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是和媽媽說了我的事嗎？」
「我還沒說呢。」
「李笑笑，你——」
笑笑沒理他，老神在在地轉過身。
把一盒巧克力和一張賀卡從書包裡掏出來，交到我手上。
「媽媽，宋子陽用一盒巧克力賄賂我，叫我和你說母親節快樂。
「白痴，沒有這盒巧克力我也會說的。」
宋子陽急了。
「那怎麼一樣！你是代替我說的。」
吼完這句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媽媽，爸爸說要給我轉學，但我怎麼都不同意。
「陽陽要天天看到媽媽。
「今天是媽媽的節日，祝媽媽母親節快樂。」
「也……」他目光怔怔地盯著我手裡提著的蛋糕，
眼圈漸漸發紅。
自言自語道：「也祝陽陽生日快樂。」
宋子陽伸出小手想幫我託蛋糕。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這個蛋糕和你沒有關系，別碰。」
宋子陽怔住了。
這個蛋糕確實和他沒有關系。
母親節和宋子陽的生日是同一天。
離婚以後。
每年的今天。
是我最不願意回憶的日子。
之所以提著蛋糕。
是因為笑笑昨天告訴我，她畫畫比賽得了第一名。
我答應今天要給她慶祝。
我牽著笑笑離開。
宋子陽抽抽噎噎的哭泣聲飄在耳後。
他嘴裡喃喃著：「媽媽，媽媽，今天是陽陽的生日……」
走出兩百米遠。
小小的一個身影還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隻能打了個電話給宋砚舟。
宋砚舟接起電話的時候呼吸很輕。
聽完我的來意後。
他沉默半晌。
「你真的不能陪他過個生日嗎？這一個月他每天都在照相館附近待到你下班才回家。」
「宋先生，我要走了，請你過來把宋子陽帶走。我沒有義務看著他，更沒有義務陪他過生日。」
宋砚舟趕來。
但他沒有帶走宋子陽。
反而讓人把兩個孩子帶去旁邊打電動。
「我和婉兒提了離婚。
「你會不會考慮和我復婚？」
我實在震驚於宋砚舟臉皮的厚度。
穩了穩心神。
我沒說一句話。
轉身要走。
宋砚舟伸手，揪住我的衣角。
很用力，指節泛白，青筋凸起。
聲音卻帶著小心翼翼：
「不要走好嗎？聽我把話說完。」
我抽回自己的衣角，撫平。
「宋先生，你和誰離婚和誰結婚，都和我沒有關系，不用說給我聽。」
12
那天之後。
宋砚舟和宋子陽沒有再來找過我。
秦婉兒卻突然找來照相館。
她和以前一樣光鮮亮麗。
隻是精致的妝容怎麼都掩蓋不住她眼底的那絲憔悴。
她挺了挺肚子，恨恨地盯著我。
「紀疏桐，你別以為宋砚舟和我提離婚，你就贏了。我還懷著他的孩子。
「既然我當年能贏你一次，現在就能贏你第二次。
「他對你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是嗎？」我彎了彎嘴角，「那你過來找我幹什麼呢？」
「看來他對你鬼迷心竅的時間有點短。
「畢竟我和宋砚舟的婚姻維持了十年，而你才隻有短短的三年。」
秦婉兒霎時間變了臉色。
「你別忘了！當年你流產以後他日夜陪在我身邊，一次都沒去看你，還讓你淨身出戶！
「說起來這還得感謝你的寶貝兒子呢。是我教他說那些話的。
「是我告訴他，媽媽故意裝可憐，就為了賴在家裡。」
秦婉兒勾起唇角，得意地看著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
憤怒的聲音傳來。
我和秦婉兒同時轉頭。
宋子陽背著書包站在門口。
「我騙你？
」秦婉兒指了指我，「不是你自己討厭她當你媽媽的嗎？」
「親生媽媽倒在地上也無動於衷。冷血的樣子，兩父子一模一樣。」
「啊——！啊——！」
宋子陽大喊著跑出照相館。
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鳴笛聲。
然後是輪胎與地面劇烈的摩擦聲。
我衝出去的時候。
宋子陽摔在車前。
小小的身子差點被卷進車底。
我撲過去，把他護在懷裡。
那個時候我意識到。
我可能沒有辦法這麼輕易放下這個世上與我血脈相連的人。
……
醫院裡。
宋砚舟匆匆趕來。
不由分說扇了秦婉兒一個耳光。
秦婉兒臉上原本柔弱的表情褪了個幹淨。
她把一份文件甩在宋砚舟身上。
是孕檢報告。
「宋砚舟！你憑什麼打我！難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宋砚舟重重地捶了下牆,懊惱地抓著頭發。
秦婉兒繼續大吵大鬧。
最後宋砚舟半拖半拽地把秦婉兒帶走。
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直到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
「手術很成功。孩子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蹲下身去,掩住面孔，蓋住自己的哭聲。
13
宋子陽住院期間。
班級同學去探望他。
笑笑告訴我,
宋子陽的身體恢復得不錯。
但人看著很不開心。
宋砚舟很少去醫院,安排了保姆照顧宋子陽。
笑笑狐疑地問我：
「他不讓我和你說這些,也沒讓我叫你去看他，太奇怪了。」
那天晚上。
我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
翻著電腦上宋子陽從出生到七歲的照片。
坐了良久。
第二天。
我提著水果去了宋子陽的病房。
他一開始垂著頭。
抬頭看見我那刻。
迷蒙的眼珠突然發亮。
「媽媽！」
他情不自禁地出聲。
卻又把尾音咽了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來看我，我不配做你的小孩。」
我沒說什麼。
隻是拿起一本故事書。
靜靜地坐在床邊給他念。
三個月後，宋子陽康復了。
我給他預約出院日期的時候。
經過醫院走廊。
一位女病人在病房裡又吵又鬧,又砸又摔。
動靜已經引起了其他病人的不滿。
幾個護士和病號圍在這間病房門口指指點點。
他們手機上播放著一出原配打小三的視頻。
視頻裡,原配扯住小三的頭發瘋狂地往牆上撞。
小三反手用力一推。
原配的肚子撞上柱子。
哀嚎著慢慢跌坐到地上。
正對應著病床上蒼白又猙獰的臉。
是秦婉兒。
「夭壽哦，小三把原配打到流產住院。」
「聽說這個原配自己也是個小三上位的,天道好輪回了。」
「她能撬動的牆角，別人自然也能撬。不過罪魁禍首肯定是男人。」
「我看評論區有人曝身份呢。出軌的男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合伙人,當年拋棄發妻鬧得很大。結果現在居然找了個和發妻長相差不多的小四。」
「看夠了沒有！」
一個男人從病房裡走出來。
是宋砚舟。
他陰沉著臉喝退眾人。
然後他在人群裡看到了我。
視線相觸的一瞬間。
我事不關己地走開。
宋砚舟追上來。
追到了宋子陽的病房。
「對不起,吵到陽陽了。我今天就安排她轉院。
」
我置若罔聞。
宋砚舟俯下身,摸了摸宋子陽的腦袋。
「陽陽，爸爸向你和媽媽說聲對不起。」
出乎意料的是。
面對宋砚舟帶著歉意的表情。
宋子陽也沒有什麼反應。
甚至避開了宋砚舟的手。
14
宋砚舟在宋子陽的病房外一直等著。
我離開時。
他衝進電梯。
和我搭同一部電梯下樓。
電梯裡隻有我們兩個。
他好像知道隻有這個機會能和我說話。
「疏桐,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作聲，站在電梯一角，默默地看著數字變小。
「我請了律師,提起訴訟離婚。我已經下定決心和秦婉兒分開了。
「其實我和她早就過不下去了。她一直企圖掌控我的生活，不允許我的生活裡出現任何女人。
「這次還跑去對我新招的秘書大打出手……」
寂靜的電梯裡。
我不輕不重地冷笑了一聲。
宋砚舟的話音戛然而止。
電梯到達一樓。
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他追出來,拉住我的手腕,急切地解釋：
「我和那個秘書沒什麼的，我隻是因為她長得像你才……」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像沾到什麼髒東西一樣甩開了他的手。
走出幾步。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宋砚舟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疏桐，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
「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來過？」
我終於停下腳步。
轉身看著宋砚舟。
「宋先生，在我這兒，你和宋子陽其實都是陌生人。
「我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為了孩子妥協。
「順便告訴你，宋子陽說他不是很想要一個在他住院期間，忙著和別的女人搞婚外情的爸爸。」
一道無聲的閃電照亮宋砚舟的臉。
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目光失去焦距,痛苦又空洞。
15
宋子陽出院那天已接近中午。
我親手給他和笑笑做了頓午飯。
又帶著他們倆去公園玩了一會兒。
天氣暖洋洋的。
宋子陽後來伏在我膝蓋上睡著了。
傍晚我帶著兩個孩子去照相館拍了一張親子照。
最後我給宋砚舟打了個電話。
「來接他回家吧。」
宋砚舟很快出現，帶著詫異。
其實我知道這一整天他⼀直偷偷跟著我們。
他⼤概以為我會帶著宋⼦陽很久。
甚⾄找他重新協商宋子陽的撫養權問題。
可我什麼都沒說。
照⽚衝洗得很快。
我遞給宋⼦陽,摸了摸他的腦袋。
「以後想我的時候，就看看照片。男子漢⼤丈夫，不要再哭了。」
宋⼦陽懂事地點點頭。
宋砚舟的臉⾊更⽩了幾分。
「疏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陽低著頭,聲⾳悶悶的。
「媽媽說她⻢上就要去外地了，
不會再回來了。」
說著他又抬起頭，期許地看著我。
「媽媽,我想你的時候就可以給你打電話是嗎？」
「嗯。」我點點頭。
這之後宋砚舟都很沉默。
不過我和他本來也⽆話可說。
⻋⼦到了。
明明說好的不哭。
但宋⼦陽臉上還是掛上兩串糖⾖。
⼩手扒在⻋窗上，不停地拍打著窗戶。
「媽媽——！媽媽——！」
車子開遠，最終變成一個小點。
宋子陽的聲⾳也消失了。
風糊住了我的眼睛。
笑笑從照相館走出來。
握了握我的⼿。
我抹了把眼睛，笑著對她說：
「該回去收拾東西了。
」
笑笑對我說：
「媽媽,宋⼦陽走之前偷偷和我說，叫我以後一定要聽你的話,陪在你身邊好好愛你。
「媽媽你還愛宋子陽嗎？」
我以微弱的幅度點了點頭。
笑笑疑惑了。
「那離開這⾥你會難過嗎？」
我不語，隻是笑著揉了揉笑笑的腦袋。
停在原地的人才會難過。
所以我必須往前走。
最愛他們的那十年，不會再回來了。
（完）
