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姜家的日子，對我來說像是一場隨時會醒的美夢，又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
物質上的富足填補不了我靈魂上的黑洞。
他們越是對我好，我越是恐懼。
心理醫生來看過我。
但他不是來跟我聊天的，因為我不會說話。
他是來通過那個「心聲」了解我的。
他拿出一張白紙和蠟筆，讓我畫畫。
畫我想畫的東西。
我拿起紅色的蠟筆。
我不喜歡紅色，但我隻記得紅色。
我畫了一個房子，紅色的。
畫了很多人，紅色的。
畫了狗，紅色的。
整張紙都被紅色填滿，沒有任何線條，隻有瘋狂塗抹的血紅。
心理醫生看著那幅畫，臉色蒼白。
他把畫遞給一直守在單向玻璃後的家人。
「嚴重的 PTSD，伴隨情感隔離和自我防御過激。」
醫生嘆了口氣，「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那個世界隻有血腥和暴力。你們現在的愛，對她來說不是救贖，而是未知的恐懼。」
姜澤隔著玻璃看著我，拳頭抵在額頭上，無聲地痛哭。
與此同時，被關了幾天的姜雪終於被放了出來。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必須要處理那個「學校錄取」的事情。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神陰鬱。
看到我坐在客廳看電視，她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那天晚上，姜雪端了一碗燕窩給我。
那是她親手燉的，說是賠罪。
爸媽雖然懷疑，但看到她當面先喝了一口，也就沒說什麼。
他們太渴望家庭和睦了，哪怕是粉飾太平。
我看著那碗燕窩。
很香。
姜雪笑盈盈地看著我：「妹妹，喝吧，這是姐姐特意加了蜂蜜的。」
我端起碗。
我知道這碗東西有問題。
我在孤兒院聞過這種味道，那是毒老鼠的藥味，混在甜味裡很淡，但我這隻瞎了一半的眼睛換來了比狗還靈的鼻子。
但我必須喝。
如果不喝，她會有更多的手段。
與其等著未知的折磨，不如喝下去。
S了也許就解脫了。
我仰頭，一飲而盡。
【檢測到攝入劇毒物質：铊。】
【致S量評估：足以SS一頭牛。】
【宿主心理：終於要結束了嗎？太好了。希望能S得快一點，
不要像阿強那樣口吐白沫抽搐三天。聽說S了就能見到媽媽了……不是這個哭哭啼啼的周婉，是那個夢裡會給我唱歌的媽媽。】
就在我放下碗的那一刻。
全家人的腦海裡炸開了鍋。
姜澤瘋了一樣衝過來，摳我的喉嚨：「吐出來！寧寧！快吐出來！」
爸爸一腳踹翻了姜雪：「你給她吃了什麼？！」
姜雪臉色慘白，卻還在笑：「燕窩啊……隻是燕窩……」
我被送進了急救室。
那一晚，姜家別墅燈火通明。
姜雪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還在瘋狂地叫囂：「為什麼不S！那個怪物為什麼不去S！隻要她S了，我就又是姜家唯一的千金了！」
而此時，
那個聲音給出了最後的審判。
【隱藏劇情解鎖：姜雪真實身份。】
【十五年前，姜家保姆為了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好日子，故意在遊樂場丟棄了真正的千金姜寧，並將自己的女兒送到了姜家門口。那個保姆，就是人販子團伙的內線。】
【這些年，姜雪一直和親生母親保持聯系。姜寧在孤兒院遭受的所有非人折磨，都有姜雪的一份「功勞」。她甚至花錢讓人打斷了姜寧的腿，隻為了讓她「回不來」。】
8.
這不僅僅是毒S未遂。
這是一場持續了十五年的謀S。
我的胃被洗了一遍又一遍。
那種管子插進喉嚨的感覺，太熟悉了。
以前為了讓我們吐出吞下去的金戒指，他們也是這樣幹的。
我又回到了那個地獄。
在昏迷中，
我感覺有人握著我的手。
一直在哭。
我想抽回手，但我沒力氣。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 ICU 裡了。
身上插滿了管子。
玻璃窗外，爸媽和姜澤守在那裡，幾天幾夜沒合眼，像是一夜白頭。
看到我醒了，他們激動地按鈴，拍打玻璃。
我看著他們，眼神空洞。
系統還在播報：
【生命體徵平穩。遺憾，沒S成。】
【這具身體的耐藥性太強了。從小被喂各種亂七八糟的藥試藥，區區一點铊，隻要沒當場斃命，就能挺過來。真是賤命一條，想S都難。】
姜澤聽到這句心聲，整個人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賤……寧寧的命不賤……你是哥哥的寶貝……」
警察帶來了調查結果。
姜雪和那個保姆的聊天記錄被恢復了。
觸目驚心。
「媽，那個賤丫頭還沒S嗎？哪怕殘廢了也要弄S她。」
「放心，這次用開水燙，肯定感染S掉。」
「記得把她的指紋燙掉，以後想找都沒法找。」
每一條信息，都對應著我身上的一處傷痕。
爸爸看著那些記錄，氣得吐了一口血，直接昏倒在警局。
姜澤像是瘋了一樣，衝進拘留所要S了姜雪。
被警察攔住的時候，他還在嘶吼：「我要S了她！我要把她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而我，躺在病床上，平靜地看著天花板。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受的所有苦，不是因為我命不好。
而是因為有人不想讓我活。
那一刻，
我那顆麻木的心，第一次有了恨意。
不是那種想要同歸於盡的恨。
而是想要看著他們下地獄的恨。
我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鮮血回流，染紅了床單。
護士驚呼著衝進來。
我推開她，指了指窗外。
我想出院。
我想去看看那個所謂的「姐姐」，我想去看看她的下場。
【宿主覺醒復仇意志。】
【不再尋求S亡，轉為尋求審判。】
【目標：親眼看著仇人覆滅。】
9.
姜雪並沒有坐牢。
至少暫時沒有。
因為她懷孕了。
那個孩子是誰的沒人知道，可能是某個混混的，也可能是她為了逃避法律制裁故意懷上的。
根據法律，
孕婦不能執行S刑，也不能收監太久。
她被取保候審，住在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姜家斷了她所有的經濟來源，並且動用了一切關系封S她。
但這對她來說還不夠。
對於一個曾經享受過雲端生活的人來說，貧窮是折磨，但還不足以償還血債。
我出院了。
身體還是很虛弱，但我堅持要去那個出租屋。
姜澤推著輪椅帶我去的。
出租屋很髒，隻有一張床。
姜雪挺著個大肚子,正在吃泡面。
看到我們進來，她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變成了瘋狂的怨毒。
「來看我笑話？姜寧,你別得意！等我生下這個孩子，我依然可以東山再起！我有手有腳，不像你是個殘廢！」
她把泡面湯潑向我。
姜澤擋在我面前，被燙了一背。
他剛要發作，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搖搖頭。
不需要動手。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當年孤兒院院長的照片。
那個也是姜雪親生父親的男人。
那個男人並沒有S，他在逃亡。
而且，聽說他最近很缺錢,還染上了賭博。
我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指了指姜雪的大肚子。
然後笑了。
我想表達的是：你猜，如果那個賭鬼父親知道他有一個曾經很有錢、現在雖然落魄但可能還有私房錢的女兒,他會怎麼做？
姜雪看懂了。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幹了什麼？
你把我的地址告訴他了？！」
我沒說話。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系統替我發出了聲音：
【以惡制惡。那個賭鬼最喜歡賣女兒。當年他賣了我，現在，輪到他的親生女兒了。】
【而且，聽說那個賭鬼最近在找那種懷著孕的女人，用來運「貨」。因為孕婦容易過安檢。】
姜雪崩潰了。
她尖叫著撲過來想撕碎我。
「你這個惡魔！你是惡魔！」
姜澤一腳把她踹回床上。
「比起你們做的事，寧寧善良得像個天使。」
我們離開了。
身後是姜雪絕望的嘶吼聲。
沒過幾天,聽說那個出租屋失火了。
姜雪不見了。
有人說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老男人拖著一個孕婦上了一輛黑車。
那個方向,是通往邊境的。
10.
一切塵埃落定。
姜家恢復了平靜,或者說，試圖恢復平靜。
爸爸捐空了一半的家產，成立了專門救助被拐兒童的基金會。
媽媽每天吃齋念佛，試圖為我祈福。
姜澤退出了娛樂圈，開始接手家族生意，每天準時回家陪我。
他們依然能聽到那個系統的聲音。
隻是那個聲音不再那麼頻繁了。
因為我不再時刻處於應激狀態。
雖然我還是不敢睡床，還是不敢吃肉，還是聽到大聲說話會發抖。
但我開始嘗試接受他們的一點點好意。
比如,姜澤遞給我的溫水,我敢喝一口了。
⽐如,媽媽織的⽑衣，我敢穿在身上了。
⽐如，
爸爸給我買的⼩兔⼦玩偶,我敢抱著睡覺了。
雖然系統還在播報：
【檢測到宿主正在接觸溫水。】
【警告解除。水中⽆毒,無刀⽚。⽔溫適宜,可以飲用。】
【檢測到宿主正在擁抱玩偶。】
【心理分析：軟綿綿的觸感，不像S老鼠。或許……這個世界真的有不⽤付出代價的溫暖？】
每當聽到這些,家人的眼眶總是紅紅的。
但我假裝沒看⻅。
我坐在花園⾥，陽光灑在身上。
我的腿雖然還是有點瘸，但我能自己走了。
我的嗓⼦雖然還是發不出聲⾳,但我學會了打字。
我在手機上打下⼀行字，遞給正蹲在我面前給我剪指甲的姜澤。
屏幕上寫著：
「二哥，
我想吃那天被打翻的提拉⽶蘇。」
姜澤的手一抖,眼淚大顆⼤顆地砸在我的⼿背上。
他抬起頭，哭著笑：「好,二哥去買。買一百個,買⼀千個。以後寧寧想吃什麼，二哥都給你買。」
我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雖然笑容可能還是有點難看。
但我知道,這⼀次，不⽤擔⼼被打斷腿了。
陽光真好。
原來活在陽光下，是這種感覺啊。
【系統最終播報：宿主生存意志指數上升至 100%。地獄模式結束。歡迎回到人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