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年要不是她故意頂替妹妹的位置，我們也不會和暖暖錯過。】
【現在親女兒成了精神病，假女兒嬌養了十年，我們真對不起孩子。】
可當年，是真千金不想回家。
前世，我害怕被誤會，主動去找爸媽說出真相。
他們卻以為我在撒謊，失望至極，默許了哥哥將我送進精神病院。
「暖暖是替你承受的苦難，你憑什麼撒謊汙蔑她？」
「等你償還完罪孽，就給哥哥打電話認錯回家。」
然而，我沒有等到哥哥來接我，就墜樓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發現小群這天。
1
我看著手機上的群聊記錄。
往下滑。
爸爸在反思：
【其實這件事不全怪小汐，
畢竟當年是我們提出的領養她。】
【暖暖找回來，也是她在照顧。】
媽媽有些擔憂：
【可小汐好像對她妹妹並不上心。】
【昨晚我去她們房間看，妹妹睡著了踢被子，小汐也沒幫她蓋上。】
【實在不行，把小汐送走吧，她小小年紀就那麼多心思，我怕她會偷偷N待妹妹。】
【爸，媽，小汐不會那麼做的，我相信她。】
聊天以哥哥溫晏的消息結束。
上一世，我看完這些記錄就慌了。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無依無靠，來到這裡，我才嘗到有家的滋味。
打碎碗是不會挨罵的，媽媽隻會關心我有沒有受傷。
成績考砸，爸爸也會買禮物鼓勵我。
被同學欺負，溫晏會第一時間去學校給我撐腰。
可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比我小一歲的鄰床妹妹，就是他們走丟的親女兒，溫暖。
當年溫暖被送來福利院，自稱小夏。
嫌棄灰撲撲的床鋪不好看，飯菜不好吃，她動不動就任性地耍脾氣。
護工不會管哭鬧的孩子。
我和她住得近，又比她大，當妹妹一樣哄著她。
小夏也喜歡黏著我，一口一個姐姐。
跟我分享秘密。
「姐姐，其實我有家的，但我爸爸媽媽太嚴厲了，我剛六歲，他們就要我學馬術、鋼琴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東西，說什麼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我這輩子都不想回家。」
我不懂。
怎麼會有人舍得離開自己的家。
勸了她好幾次回去，小夏都是捂住我的嘴。
「不講不講啦。」
直到有錢人來領養，院長安排最漂亮的小夏去送茶。
她突然把茶盤塞給我。
「姐姐你替我去吧，我肚子太疼了，要去衛生間！」
送茶的人變成了我。
因為細心地提醒了媽媽一句，水有點燙。
我被領養。
激動地回去跟小夏道別。
她很開心，一遍遍地叮囑我。
「姐姐，如果他們逼你做討厭的事，你覺得累，就回來。」
「我們繼續一起生活。」
可是溫家對我很好。
房間的布置、每天穿的衣服、鞋子的顏色……
爸媽和溫晏都會遵循我的意見。
我受寵若驚。
不敢相信，
我會遇到這麼好的家庭。
一次偶然。
聽到了爸爸對媽媽的叮囑：
「之前是我們不好，太想暖暖成才，逼得她離家出走，下落不明。」
「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地寵愛新女兒溫汐。」
原來，爸媽曾經有過一個女兒。
是解相思的替代品也沒關系。
能有家，我已經很滿足了。
懂事的從來不吵不鬧，考試次次第一，成為爸媽的驕傲。
第十年。
我再次見到小夏。
她被警察送回了溫家。
裹在軍大衣裡，頭發亂糟糟的，咬著發黑的指甲。
警察說，她七歲被老漢領養進深山，囚禁N待十年，流過兩個女嬰，現已確診患有精神疾病。
我突然就無法呼吸了。
憋得胸膛在鈍痛。
小夏，是溫暖。
溫暖，是失蹤的妹妹。
命運真的有伏筆，她叫我姐姐，我就真成了她的姐姐。
如果當年，我再多勸勸她，她會不會就能避免這場苦難……
那天，爸媽哭得泣不成聲，連一向冷淡的溫晏也紅了眼眸。
明明親生女兒就在福利院，唯一相遇的機會卻被人頂替，他們還領養了那個孩子，捧在掌心裡呵護。
他們看我的眼神。
多了一絲怨念。
2
隨著溫暖的發病越頻繁，爸媽怨念便越加深。
所以上一世。
害怕疼愛我的家人會誤解我是小偷，失去盼了七年的家，我著急地跑去說出送茶的真相。
我沒有故意頂替。
我真的不知情。
爸媽第一次失態。
「夠了溫汐！怎麼可能會有孩子不想回家，要在外面受罪！」
「別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謊言！你這個小偷！毀了我們女兒一生！」
「你滾！滾啊！我們不想再看到你！」
我哭得泣不成聲，「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爸媽聽不進去，崩潰地推搡著我。
溫晏攔住了他們。
在一片罵聲中，帶走了我。
「爸媽正在氣頭上，心裡還是有你這個女兒的，你最近暫時不要回去了，我會安排好你的去處。」
他永遠都是如此。
不管我遇到什麼，遭受什麼，溫晏都會在我的身旁，擋住所有風雨。
就像我剛進溫家那天，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許下的承諾。
「以後有哥哥在，萬事都不用怕。」
我依賴地抓著溫晏的衣袖。
慶幸著，他還願意相信我。
酸痛的心裡，冒出隱晦的甜意。
他的車卻停在了精神病院門口。
一根根地扯開我的手指。
將我送進去。
曾經溫柔繾綣的眼眸。
此刻蘊藏著厭惡。
「暖暖是替你承受的苦難，本該被領養進深山的人是你。」
「而你搶了她身份十年，不懂懺悔，憑什麼還撒謊汙蔑她？」
「隻有感同身受，你才會明白暖暖受了多少委屈。」
「等你償還完罪孽，就給哥哥打電話認錯回家。」
原來，溫晏也怨我當年頂替了溫暖去送茶。
可我做錯了什麼呢？
在精神病院的那段日子。
被電擊、暴打、捆綁在椅子上灌藥，大小便失禁……
我像籠子裡的動物。
毫無尊嚴。
終於找機會跑出病房，我偷走護工的手機撥通溫晏的電話。
「哥哥！我錯了！我認錯了！求求你帶我回家！這裡就是地獄……」
「姐姐你怎麼住在手機裡呀？」
溫暖清脆的聲音響起。
「哥哥去給我買糖了，因為我們今天要拍全家福，我不喜歡一動不動，姐姐你要來嗎？」
我一怔。
就是這一瞬間。
追來的護工按倒我，咒罵著對我拳打腳踢。
電話那頭。
隱約傳來溫晏的問話。
「暖暖在跟誰通話？」
「是姐姐！」
他似乎無奈地笑了下，「你隻有哥哥，沒有姐姐。」
「不要亂接騷擾電話，會遇到壞人。」
嘟——
通話結束。
我的腦袋也被護工重重地砸向牆壁。
那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啊。
強撐的精氣神在那一秒散去。
我忘記了怎麼掙脫護工。
隻記得從窗戶跳下去。
好像看見了家人在笑著等我拍全家福。
一切的悲劇，都是源於我想要一個家。
那這一世。
我就不要了。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沒能參加高考也是我前世最大的遺憾。
考完試就收拾東西離開吧。
我將溫晏的手機放回桌上。
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轉身。
卻看見溫晏站在門口。
凝視著我。
「小汐，是在看哥哥的手機嗎？」
3
「我手機不見了，剛找到，誰知道是哥哥你的。」
我從容地撒著謊，笑得自然。
前世為了躲避護工的強行灌藥，我學會了演戲。
溫晏的手機和我是同款。
藏著我的小心思。
一模一樣，就可以當做情侶款。
他沒有懷疑。
走過來，將蛋糕盒拆開。
「你昨天念叨的那家蛋糕，哥哥買到了。」
「是你最喜歡的草莓。」
避開他的手，
我又將包裝合上。
「晚上減肥，我不能吃。」
「我去送給暖暖吧，她喜歡甜食。」
溫晏抬眼看向我。
似乎想說什麼。
我躲開他的視線。
匆匆跑上了樓。
已經不想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是溫暖的哥哥。
與我，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
溫暖離不開人，回來後就住在我房間。
照顧她的責任，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有時候清醒，有時候會發瘋。
但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黏著我。
推開門，溫暖就撲過來。
「姐姐！」
「爸爸媽媽說，你最近要高考上大學，讓我乖一些，別打擾到你。姐姐是要離開我嗎？」
她眼巴巴地望著我，
眸子幹淨清澈。
仿佛永遠留在那年的福利院。
心裡一酸，我撒了謊。
「不會。」
「我就知道姐姐會跟我永遠在一起！」
溫暖瞬間開心地昂起腦袋。
卻露出了臉頰和手上的紅疹子。
早上還沒有。
「怎麼弄的？」
她乖乖指向床上破舊的小玩偶。
是我第一年生日，爸媽和溫晏陪我出去玩，抓到的鑰匙掛件。
以為丟了，沒想到被溫暖找到。
「我在櫃子的縫隙裡發現了小熊，和它玩完就這樣了。」
「你先吃蛋糕，姐姐去拿過敏藥。」
我剛要出去。
恰好媽媽進來送水果。
一眼看見溫暖的疹子，連忙抓起她的手檢查，
卻叫著我的名字。
「小汐你怎麼當姐姐的？」
「為什麼沒有照顧好妹妹？」
我被問得愣住了。
溫暖急得擺手，「不是姐姐，是小熊！」
媽媽這才注意到小熊掛件。
立馬抽張紙巾包住小熊，扔進垃圾桶。
哄著溫暖。
「暖暖乖，想要小熊媽媽給你買新的，咱們不要玩垃圾。」
說完媽媽催促我。
「你快去拿過敏藥給暖暖，別讓她抓傷。」
可那本來就是我要做的事。
變成媽媽的授意。
說不出來的別扭。
沉默著走出房間，碰到過來的溫晏。
「我去找藥，你去復習。」
「高考沒幾天了，不能為瑣事分散注意力。」
「那麻煩哥哥了。
」
我沒有拒絕溫晏的好意。
畢竟未來，現在比家重要。
我已經想好了。
報考京大，再申請獎學金。
加上我勤工儉學，足以撐到畢業。
等有了工作，我就可以攢錢買個小房子。
養隻貓貓，或者小狗。
這樣，我就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想著未來的幸福。
我的腳步都輕快了。
可白天學習，晚上回來還要照顧溫暖，難免有些疲憊。
上課困得哈欠連天。
老師勸我：「別學得太晚，你每次都是全年級第一，高考也不會有問題，正常發揮就好。」
不知道怎麼說家裡有個生病的妹妹。
我隻是笑著點頭。
放學回家。
照常在客廳寫作業。
無意間碰掉筆蓋。
咚咚咚的聲響。
原本在看動畫片的溫暖突然失控地大喊。
「別打我！求求你別打我！」
她發病了。
4
「爸爸媽媽！救我！哥哥！救救我！」
溫暖激動地哭喊著。
我熟練地控制住溫暖傷害她自己的雙手。
小臂倏地傳來劇痛。
她SS地咬住我的胳膊，身體都在發抖。
溫暖每次發病都會如此。
我已經習慣了。
放輕聲音哄著她。
「暖暖不怕，不怕啊。」
爸媽聽到聲音下樓。
猛地推開我，抱住安靜下來的溫暖。
「女兒，爸爸媽媽都在，都在。」
媽媽轉頭低聲問我，
「好端端的你妹妹怎麼會發病？」
「我不小心碰掉了筆蓋……」
話音未落，媽媽染上幾分怒氣。
「你明知道你妹妹害怕那種急促的聲音，還故意刺激她，你安的什麼心？」
「以後她在，你不許寫作業。」
手臂痛得鑽心。
我試圖提醒媽媽，「我是學生，我需要寫作業，我不能一邊學習一邊照顧暖暖。」
「其實，媽媽不放心我，可以請保姆的。」
這樣，
他們也不用建小群懷疑我了。
爸爸下意識拒絕，「不行，保姆終歸是外人，沒小汐你負責。」
「家裡有錢，你考砸不能上大學，我和你媽也養得起你。」
「照顧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
我就不該擁有自己的人生嗎？
突然肩膀被人摟住。
溫晏不知何時來的，看見了我的傷口。
「好了爸媽，小汐也不是故意的，她都受傷了。」
「她明天要高考，今晚我照顧暖暖。」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哥哥帶你去處理傷口。」
「不用，我沒事的。」
我掙脫開他的懷抱，想走時。
溫晏拉住了我。
聲音低沉。
「小汐怎麼突然討厭哥哥了。」
「最愛的草莓蛋糕不吃，哥哥包扎也拒絕。」
「因為不喜歡草莓了，也不想給哥哥你添麻煩。」
他怔住。
手一松。
我回了房間。
整理好所有證件。
第二天睡醒。
爸媽在哄溫暖吃飯。
「暖暖再吃一口，真棒。」
「媽媽今天預約了全家福，帶你去拍漂亮的照片好不好呀？」
「好！」
路過餐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