我先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皂角香氣,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毫無睡意。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想象著明天的場景。


 


他們會有肢體接觸嗎?會說些什麼?裴鶴會對蘇軟笑嗎?就像他曾經隻對我露出的、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笑?


 


心口悶得發疼。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季斯越」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接起。


 


「喂?」


 


「小同桌,」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你好久沒來學校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隻是在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出國?這麼突然?」


 


「嗯,想出去看看。」


 


「本來我爸也安排我碩士出國的,現在隻是提前了而已,不算太麻煩。」


 


又是短暫的沉默。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放輕了些。


 


「這麼晚還不休息,是睡不著嗎?」


 


我鼻尖莫名一酸。


 


「……嗯。」


 


「因為裴鶴?」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像是某種自嘲。


 


我緩慢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氣:


 


「裴鶴,不管怎麼說,很感謝同桌這些天你對我的照顧,總是幫我整理錯題,去食堂排隊買奶茶什麼的。


 


「我出國後,你要記得不要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會很危險的。」


 


原文裡,裴鶴後期成績太過出挑,在貴族學校遭遇霸凌。


 


雖然被女主救下,但也因此落下病根,變得身體虛弱。


 


盡管按照原劇情,我和季斯越會是仇人的關系。


 


但是至少目前為止,他沒有做傷害我的事情。


 


所以我做不到看著他陷入危險之中,坐視不管。


 


「嗯,我知道。」


 


「可是為什麼……」他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蒼涼,「偏偏在你的故事裡,我也是男二。」


 


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磕碰的聲音。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掀開被子跳下床,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可就在擰動的瞬間,我又停住了。


 


一邊拒絕又一邊關心,隻會加重彼此的痛苦。


 


是我親手推開他的。


 


那就不要再打擾了。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手。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板上。


 


門外再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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