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抬眼偷偷看他。
衛召露出笑意，把我擁在懷裡，細細地開導我。
「才不是呢，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當然可以在一起。」
「你想，這是好事，你不當貴人，就不用侍寢了。你知道嗎，之前每次想到你會和聖上夜夜共處，我的心裡便猶如刀割一般。」
好感動。
雖然不知道我們隻不過認識了短短一個周，怎麼就有這麼深的感情了。
我捧心看他：「那我為什麼會變成公主？我不管，你要給我一個解釋。」
衛召緊急進行頭腦風暴，終於想出了一個理由。
「一定是聖上看你太年幼，一時之間起了憐愛之心，想將你當女兒養。」
太棒了衛召！我決定就用這個理由了！
皇宮裡的人腦子就是快！
我嚶嚶地靠在他懷裡，逼著他發了數不清的山盟海誓，才依依不舍地放他離開。
衛召背後的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沒辦法，隻要他哪句話說得不對，我立馬就露出懷疑和泫然欲泣的表情。
為了穩住我，他迫不得已，使出渾身解數來哄我，生怕我翻臉。
衛召離開的身影顯得格外疲憊。
與之相對的，我格外興奮。
畢竟衛召不知道，那張紙條上，少了一個日字旁。
陪我睡覺，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既然他不要，那就容不得他放肆了。
10.
我是當朝唯一的公主。
身份如此尊貴，宋兼自然就配不上我了。
他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國公府世子，若是在我當公主的時候，
哪怕是排隊挑驸馬，他都得排在宮門之外。
他爹的身份倒是差不多夠格。
可惜太老了。
聖上急匆匆秘密下旨，命令宋兼識相點，主動和我解除夫妻關系。
想來此時，他應該如遭雷擊一般。
不過是被皇子搶了個臣妻，還順便掃清了他和真愛之間的障礙，怎麼突然就變成他配不上的人了呢？
所以我在逛御花園時，毫不意外地見到了他。
宋兼不知道打通了多少關系，才來到我面前。
他的神色有些憔悴。
「溶月，你是還在生我的氣嗎？我們是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摸摸下巴，覺得十分神奇。
人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我垂眸，一派傷心模樣。
「夫君，我祝你和嫡姐百年好合。
對不起……我忘不了那日在院子裡的話。我和嫡姐雲泥之別，你和她在一起，一定會幸福。」
宋兼激動地拉住我的手，辯解道：「不是的，我隻是一時不察，說錯了話。你忘了嗎，新婚夜，我們曾……」
衛召像鬼一樣從他的身後飄出。
這段時間，衛召時時刻刻都在防著我，捧著我。
他好不容易把我穩住，哪裡願意讓宋兼來摘桃子？
他的怨念十分重：「宋世子，請離吾妹遠一些。」
宋兼也很怨念：「她雖然是你的皇妹，但她先是我的妻！」
他轉頭看我：「溶月，跟我走，好嗎？」
衛召也眼神灼灼地盯著我，隻要我敢點頭，他就敢當場拔刀S了宋兼。
可惜，他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
他忘了，我若是出宮繼續做我的宋夫人，他在宮內就再也沒有競爭對手了。
當然不可以。
因為他還是沒能給我足夠的籌碼。
我誰也不選，甩開他們的手，捂著臉流淚離開。
徒留衛召和宋兼在御花園內對峙。
他們仿佛兩隻爭鬥的孔雀，誓要將我拿下。
退回宮內時，聖上正坐在我的書房裡。
他眼含笑意，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做得好。」
我行禮：「都是陛下教導得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不愧是我的親生女兒，與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我便可以放心了。」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咳嗽幾聲，吐出幾滴鮮血。
我面不改色地為他拭去，孝順地端來一杯熱茶。
他一邊喝著，一邊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眼裡滿是恨意。
「衛召……衛召！你真是皇兄的好兒子！」
「溶月，我要你親手S了他，S了這個膽敢下毒弑君的畜生！」
我跪下接旨。
「兒臣領旨。」
11.
聖上已經時日無多了。
每個太醫瞧過他，都會偷偷搖頭嘆氣，再開一些吃不S人的太平方。
衛召的毒下得太狠、太決絕，絲毫沒給他留下一絲活命的希望。
每每談及此事，聖上都會痛心疾首。
衛召是他皇兄的兒子，早年皇兄為了救他而S。為了緬懷皇兄，他才將皇兄的獨子接進宮中，以皇子的名義培養他。
他不知道，衛召到底是什麼時候起的異心，
又是什麼時候對他下的毒。
他曾經真心疼愛過衛召。
所以才對其他孩子的S毫不設防。
當發現不對勁時，為時已晚。或許這世上，隻剩下我這一個親生孩子。
那日衛召闖進我的宮內，聖上故意沒有設防。
他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從衛召的手裡活下來。
還好，我通過考驗了。
我接了虎符，心情十分愉悅，親自將聖上送出宮。
算算時間，衛召和宋兼大概已經分出結果了。
怎樣都好，反正宋兼已經沒用了。
見我趕過去，他們都面露喜色。
衛召親熱地站在我身旁，溫聲開口：「溶月，是不是累了？我們回宮吧。」
宋兼想伸手拉住我，卻被衛召隔開。
我偏過身子，
黯然道：「宋世子，我想清楚了。」
宋兼的臉更白了一分。
「溶月……」
我打斷他：「是溶月沒有福氣，祝你和葉蘅娆百年好合。」
衛召哈哈大笑：「聽到了嗎，還不快滾！溶月，放心，我這就為你去向父皇求旨。」
我真的很想回頭看一眼宋兼的表情。
那會讓我更高興。
宋兼，你終於能和你的心上人喜結連理了，你開心嗎？
聽聞我的來意後，聖上很痛快就下了旨，命宋兼休妻後，重新娶葉蘅娆為妻。
我相信他們真的曾經相愛過。
但就不知道，這份愛，能抵消得了錯過一步登天的痛苦嗎？
衛召暗自高興著。
我與聖上相視而笑。
既然昭陽公主回來了，
那葉溶月這個身份自然可以消失了。
但她消失得必須有價值。
是時候向衛召取得我的報酬了。
12.
我重回宋府，準備演完最後一場戲。
我知道，不僅宋兼會恨我，葉蘅娆也會恨我。
她早就將心思放在了衛召身上，希望能靠他一步登天，卻被這一道旨意打亂。
想必她現在恨透了我。
所以她偷偷去找了衛召。
暗衛早已向我匯報，衛召與葉蘅娆也準備演一場戲。
皇宮中當然沒有蠢貨。
那天結束之後，衛召回去後左思右想，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但他不認為我有這般心機，於是決定與葉蘅娆合作。
合作內容很簡單。
葉蘅娆當街縱馬，失控衝向宋府，
將我踏S在馬蹄之下。
葉蘅娆當真答應了，隻因為衛召向她承諾，事成之後，她會是他的三皇子妃。
但我知道，衛召不會做這麼賠本的買賣。
用一個不知深淺的我，換一個明確的蠢貨當皇妃，除非衛召的腦子壞了。
所以當葉蘅娆的馬衝向我時，我故作驚慌跌倒在地。
葉蘅娆毫不留情，控制著馬蹄高高抬起。
但在落下的前一刻，衛召衝過來，拔劍斬斷了馬腿。
葉蘅娆一時不察，跌落馬下，頭重重磕在了石板上。
衛召仿佛沒看到她，急忙把我擁入懷中，渾身都在後怕地發抖：「溶月，幸虧我來了，要不然……」
我也嚇得瑟瑟發抖，伸手揪住他的衣襟。
衛召毫不設防，任由我依賴地靠在他心口。
直到一陣涼意襲來。
是啊，衛召，幸虧你來了。
要不然，我怎麼得手呢？
衛召震驚地低頭看我，我手中的匕首還捅在他的心口上。
我憐惜地拍了拍他的臉，覺得有些舍不得。
畢竟——他實在太美麗了。
若不是他欠了我太多報酬，已經多到還不起了，我也不想S他。
衛召的侍衛試圖將我圍住，我的精兵早已搶先一步，把我護在其中。
衛召的手松開了，深吸了幾口氣，重重咳嗽了幾聲。
他啞聲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問他：「發現什麼呢？你是指利用我這件事？還是指你不是真的愛我？」
衛召冷笑：「你說呢？葉溶月，你騙得我好慘。」
我輕輕為他擦去嘴角的鮮血。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葉蘅娆對你的感情來得太突然，我想，你們一定有過舊情。那本書你也看過了對吧，讓我猜猜，書裡寫的是什麼？」
「我猜，寫的一定是——」
衛召的呼吸屏住了。
「真龍鬥假鳳，假鳳隕落，真龍騰空。」
「你一定以為，自己就是那隻真龍，而我隻不過是靠著容貌相似，替你入宮傳情報的假鳳。」
「可是你錯了，我才是真龍，而你——則是假鳳。」
衛召急急開口，甚至顧不上捂住自己的傷口。
「我乃聖上的親侄子，血脈純正，絕不可能是假鳳！」
我俯視他。
「葉溶月是我改過的名字。」
衛召表情怪異，
在口中將我的名字反復咀嚼。
「改過的？就算改過……等等！」
「葉溶月……溶月……溶月……」
突然，他癲狂大笑。
「我懂了！我懂了！」
「天上有日月同輝，若溶了那月亮，天上還剩什麼呢？」
「太陽！是太陽！」
我起身，望向天上那輪熾熱的太陽。
是的，我改過名字。
溶月是我精挑細選的，為自己準備好的名字。
每次有人叫我溶月，都是別人在提醒我，切勿忘了本名。
小時候的我並不知道忘了會怎麼樣，隻不過憑著貪婪的本性，想著或許有朝一日會有用呢？
萬一——我那不知所蹤的老爹，沒S呢？
所以我不是葉溶月。
我原本的名字——是衛昭。
13.
衛召被我押進了大牢。
葉蘅娆摔倒在地，僥幸未S，但她對公主行兇已是事實。
因為聖上曾下旨讓宋兼與她成親，宋家生怕聖上會遷怒宋兼，馬不停蹄地讓宋兼前去解決麻煩。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S了她謝罪。
消息很快傳進宮內，宋兼S妻謝罪，懇請昭陽公主不要怪罪宋家。
真是好一派忠心，讓我很感動。
於是我決定賞他。
「宋家果真養了個好兒子，傳令，賞他做大將軍。」
心腹笑著湊上前：「敢問公主，
是哪種大將軍？」
「自然是永世屹立不倒的將軍。」
心腹領命，帶人做好立枷，為宋兼送去。
宋家一定會明白我的意思，宋兼餘生——都要被囚禁在那張小小的枷板上。
處理完雜務，我趕忙去見聖上。
他靠在軟墊上止不住地咳嗽，好不容易等到我，終於變得稍微有了些活氣。
他急急忙忙問我：「怎麼樣，衛召那裡有解藥嗎？」
我忍不住落淚，遺憾地搖了搖頭。
聖上無力地跌回床邊，目光渙散。
「他果然是恨朕,不肯原諒朕。」
我替他掖好被角,悄悄退了出去。
我騙他的。
衛召有解藥，他隨身帶著,隻為在自己心軟後悔的時候,能及時把解藥給聖上。
我走到大牢裡看衛召,衛召雖然帶著枷鎖，但看起來十分氣定神闲，完全沒有喪家之犬的模樣。
我不喜歡。
衛召開口：「我一直知道，根本不是我父親救了他,而是他貪生怕S,將我父親推在前面，替他擋了⼀劍！當時我就躲在營帳後⾯,看得⼀清二楚！」
可是他邊說邊流淚。
「可這些年，他對我的好,也不是假的。」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什麼。但⽗皇對我的好,終歸不是假的。」
「成王敗寇，我認輸了,解藥你拿走吧。」
不要這樣，如果我被放在了道德低地，我會很痛苦。
所以我接過藥,轉⾝將解藥摔到地上，抬腳⽤力碾成粉末。
衛召目眦欲裂：「你在做什麼！」
我滿意地抬起腳,
笑了。
「衛召,他是對得起你，可他對不起我啊。」
「他欠我的早就還不起了,我隻能親⼿收債，這⼤好河山，我喜歡得緊。」
衛召嗤笑：「不可能，你⼀介⼥⼦，憑什麼為帝？⾃古以來都沒有先例！」
我賞他⼀巴掌。
「不可能也必須可能了。還是多虧你心狠手辣，滿⻔皇室內，竟找不出⼀個皇⼦皇孫。陛下如果不想讓皇位坐上別姓⼈，就隻能傳位給我。」
「若⾃古以來沒有先例,那就⾃我改朝換代，我說可以,就必須可以！」
衛召的眼神有些畏懼。
或許他覺得我瘋了。
可我知道我沒有，自被拋棄那天起，我等這天等了太久。
我天⽣惡種，我喜愛追名逐利,我想成為人上人。
我娘蠢笨，不知道枕邊人的真實身份。
那我就要憑著自己，⼀步一步地爬上去！
解藥徹底被毀掉,我的心頭⼤患終於消失。
⽗皇的年紀太大，該享福了。
大太監諂媚地湊過來，問道：「公主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他佯怒，扇了自己⼀巴掌。
「看奴才這張嘴,陛下，您還有什麼吩咐？」
我看看外面的太陽，吩咐他：「讓人重擬國號吧。」
「我名衛昭。」
「太陽明亮的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