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咖啡店出來。
婆婆買了幾盒補品塞給我：「拿回去讓我兒子補補。」
我想說，傅煜沉天賦異稟，不用補。
雙腿不能動，我才能勉強吃得消。
要是再補……不敢想。
可婆婆的好意不能拒絕。
我提著補品回了家，穿過花園時，看見傅煜沉坐在輪椅裡等我回家。
他掃了一眼我手裡的補品，眸光深了深：「喬檸，你也知道自己身子弱？」
我把補品遞給王媽，糾正：「是媽買給你的。」
傅煜沉意味深長地問：「你覺得我需要補？」
我紅著臉說：「不需要。」
我推著傅煜沉在花園裡散步，開口道：「煜沉，媽找了個中醫，讓他幫你做針灸好嗎？」
傅煜沉今天很好說話，
當即應了下來：「好。」
我知道他以前試過很多醫療方法，都以失敗告終。
那種有了希望又失望的感覺，我懂。
我給他打預防針：「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先試試，就算失敗……」
傅煜沉牽住我的手，用無比堅定的眼神望著我：「以後我不會再排斥治療，我會堅持到能站起來為止。」
「你那麼好，我不想讓你擁有一個殘缺的我。」
「別這麼說，你不殘缺。」我彎腰，在他耳畔由衷地誇贊：「傅煜沉，你超級棒。」
陽光照得他的眸光亮晶晶，他繾綣地吻了吻我：「喬檸，謝謝你，願意走近我。」
09
婆婆請的老中醫每周給傅煜沉做三次針灸。
還教了我一套祖傳的按摩手法。
我每天晚上給傅煜沉按摩，
有助於他的雙腿找回知覺。
轉眼，過了一個月。
這天晚上，我照常給他做康復訓練。
我從小腿開始，一邊按一邊問：「有知覺了嗎？」
他搖頭：「沒有。」
我繼續往上：「這裡呢？」
「還是沒有。」
我加重了力道：「這呢？」
傅煜沉呼吸一沉，聲音啞了幾分：「據我所知，中醫教你的手法，沒有包括按這裡。」
我觀察著他的反應，惡作劇道：「我這叫舉一反三，懂不懂？都是相通的。」
他摁住我的手，抽氣道：「治療暫停，我們先做點別的。」
我慢吞吞地說：「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
他額上滲著汗，神色隱忍：「老婆，別折磨我，給個痛快。」
我故意不配合：「那你試試自己發力？
」
他嘗試著發力，可力量在腰臀，腿部使不上勁，終究沒那麼靈活。
我耐心地安慰道：「不著急，慢慢來。」
他凝神靜氣，尋找發力點。
我的手機響了，是許諾打來的。
以往我肯定會直接摁斷。
不過，眼下在給傅煜沉做治療，用別的來轉移注意力，說不定能夠刺激他。
我接通電話，許諾的聲音從手機裡漏了出來：「喬檸姐，最近很忙嗎？好久沒見你了。」
傅煜沉眸光深了深。
他似乎有些不滿意我分散注意力，懲罰似地與我貼得更緊。
我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是挺忙的，有事？」
「明天景區有表演，你要過來玩嗎？」
許諾補充：「暑假快要結束了，你還沒來景區看過我，
如果方便的話……」
我望向傅煜沉，他除了工作日去公司上班，其他時間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不如，陪他去景區散散心。
天天待在家裡容易悶出病。
也順便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我和許諾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
我詢問他的意見：「你想去嗎？」
傅煜沉應道：「你去我就去。」
我答復許諾：「那周末，我和我老公過去，順便介紹你們認識。」
許諾怔了怔，旋即答道：「好。」
掛完電話。
傅煜沉更用力地將我按進懷裡，他醋意滿滿：「帶我去見他，就不怕我們打起來？」
我半開玩笑：「傅總，你的氣度呢？和一個弟弟計較什麼？」
「好，
不和他計較。」傅煜沉嘴上說得大方，可實際上醋一點沒少吃。
纏著我給他治療了一整夜。
10
周末。
我推著輪椅，和傅煜沉在景區裡慢慢闲逛著。
傅煜沉的心情似乎比平常要更愉悅。
我心想，如果他的雙腿沒有瘸，我們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
許諾穿著毛絨卡通服，在和遊客拍照。
他看見我後，取下毛絨頭套，走過來向我和傅煜沉打招呼：「姐姐好，姐夫好。」
「嗯。」傅煜沉頷首。
寒暄了幾句後，我對許諾說：「你先去忙吧，我們自己逛逛。」
剛好有遊客過來找許諾拍照，許諾點頭，套上毛絨頭套。
一位年輕的女孩客套地問我：「漂亮姐姐，你可以幫我拍張照嗎？」
「好。
」我接過她的手機，幫她和許諾拍照。
四周的遊客越來越多，等我把相機還給女孩時，我和傅煜沉擠散了。
我連忙去找傅煜沉。
他帶了兩個保鏢，想必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但我還是擔心他。
大約過了五分鍾，傅煜沉的保鏢找到我：「太太，先生讓我來找您，他在前面的小樹林，我帶您過去。」
「好。」我跟著保鏢往小樹林走去。
我遠遠看見一個年輕的女人在和傅煜沉說話。
我頓住腳步，覺得那個女人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想起來了，江晴給我看過她的照片，她是宋嬌。
我朝小樹林走去。
他們的對話聲傳進我的耳朵。
「煜沉，你還恨我是嗎？不然為什麼拉黑我所有聯系方式？」
傅煜沉蹙起了眉頭：「宋嬌，
別太自以為是，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宋嬌語氣透著無限惋惜：「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我害得你出車禍，我們……」
傅煜沉看見了站在遠處的我。
他打斷宋嬌：「不關你的事，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他丟下這句，推著輪椅朝我走過來。
宋嬌還想再說什麼，被另外一位保鏢攔住。
我還在回想宋嬌剛才的話，站在原地沒動。
傅煜沉的輪椅離我還有五步距離時，他的神色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保鏢朝我衝來，驚呼出聲：「太太，小心！」
原來是我身後的路燈傾倒，正往我的方向砸來。
傅煜沉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將我撲倒在地上。
眼看著路燈就要砸在他的身上，保鏢用手抱住了傾倒的路燈。
傅煜沉輕舒一口氣：「喬檸，你沒事就好。」
我興奮地說：「傅煜沉，你剛才站起來了？」
傅煜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情急之下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掐了掐腿，神色激動道：「好像是有知覺了。」
「太好了。」我和傅煜沉擁抱，喜極而泣。
11
傅煜沉的腿有知覺了，可還是走不了路。
想再嘗試站起來，也不行。
大概是剛才看見我有危險，那一瞬間的爆發力支撐他站了起來。
想要長久地站起來，並獨立行走，還需要一個過程。
回去的路上。
我還沒問，傅煜沉主動開口解釋：「喬檸，我和宋嬌沒什麼，你別胡思亂想。」
我追問：「你出車禍，是因為她？
」
傅煜沉緩緩道：「宋嬌是我大學同學，大學時她追過我，被我拒絕了。」
「後來同學聚會見過一次，我沒理她。」
「沒過多久，我大學室友約我去公園晨跑，我在公園門口看見一輛轎車撞向嬰兒車，救人是出於本能，和任何人無關。」
「出車禍後，我大學室友非常自責，說出真相：是宋嬌讓他約我去公園和她見面。」
原來是這樣，是宋嬌顛倒黑白。
傅煜沉從來沒追過她，也沒和她談過。
她確實是個害人精。
車子經過傅煜沉出車禍的那個公園。
傅煜沉看見幾個小孩在草叢裡玩耍。
他叫司機靠邊停車，靜靜地看著玩耍的孩子們。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他正在看某個小孩。
我猜到那是他救下的小孩，
以前他還坐在嬰兒車裡，如今已經會跑了。
他臉上洋溢著快樂童真的笑容。
當初是孩子的奶奶在帶他，她的粗心差點毀掉了一個家庭。
如今，孩子的媽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也守護著這份差點被上天收走的幸福。
我突然問：「傅煜沉，如果當初知道你會因此雙腿殘疾，你還會挺身而出，救他嗎？」
傅煜沉目光真誠：「會，我不後悔救了他，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衝上去，這是本能。」
我緊緊牽住傅煜沉的手。
善良的人，不應該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傅煜沉，從明天開始，我們試著從輪椅上站起來，拄拐杖練習走路好嗎？」
傅煜沉頷首：「好。」
那日後，老中醫給傅煜沉調整了治療方案。
爭取讓他快點站起來行走。
我每天早晚都陪他借助拐杖站立和練習走路。
白天，我像個最有耐心的教練，在旁鼓勵他：「老公，你可以的，再多走幾步。」
他在那一聲聲老公中找到了堅持的動力。
夜晚，他像個最有耐心的教練，溫柔地哄著我：「老婆，再堅持堅持好嗎？」
我在那一聲聲老婆中迷失了自己。
瘸腿有瘸腿的樂趣，例如，我累了的時候，會趴在他身上裝睡。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啞著聲音求我：「老婆，醒醒。」
我哼哼唧唧：「沒力氣了。」
他隻能試著自己發力。
經過日夜的操練，他的雙腿越來越靈活有力。
白天能丟掉拐杖走一小段路。
晚上他拿回了部分主動權，並樂此不疲。
以前我累了還能裝睡，
現在我累了他卻精力充沛，纏著不讓我睡。
這樣一來，我就有些吃不消了。
婆婆買的那些補品有些是滋陰的，傅煜沉讓王媽燉給我喝。
轉眼，過了一年。
我生日這天。
傅煜沉已經能丟掉拐杖，獨立行走了。
晚上回老宅吃飯，婆婆看著傅煜沉已恢復得差不多，笑得合不攏嘴。
「檸檸，多虧你,煜沉才能這麼快站起來。」
婆婆將一沓房產證塞給我：「這些都是獎勵你的。」
傅煜沉翻舊賬：「媽,我派人查到您慫恿喬檸資助男大學生,還讓她捧男明星、點男模,有沒有這回事？」
婆婆喝茶差點嗆到,連忙否認：「咳咳,沒有的事。」
她又拿出幾個高奢珠寶往我身上戴，給我使眼色：「檸檸，你說句話。
」
我幫婆婆說話,一致對外：「老公,是你誤會咱媽了，她一直教導我要謹守本分,做個守婦道的女人。」
傅煜沉眉眼深了深,沒再說話。
12
吃完晚飯,剛坐上勞斯萊斯後座，我收到婆婆的信息：【謝謝兒媳婦幫我解圍。】
【媽作為過來人,和你說幾句掏⼼窩的話，男⼈不能慣,就得讓他有危機感。】
【下次去按摩,我還給你點男技師。】
我回道：【嘿嘿，好的,上次那個就還不錯。】
剛把信息發出去，手機被傅煜沉拿過去。
他冷著臉看完我和婆婆的聊天記錄,挑眉問：「上次哪個男技師？」
我哭笑不得：「沒哪個，你媽和我開玩笑的。」
我估計婆婆是想用這種法⼦刺激傅煜沉,讓他快點好起來。
傅煜沉將勞斯萊斯中間的擋板升起來，眸光泛著危險之⾊：「喜歡按摩？我幫你按。」
我推了推傅煜沉,抗議：「車裡不方便,回家再……」
他吻了吻我,本打算先放過我,回家再算賬。
誰知,我的手機⼜響了。
為了⾃證清⽩，我⼤⽅地說：「你幫我看吧。」
傅煜沉拿起我的手機,用我的人臉識別解了鎖。
他打開江宸星發來的⼀段視頻。
視頻裡,江宸星光著上⾝，腰上裹著⼀件浴巾，坐在鋼琴前彈奏。
他還給我發了⼀條信息：「檸檸，⽣⽇快樂，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完蛋,這下是真解釋不清楚了。
傅煜沉眸光幽深：「他的腹肌好看,還是我的好看？
」
我⽬光堅定地點頭：「他的不好看，你的好看。」
「你⾝材比他好多了。」
「傅煜沉,有你,我很知足。」
「乖。」傅煜沉將我抱進懷裡，⼀邊吻著我,一邊解西裝扣⼦。
如今，傅煜沉的雙腿格外靈活有力。
在不那麼寬敞的空間裡或跪或屈腿，戰⽃力強得像是能跑馬拉松。
⻋子在夜色中疾馳,穿過隧道。
煙花綻放在城市上空，將我們的眸子映得璀璨動人，我們的未來也將璀璨耀眼。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